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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镇魔塔现·双魂暗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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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岭的迷雾森林如同永远醒不来的梦境。
羲女踏着青苔覆盖的石阶，手中紧握着刚刚寻得的神器。这个鼎晶莹剔透，边缘雕刻着繁复的星辰纹路，在月光下更显奇效。
按照土地的指引，第五件神器应在西岭深处的水月洞天。”她轻声说道，目光却忍不住瞥向身旁的男子。
舍莲池一身素白僧袍已染上尘灰，眉目间却依旧澄净如初。他微微点头，指尖捏着佛珠：“西岭多瘴气，水月洞天更是险地，你要务必小心。”
羲女张了张口，欲言又止。这已是他们同行的第七日，而她依旧无法适应——有时他是一心向道的佛门弟子舍莲池，温和慈悲，连一只误入陷阱的野兔都要亲手放生；有时却会在月夜瞬间突然变了一个人，眼神狡黠，言语戏谑，仿佛藏着一百种算计。
那是藏修灵。
“你在想什么？”舍莲池的声音将她拉回现实。
羲女摇了摇头，将神器小心收入怀中：“只是觉得这森林安静得诡异。按理说，西岭是妖族聚集之地，我们走了三个时辰，却连一只小妖都不曾见到。”
舍莲池停下脚步，闭上双眼，眉心浮现淡淡的金色佛光。片刻后，他睁开眼，神色凝重：“前方三里处有强烈的魔气波动，但...奇怪的是，这股魔气并非外泄，而是被某种力量禁锢着。”
“难道是十方神器之一的‘镇魔塔’？”惜女眼睛一亮，“观音大士说过，镇魔塔可镇压一方邪祟，若在此处，倒解释得通为何西岭如此安静。”
舍莲池却眉头微皱：“也可能是陷阱，让我走在前面。”
他侧身向前，将惜女护在身后。这个细微的动作让惜女心头一暖，却又涌起复杂的情绪。她想起三日前那个夜晚，舍莲池为救她被毒藤所伤，昏迷中突然睁开眼睛——那双眼睛不再清澈，而是深邃如夜，嘴角勾起玩味的笑。
“小丫头，你这么担心他？”那时的藏修灵用舍莲池的声音说话，却完全是另一副腔调，“要不要我告诉你一个秘密？他每次动用佛力过度，我就会醒得久一些。你说，他会不会有一天...再也醒不过来？”
羲女当时又惊又怒，拔剑指向他：“你若敢伤害舍莲池，我定不饶你！”
藏修灵只是大笑，那笑声在寂静的森林中回荡，直到舍莲池的身体突然一晃，眼神恢复清明，茫然地看着她手中的剑。
“没什么。”羲女收起剑，别过脸去，“你做噩梦了。”
回忆被一声兽吼打断。
前方的迷雾突然散开，露出一片开阔地。中央矗立着一座破败的古庙，庙宇四周环绕着八根石柱，每根石柱上都雕刻着不同的妖兽图腾。而在古庙的正门前，一只三眼白虎正匍匐在地，额间第三只眼紧闭，呼吸平稳，仿佛在沉睡。
“那是...守庙灵兽？”惜女压低声音。
舍莲池却脸色骤变：“不是灵兽，是魔物。你看它的爪子。”
羲女定睛看去，只见白虎的爪子上缠绕着丝丝黑气，那黑气与女娲补天时泄露的魔气一模一样。更令人不安的是，古庙深处正隐隐传来某种呼唤，仿佛有什么东西在等待他们的到来。
“镇魔鼎就在里面。”舍莲池肯定地说，“我能感应到佛门法器的气息。但这座庙...曾被魔气侵蚀。”
“我们绕过去？”惜女提议。
舍莲池摇头：“镇魔塔既在此处，必是前人特意安置以镇压魔气。若我们取走神器，此地的魔气再无禁锢，西岭将生灵涂炭。”
惜女咬唇：“那该如何是好？”
舍莲池陷入沉思。就在这时，那三眼白虎突然动了动耳朵，额间的第三只眼微微睁开一条缝，猩红的光芒从中泄出。
“不好！”舍莲池一把拉住羲女向后疾退。
几乎同时，白虎第三只眼完全睁开，一道红光射向他们刚才站立的位置，地面瞬间被腐蚀出一个深坑。
白虎缓缓站起，庞大的身躯足有两人高，它低吼一声，声音中混合着痛苦与愤怒，仿佛被什么折磨了许久。
舍莲池将惜女推到安全距离，双手合十，口中诵念经文。金色佛光从他身上涌出，化作一朵巨大的莲花，缓缓向白虎压去。
白虎不闪不避，额间红光大盛，与佛光莲花碰撞在一起，发出刺耳的嘶鸣声。两股力量僵持不下，舍莲池的额头渗出细密汗珠。
羲女见状，立刻取出武器，对准天空。虽未入夜，但她运转体内女娲血脉之力，强行引动灵力，天空泛起微光，一道清冷光束射向白虎的第三只眼。
白虎吃痛，怒吼一声，攻势稍缓。舍莲池趁机加大佛力输出，莲花轰然落下，将白虎笼罩其中。
就在此时，异变突生。
白虎突然张开大口，喷出一团浓郁的黑气，那黑气如有生命般绕过佛光莲花，直扑舍莲池面门。
舍莲池躲避不及，被黑气击中胸口。他闷哼一声，踉跄后退，佛光瞬间黯淡。
“舍莲池！”惜女惊呼，想要上前，却被白虎的另一道红光逼退。
舍莲池单膝跪地，一手撑地，一手捂住胸口。他的呼吸变得急促，眼神开始涣散。
“不...不要在这个时候...”他咬着牙低语，仿佛在与什么抗争。
惜女心中警铃大作——她知道，佛力受损的舍莲池很难压制体内的另一个魂魄。
果然，几个呼吸后，舍莲池重新抬起头。
那双眼睛里的慈悲与澄澈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深不见底的幽暗和一抹玩世不恭的笑意。他缓缓站直身体，拍了拍僧袍上的尘土，动作慵懒而优雅，与舍莲池的端庄截然不同。
“这不是我们的小羲女吗？”张秀林用舍莲池的嗓音说道，语气轻佻，“怎么，看到我出来，不高兴？”
惜女握紧手中长剑，悬在身侧：“藏修灵，把身体还给舍莲池！”
藏修灵嗤笑一声，转向仍在佛光中挣扎的白虎：“先解决这个麻烦再说吧。”
他不像舍莲池那样结印诵经，而是直接走向白虎，每一步踏出，脚下都生出诡异的黑色莲花——那是魔气凝聚的象征。
“你疯了！你会被魔气侵蚀的！”羲女喊道。
藏修灵回头，朝她眨了眨眼：“小羲女，你忘了？我本来就是从魔气中诞生的。”
话音未落，他已来到白虎面前。佛光莲花对他毫无阻碍，仿佛同源而生。白虎的第三只眼死死盯着他，却不再攻击，反而流露出一丝...畏惧？
张秀林伸出手，轻轻按在白虎额头上：“睡吧，可怜虫。你的痛苦，我懂。”
他低声念诵着什么，那不是佛经，也不是道法，而是一种古老、晦涩的音节。白虎眼中的红光逐渐黯淡，庞大的身躯缓缓伏地，最终闭上眼睛，仿佛陷入沉睡。
佛光莲花消散，古庙前恢复平静。
藏修灵转过身，朝羲女走来。他的步伐不疾不徐，却让羲女不由自主地后退。
“你...你对它做了什么？”
“让它做个好梦罢了。”藏修灵停在惜女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比起这个，你是不是该感谢我？若还是那个呆子，此刻我们怕是要苦战一场。”
羲女抿紧嘴唇：“舍莲池不会用这种邪术。”
“邪术？”藏修灵笑了，笑声中带着讥讽，“小羲女啊小羲女，你以为十方神器是什么？你以为女娲补天补的又是什么？这世间哪有纯粹的正与邪，不过都是力量的游戏罢了。”
他忽然伸手，指尖掠过羲女的脸颊。惜女想要躲闪，却发现自己动弹不得——不是被法术禁锢，而是被那双眼睛吸引，那眼睛里有她看不懂的悲伤与疯狂。
“你知道吗？”藏修灵轻声说，语气突然变得认真，“三百年前，我也是个一心救人的傻子。我替舍莲池挡下那一箭时，想的可不是什么兄弟情深。我只是...只是受够了他总是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我想看他欠我一条命，想看他愧疚。”
羲女瞪大眼睛。
藏修灵自嘲地笑了笑：“没想到吧？你的舍莲池记忆中的好兄弟，其实是个心胸狭隘的小人。我救他，不是因为善良，而是因为嫉妒。”
“你胡说！”惜女脱口而出。
“是不是胡说，你自己感受。”藏修灵握住惜女的手，按在自己心口，“这里跳动的，是一颗被魔气浸染、充满污浊的心。舍莲池温养我五百年，却只让这污浊更深，因为他不断用佛力净化，魔气便不断反抗，最终...滋生了真正的我。”
惜女想要抽回手，却感受到掌心下传来两种截然不同的心跳——一个平稳祥和，一个狂乱挣扎。
“你既如此说，为何不直接夺舍，非要与他共存？”羲女质问道。
藏修灵沉默片刻，松开她的手：“因为那呆子...是我在这世上唯一在乎的人。虽然我很不想承认。”
他转身走向古庙：“走吧，不是要找镇魔鼎吗？”
羲女愣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那一袭僧袍穿在他身上，明明是同一个人，却透出截然不同的气质。舍莲池穿着时如皎月清辉，藏修灵穿着却似暗夜流云。
她跟上脚步，心中乱成一团。
古庙内部比外面看起来更加破败。神像坍塌，经幡腐朽，唯有正中央的一座石台完好无损。石台上放着一尊三足青铜塔，塔身刻满密密麻麻的符文，散发着淡淡的金光。
“镇魔塔。”惜女轻声道。
藏修灵却没有立即上前，而是环顾四周：“不对。”
“什么不对？”
“太容易了。”藏修灵眯起眼睛，“守庙的只有一只被魔气侵蚀的白虎？镇魔塔这等神器，怎会如此轻易让人取走？”
他话音未落，地面突然震动起来。
石台周围的八根石柱同时亮起红光，与门外那八根遥相呼应。十六根石柱的光芒在空中交织，形成一个巨大的牢笼，将两人困在其中。
“果然有阵法。”藏修灵冷笑，却不见慌乱。
羲女尝试用法术攻击牢笼，力量却被完全吸收。
“没用的，这是‘十六柱封魔阵’，专为镇压魔气而设。藏修灵打量着阵法，“布阵之人是佛门高手，至少是罗汉级别。”
“那该如何破阵？”羲女急道。
藏修灵没有回答，而是走到镇魔鼎前，伸手触摸鼎身。金光与黑气同时从鼎中涌出，缠绕着他的手臂。
“你干什么！”惜女想要阻止。
“别动。”藏修灵声音低沉，“这鼎认得我身上的魔气，它在试探。”
金光与黑气在他手臂上交织争斗，张秀林的表情时而痛苦时而狰狞。羲女看着他，突然意识到——这个人，这个从魔气中诞生的魂魄，此刻正承受着佛门法器对邪祟的本能攻击。
“停下！你会受伤的！”惜女喊道。
藏修灵却笑了，嘴角溢出一丝黑血：“你在担心我？”
“我...”羲女语塞。
“放心，这点痛苦不算什么。”藏修灵咬紧牙关，另一只手也按上鼎身，“五百年来，我每天都在佛力与魔气的撕扯中度过，早已习惯了。”
他闭上眼睛，全身黑气大盛，竟是要强行炼化镇魔塔！
“你疯了！这是佛门神器，你会被反噬而死的！”羲女冲上前，却被一道屏障弹开。
藏修灵没有回应，只是全力运转体内魔气。鼎身上的金光越来越盛，黑气却也不甘示弱，两者激烈对抗，整个古庙都在震动。
就在这僵持时刻，藏修灵的身体突然一晃，眼神再次发生变化。
黑气收敛，金光退去。
舍莲池回来了。
他茫然地看着眼前的镇魔鼎和四周的阵法牢笼，又看向倒在不远处的羲女，瞬间明白发生了什么。
“藏修灵...你又强行主导身体。”舍莲池低语，语气复杂。
羲女爬起来：“舍莲池，你没事吧？”
舍莲池摇摇头，目光落在镇魔鼎上：“这是十六柱封魔阵的核心，若要取鼎，必须同时破坏十六根石柱，否则阵法反噬，方圆百里都将被魔气吞噬。”
“同时破坏？我们只有两人。”惜女皱眉。
舍莲池沉默片刻，缓缓道：“还有一个办法。”
“什么办法？”
“让藏修灵彻底掌控我的身体，用他的魔气侵蚀阵法核心，再以佛力净化，一破一立，可保平安。”
羲女脸色一变：“不行！那样你可能再也回不来了！”
舍莲池却平静地说：“你寻找十方神器是为了拯救苍生，若因我一人之故让西岭生灵涂炭，那我修行何用？”
“可...”
“相信我。”舍莲池微笑，那笑容如春风化雨，“也相信他。”
不等惜女回应，舍莲池已盘膝坐下，双手结印，主动收敛了所有佛力。他的气息迅速减弱，眼神逐渐黯淡。
“舍莲池！”羲女在他身边，却不知如何是好。
几个呼吸后，舍莲池重新睁开眼睛。
这一次，张秀林的出现没有任何征兆，仿佛他已经完全掌控了这具身体。他活动了一下手脚，感受着前所未有的自由。
“这呆子...居然真的把身体让给我了。”张秀林喃喃自语，神情复杂。
他看向羲女，忽然笑了：“你说，我现在若是带着镇魔鼎逃走，你和那呆子该怎么办？”
羲女握紧长剑：“我会追杀你到天涯海角。”
“真狠心。”藏修灵摇摇头，转身面对镇魔塔，“不过放心，我虽然坏，但答应那呆子的事，还是会做到的。”
他深吸一口气，双手按在鼎身上。这一次，没有任何抵抗，黑气毫无阻碍地涌入塔中，顺着阵法脉络流向十六根石柱。
石柱上的红光逐渐被黑气侵蚀，整个阵法开始松动。
藏修灵的脸色越来越苍白，嘴角不断溢出黑血，但他咬紧牙关，继续催动魔气。
“够了！再这样下去你会魂飞魄散的！”羲女喊道。
藏修灵却笑了，回头看了她一眼：“你终于肯关心我了？”
话音未落，他突然喷出一大口黑血，整个人向后倒去。
阵法在那一刻彻底崩溃，十六根石柱同时碎裂。镇魔鼎发出一声嗡鸣，金光大盛，却又在下一秒收敛所有光华，变成一尊普通的青铜鼎。
羲女接住倒下的藏修灵，不，此刻他眼中的黑气正在退去，佛光重新浮现。
舍莲池回来了，却虚弱得几乎无法站立。
“成...成功了吗？”他气若游丝地问。
惜女点头，眼泪不知何时滑落：“成功了，阵法破了，镇魔鼎可以取走了。”
舍莲池勉强扯出一个笑容，想要说什么，却眼前一黑，彻底失去意识。
羲女抱着他，感受着他微弱的心跳，又看向那尊镇魔鼎，心中五味杂陈。
她想起藏修灵最后那个笑容，想起他说“答应那呆子的事，还是会做到的”，想起他明明可以逃走却选择了履行承诺。
这个从魔气中诞生的魂魄，这个自称“心胸狭隘的小人”，这个总是一副玩世不恭模样的藏修灵，究竟是什么样的人？
而舍莲池，明知风险，仍将身体控制权交出，这份信任又源于何处？
羲女将舍莲池轻轻放在地上，走向镇魔鼎。就在她触碰到鼎身的瞬间，一段影像突然涌入脑海——
三百年前，女娲补天之处。
年轻的舍莲池正奋力救助被魔气侵蚀的村民，一个面容凌厉俊秀的青年跟在他身边，那是藏修灵的本体。
画面中，藏修灵确实替舍莲池挡下一箭，但原因并非他所说的“嫉妒”，而是在那千钧一发之际，他毫不犹豫地推开了舍莲池。
箭矢穿透他的胸膛，魔气瞬间侵蚀了他的魂魄。
舍莲池抱着他，泪流满面。藏修灵却笑了，用最后的气力说：“...下次...别老冲在前面...”
然后他闭上了眼睛。
舍莲池没有按照佛门规矩超度他，而是做了一个惊世骇俗的决定——将藏修灵的魂魄引入自己体内，以自身佛力温养。
因为他知道，从小到大，这个看似玩世不恭的兄弟，其实一直在他看不见的地方，默默守护着他。
画面结束。
羲女收回手，泪流满面。
她终于明白，藏修灵说的那些话，那些自称“小人”的话语，都是谎言。他故意抹黑自己，是为了什么？
惜女看向昏迷的舍莲池，心中有了答案——是为了让舍莲池不要愧疚，不要背负太多。
这个被魔气侵蚀的魂魄，即使失去了大部分记忆，即使被负面情绪主导，内心深处依然保留着对舍莲池最纯粹的守护。
羲女擦干眼泪，收起镇魔鼎，背起舍莲池，一步步走出古庙。
夕阳西下，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而在惜女看不见的角度，舍莲池的嘴角微微勾起一个弧度，那不是属于舍莲池的温和，也不是藏修灵的戏谑，而是一种复杂到难以解读的情绪。
他的眼睛睁开一条缝，眸中金光与黑气同时流转，仿佛两个灵魂在这一刻达成了某种默契。
“羲女...”他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呢喃。
然后，他重新闭上眼睛，任由惜女背着他，走向森林深处。
远处，一只三眼白虎从树后探出头，额间的第三只眼已经闭合，眼神温顺。它朝着他们离开的方向低吼一声，像是在送别，又像是在警告——
前路漫漫，更多的考验，还在等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