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烟火人间·月夜寻踪 ...
-
不知为何，自那日从街头与舍莲池一番纠缠归来，羲女便觉得心头像是被什么东西悄悄占了一角。往日那些文人墨客吟诵的风花雪月，才子佳人演绎的悲欢离合，此刻听来竟显得那般苍白无力，如同隔靴搔痒，再也触不到她心底真正的涟漪。她心浮气躁，索性挥袖遣散了每日必至的唱和宾客，也将那些烫金的邀约帖子一并扫入了角落。
清静了不过三两日，那巨大的空虚和无聊便如同潮水般涌上，几乎要将她淹没。“真是无趣！”她对着水镜中那张足以倾国倾城的脸抱怨，“下界许久，‘情’之一字没悟透几分，才子佳人的故事倒听了一箩筐，于修行有何助益？观音大士说的‘人间情’，莫非就是这般隔岸观火？” 她感到一种莫名的焦渴，仿佛有什么至关重要的东西，就在这红尘万丈深处，她却始终如同雾里看花，不得其门而入。
然这焦渴催生了一个念头。她眼中灵光一闪，捻个诀，周身光华流转，顷刻间便化作一位眉眼精致、略带几分风流不羁的蓝衫公子，手持一柄折扇，自号“羲公子”。真正潜入这人间烟火的最深处，用自己的眼睛去看，用自己的心去感受。
然而，这番游历，绝非表面那般简单。观音大士临行前的叮嘱在她脑中回响：“十方神器即将现世，关乎三界气运，亦与你血脉修行息息相关。欲要掌控神器之力，需先深刻体悟其所代表的人间至情。”
但是什么是人间至情？
即使是才情卓越，貌若天仙，富可敌国，活色生香，可是人间情到底为何物？
当日落西山，最后一缕霞光被墨蓝色的天幕吞噬，车水马龙江南便换上了另一副春花秋月的面孔。而对于羲女来说，这意味着一天中最快乐的时光
她麻利地甩掉那身仙气飘飘的繁复衣裙，换上一套利落的浅蓝色男装，用一根简单的玉簪将青丝随意竖起，随即，她如同最灵巧的狸猫，悄无声息地翻窗而出，融入了灯火璀璨的夜色之中。
夜市的人流摩肩接踵，各种香气混合着热气扑面而来。羲女深吸一口气，脸上露出了极度满足的表情。
“臭”名远扬：她第一个冲向臭豆腐摊，那“生化武器”般的气味让她兴奋不已。“老板，来一份，多加辣多加香菜！” 拿到手后，她顾不得烫，嗷呜一口，外酥里嫩、香辣滚烫的滋味在口中爆开，她满足地眯起眼，毫无形象地哈着气，“过瘾！这才是人间至味！”
接着是炭火熊熊的羊肉串摊。肥瘦相间的肉块被烤得滋滋冒油，撒上孜然辣椒面，香气霸道。她一手攥着好几串，吃得嘴角流油，还不忘跟光着膀子、汗流浃背的老板唠嗑：“大哥，你这火候绝了！是不是祖传的手艺？”
最后，她停在一个糖画摊前，看着老艺人以勺为笔，以糖为墨，手腕翻转间，一条晶莹剔透的糖龙便跃然板上。她看得目不转睛，拍手叫好：“老伯，给我画个凤凰！要最大最漂亮的！”
她就这么一路走，一路吃，从街头吃到街尾。糖葫芦、炸年糕、小馄饨……来者不拒。哪里还有半点白日里那位仪态万方、不食人间烟火的样子，活脱脱一个被美食俘获、快乐得找不着北的馋嘴姑娘。
吃饱喝足，羲女便开始钻进人堆里，听茶摊的说书先生唾沫横飞地讲着江湖轶事；她蹲在街角，跟卖菜的大妈聊今年的收成和东家长西家短；她甚至跟几个蹲在路边看蚂蚁搬家的孩童都能聊上半天。
表面上是闲聊，实则她灵敏的耳朵如同雷达，捕捉着一切有用的信息：哪家老爷纳了妾，哪个江湖门派又起了冲突，以及……近来城中是否有什么不同寻常的怪事发生，判断着是否与十方神器的线索有关。她就像一块快乐的海绵，尽情吸收着这人间最鲜活、最真实的气息。
正当她捧着一碗冰镇桂花酒酿圆子，吃得心满意足时，前方一阵骚动吸引了她的注意。
只见一个卖莲藕的老农摊子被几个歪戴帽子、斜瞪眼的痞子踹翻，雪白的莲藕滚了一地。“老东西！这个月的‘保护费’还敢拖欠？找死是不是！” 为首的刀疤脸恶声恶气地推搡着老农，老人吓得浑身发抖，连连作揖哀求。
周围的人群敢怒不敢言。
羲女眉头一皱，放下碗勺，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光天化日……哦不，华灯之下，竟敢欺负老人家？”
她悄悄掐了个幻术诀，指尖微不可察地一弹。
下一刻，诡异而滑稽的一幕发生了！ 那刀疤脸正要继续发作，突然身体不受控制地一僵，随即，他竟然当着所有人的面，扭动起粗壮的腰肢，扯开破锣嗓子，唱起了极其荒腔走板的情歌！一边唱，还一边对着旁边那个目瞪口呆的手下，挤眉弄眼地跳起了极其笨拙、如同狗熊跳舞般的求爱舞步！
“噗——” “哈哈哈哈！” 围观的百姓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震天的哄笑声。这反差实在太大了！刚才还凶神恶煞的恶霸，转眼变成了滑稽的小丑。
另外几个痞子想去拉他，却仿佛也被无形的丝线牵引，开始跟着一起群魔乱舞，场面顿时混乱又搞笑至极。老农都看傻了。
羲女混在人群里，也跟着拍手大笑，看着那几个痞子在幻术作用下丑态百出，最后在一片嘘声和笑骂中狼狈不堪地逃之夭夭，她得意地拍了拍手。
直到她转身离去，她想起了那个讨厌的舍莲池！为什么突然想起他？她也不知道！
她扶起老农，帮他把莲藕捡拾干净，还悄悄塞了一小块碎银子给他，然后不等老人道谢，便挥挥手，哼着小调，身影重新没入熙熙攘攘的人流之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