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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14 ……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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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鸣殊做了一个梦,梦里有条小狗在他身上爬来爬去,这里舔一下那里嘬一口。
天光微亮时,真实的触感将他一把拽离梦境。他半睁着眼,看见村长家的小黑狗正踩在他胸膛上,湿漉漉的舌头反复蹭舐着他的脸颊。
许鸣殊怔怔望着老旧木梁天花板,放任小狗闹了片刻,才抬手扣住幼犬后颈拎起放到地面。
起身舒展筋骨时,胸口泛起一阵突兀的酸胀。他撩起上衣下摆,两点肌肤泛着不正常的红肿。
许鸣殊生出几分茫然。
不是都说城里的蚊子更毒吗?
整理好衣摆走出柴房时,院落里已经陆陆续续有工作人员集结。
许鸣殊拿上洗漱用具蹲在屋檐边刷牙,一抬头,便看见细密雨丝漫天垂落,山野被烟雨裹成朦胧一片。
院里忽然闯入一道裹着蓝色雨衣的身影,宋俞冲到檐下避雨,使劲抖落身上的水珠,然后从怀里掏出一袋热气氤氲的小笼包分出两个递到许鸣殊面前。
“我借宿的婶子凌晨现包的,纯天然无添加,你垫垫肚子。”
包子个头很小,许鸣殊左右腮边各塞进一个,两颊微微鼓起,一边咀嚼一边看向檐外层层叠叠的雨帘,声音有些含糊不清:“下雨了。”
“可不是嘛,这下户外任务要遭罪了。”宋俞咬着包子叹气,“好在下午就能收工了。”
许鸣殊咽下最后一点肉馅,抬眼问道:“雨衣哪里来的?”
“节目组去村口小卖部批量采购的,等人齐了会统一发放。”
“先借我用一下。”
“你要去哪?”
“去村里卫生院一趟。”
宋俞下意识问他怎么了,许鸣殊神色坦然地回答:“乳|头有点疼,买包创可贴贴一下。”
不然总磨着,不太舒服。
宋俞嘴里的包子猛地卡了一下,呛了两声飞快地扫视四周。工作人员都在远处调试设备,还好,镜头并未对准他们。
“哥你小声一点啊。”
许鸣殊哦了一声,放低音量,又复述了一遍:“乳|头疼。”
宋俞皱眉:“怎么搞的?”
“应该是夜里被蚊子咬了。”
宋俞霎时间联想到昨晚许鸣殊调换的那间破旧的五号房。
“我妈以前跟我说,被蚊子咬了用肥皂水洗最管用,你要不……”
话还没说完,院里又冲进另一个穿着透明雨衣的身影。
“乡下蚊虫多,我刚才和助理去卫生院取了一些喷雾、药膏、风油精和清凉油,各位老师有需要的可以找我助理拿。”颜黎手里拿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塑料袋,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让院子里所有人都能听见。
说完,他又顿了一下,补上一句:“要创可贴的话,这里也有。”
宋俞眨了眨眼,看看颜黎,又看看许鸣殊:“哇,阿黎是你肚子里的蛔虫吧。”
许鸣殊没吭声,宋俞已经朝颜黎挥起手来:“阿黎,这边。”
颜黎朝着这边走过来。
“鸣哥要创可贴。”宋俞警觉地看了看周围,确认安全之后,他凑到颜黎耳边压低声音,“哥乳|头不舒服,这乡下的蚊子也太……”
颜黎的目光顺着他的话落在许鸣殊身上,许鸣殊也正好抬眼看他,四目相对半秒,许鸣殊伸出手,捂住了宋俞那张还在滔滔不绝的嘴。
颜黎什么话也没说,从那一袋子医药品里翻出几包创可贴,肉色的、透明的、防水的……
许鸣殊接过肉色的那包道了声谢,转身朝院子角落的厕所走去。
等出来时,所有设备已经调试完毕,导演在喊各就各位。
所有队员包括节目组工作人员身上都套了雨衣,花花绿绿的,粉的、蓝的、绿的,站在院子里像一堆被雨水淋湿的蘑菇。
许鸣殊被分到一件亮黄色的,站在人群里一眼看过去格外显眼。
雨水把整个村庄笼在一层灰白色的水雾里,远处的山看不清轮廓。
一行人朝着昨天止步的民国老院走去,空气里有股潮湿的泥土味,混着青苔和腐朽木头的气味,是乡下雨后特有的味道。
陈思白走在许鸣殊身边,一脸关切地问许鸣殊昨晚睡得好不好。
许鸣殊说:“昨晚……”
所有人的脚步都不自觉地慢了下来,齐刷刷地看向他。
鞋带散了。
许鸣殊顿了顿,弯下腰去不紧不慢地绕了两圈。
系完鞋带,他才站起来:“昨晚我大概想到了那个线索。”
其他几人立刻来了兴致,宋俞第一个喊出来:“是什么是什么?”
只有站在最外围的颜黎无声地吐出一口气。
“16,石榴。”许鸣殊说,“那间院子外有棵石榴树。”
这是个重大的发现,一行人立刻冒雨赶往那间民国老院。院门外的石榴树被雨水浇得枝叶低垂,几人围着树干找了一圈,果真在某个树洞里找到一把古铜钥匙。
打开门后,他们在内堂发现一副青溪坳的早期手绘地图,根据节目组发的新地图一处一处地对照。
古巷对古巷,农户对农户,老宅对老宅,溪流旧道的位置在新地图上已经变成了一条水泥路,但走向基本一致,除了地图的东南角溪流拐弯的地方,多了一个旧地图上没有的标识:一座小小的竹亭。
“在这里。”颜黎用手指点了点那个位置。
全员围过来看了一眼,立刻动身。
雨还在下,天色比刚才暗了一些。一行人沿着新地图标注的路线穿过古巷,脚下的青石板变成了碎石子路,又变成了泥巴路。
竹亭建在溪边一个地势稍高的小土坡上,六角飞檐,柱子漆成赭红色,亭子里有一张石桌和几个石凳。
在竹亭那里花费了些时间拿到最后一条线索后,他们很快把最终目的地确认在半山木屋里。
从竹亭到半山木屋的路就不是村子里的路了,而是真正的山路。这一段没有铺石板,也没有修台阶,就是人踩出来的土路,被雨水一浇变得又滑又软,有些地方连下脚的位置都难找。
陈思白走在最前面,他不知从哪里捡了一根粗树枝当手杖,每走几步就回头看一眼后面的人,隔一会儿就喊一声小心。
颜黎走在中间偏后的位置,他的腿还没完全好,走这种湿滑的山路明显能看出有些吃力。
走到一处特别陡峭的坡段时,路面被雨水冲出一道道细小的沟壑,泥土翻出来,又滑又黏。
祝星在前面停下来,这一段他爬得有些费劲,踩一步滑半步。
他抬头看向走在前面的许鸣殊:“鸣殊哥,你能不能拉我一下?这太滑了。”
许鸣殊回过头来,正要往后走两步去拉他,后边的颜黎忽然脚底一滑,许鸣殊的手伸到一半,身体已经本能地往前倾要去够他,但距离太远了,差着两步根本够不着。
好在颜黎身后的宋俞一把从后面撑住颜黎的后背,硬生生把人拽住了。
“我去,吓我一跳。”宋俞的声音都变了,“你没事吧?”
颜黎站稳了,盯着许鸣殊那只手,无声地摇摇头。
许鸣殊手一拐,拉了祝星一把让其走到自己前面,随后偏了下头。
雨衣帽檐的阴影遮住了他大半张脸,只露出一截下颌和薄唇,他声音不大,语气也听不出什么情绪,只是说了两个字:“看路。”
颜黎抬起头,雨水打在他的脸上,他眯了眯眼,嗯了一声。
许鸣殊回过身,正准备继续往前走,忽然感觉到后衣摆被什么拉住了。
他回头一看。
雨水从颜黎的帽檐往下淌,一滴接一滴落在他的雨衣上,对方站在距离自己半步的距离,一只手捏着他雨衣的后摆。
“不好意思,”颜黎嘴角动了一下,声音比平时低一些,“腿有点麻。”
许鸣殊低头看了一眼他的脚,又在对方的脸上停了一瞬,然后什么也没说,伸出一只雨衣袖子。
颜黎盯着那只袖子看了两秒,伸出手一把抓住。
许鸣殊转过身,“拉”着颜黎往上走,步子比刚才慢了一半,每一步都踩实了才迈下一步。
颜黎低着头,看着自己脚上的靴子踩进前面那人踩过的脚印里,一深一浅,一深一浅。
走着走着,雨势突然变大起来,好不容易到了半山木屋,所有人都躲进檐下避雨,七手八脚地拍打着身上的水珠。
颜黎在那时候松开了许鸣殊的袖子,两人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低头去解雨衣的扣子。
主线任务在一个小时后圆满结束。所有人齐心协力找到了最后的线索,打开了半山木屋里一只上了三道锁的宝箱,里面装着一枚镀金的徽章和一张烫金卡片。
导演站在木屋前的台阶上宣布:“恭喜大家圆满完成任务!按照节目组的承诺,神秘大奖现在揭晓——国外三日游!也就是说,下一期团综录制地点,可以由你们几个人共同投票,任选一个国家出发!”
一群人顿时欢呼起来。
导演清了清嗓子,话锋一转:“好了,正片录完了,但别忘了咱们还有个隐藏任务环节。”
“第一名,祝星,任务是让队员每人摸一下他的头。第二名,颜黎,让队员主动跟自己发生一次肢体接触。第三名,许鸣殊,让每个队友学一声动物叫。第四名,宋俞,让队员对自己做一个wink。第五名,陈思白,让队员给自己夹菜。”
导演念完最后一个,笑着打趣:“我们还以为颜黎会是最快完成的。”
许鸣殊顺着他的话看过去,目光穿过人群,正好对上颜黎的目光,对方一反常态地没有做表情管理,此刻神色有些复杂,眉头有一道很浅的褶皱。
许鸣殊移开目光,想起刚才自己主动伸出去的袖子。
原来是隐藏任务。
陈思白是最后一名,惩罚自然落在他头上。导演念出惩罚内容的时候,宋俞笑得最大声。
跳一只兔子舞,并且发布到社媒上去。
陈思白叹了口气,认命般地走到木屋里的空地中心上。深吸一口气,随着伴奏开始跳舞,但他大概实在是不适合可爱风,加上被这么盯着做惩罚,动作做得有些扭捏,手脚像是借来的。
宋俞看不下去了,拍着手哈哈大笑:“不行不行,这跳得太不标准了!重来重来!”
他一边笑一边冲上去,“应该这样跳!”说完就自顾自地跳了起来,两只手比成兔耳朵放在头顶,一蹦一跳的,嘴里还自己配着音效。
陈思白站在旁边看着他跳完,一脸无奈:“你这跳的还不如我。”
宋俞眼珠一转,转头看向靠着柱子的颜黎:“阿黎最会跳这种了,你来示范一个。”
颜黎揉了揉自己的腿,表情有些抱歉:“跳不了,腿还没好。”
宋俞目光又在人群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许鸣殊身上:“鸣哥,你来!”
许鸣殊没有推辞。
两只手比成兔耳朵放在头顶,Left left right right,Go turn around,Go go go……
宋俞一边笑得直不起腰一边用手机录下来:“哥好呆啊。”
雨还在下。
等录制结束回到村长家,节目组开始收设备准备回程,却被一个坏消息堵了个严实。
山路被雨水冲垮了一段,泥石流虽然不大,却无法任由车辆通行。
村长叼着烟斗站在门口,慢悠悠地说了一句:“至少也得等明天,看雨停了能不能抢修。”
也就是说,他们至少还要在村里再待上一晚。
这样一来,住宿就成了大问题。节目组的工作人员原本就分散住在村民家里,条件本就紧张,这场大雨又添了乱,好几个房间的屋顶漏水,根本没法睡。
昨天NEXUS住的五间房里,四号房和五号房也因为漏水无法入住。节目组还得从剩下的三间好房里匀出一间,分给没地方住的工作人员。
也就是说,NEXUS五个人今晚只能挤在两间房里。
抽签决定。
宋俞闭着眼睛摸了一张纸条,展开一看,嗷了一声。
许鸣殊、颜黎加上宋俞,三个人住一号房。陈思白和祝星住二号房。
许鸣殊环顾了一下一号房,房间比昨天自己住的那间好很多,墙皮还算完整,窗户能关严实,最关键是有一顶蚊帐,白色的,有些发黄了,边角有几个小洞,但总体还能用。
虽然有蚊帐,但保险起见,他还是在手臂上、腿上、脖颈后面都喷了驱蚊喷雾,喷完之后又犹豫了一下,在胸口也喷了两下。
宋俞已经洗完了澡,边走边用毛巾胡乱擦了两下头发,然后一个鱼跃扑到床上,把枕头摆好,拍拍左边,又拍拍右边,分配领地似的:“哥睡左边,阿黎睡右边,我睡中间,完美!”
许鸣殊看了一眼那张床,一米五的宽度,两个男人睡都有些勉强,三个身高全都超过一米八的男人,那就只能肉挤肉了。
等洗完澡回来的时候,其余两人已经躺下并给他留了位置,许鸣殊关了灯顺势躺下来。
夜里的雨声比白天小了一些,不再那么声势浩大,变成了细密绵长的沙沙声。
宋俞睡得最快,大概是白天太累了,他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什么,然后就彻底没了动静。
许鸣殊躺在最里侧,手机屏幕的蓝光照亮他的脸,点开周芷巧发来的视频,屁蛋在沙发上打滚,把自己裹进毯子里只露出一个毛茸茸的脑袋,圆眼睛亮晶晶的,对着镜头汪了一声。
许鸣殊把视频看了三遍才放下手机,准备睡觉。
刚闭上眼,一条胳膊搭上了他的腰,紧接着是一条腿,压在他的小腿上,像树袋熊抱树一样把他箍住了。
许鸣殊睁开眼,在黑暗中精准地找到那条胳膊,拿开,又找到那条腿,推开。
宋俞在睡梦中哼了一声,翻了个身。
不到两分钟,胳膊又上来了,腿又压上来了。
许鸣殊又拿开,又上来,又拿开,又上来。
就这样连续反复了好几次,宋俞的胳膊总算没有再往许鸣殊身上招呼了。他翻了个身,面朝右边,像找到了新的目标,手脚并用地朝那个方向挪了挪。
颜黎用手肘把那只手顶开,又把那条腿推开。宋俞安静了几秒,又搭上来,不但搭上来,整个身体还往他这边拱。
颜黎睡在最外边,床沿就在他身侧不到一掌宽的地方,再往外就是地面了。
他终于忍不住拍了拍宋俞:“俞哥,醒醒。”
宋俞迷迷糊糊地嗯了一声,眼皮动了动,没睁开。
颜黎无奈道:“我快要被你挤下去了。”
宋俞终于睁开了一只眼,迷迷瞪瞪地看了看眼前的状况,颜黎半个身子和那条受伤的腿都挂在床外了。
“抱歉啊阿黎,我睡相不太好。”他打了个哈欠,挣扎着坐起来,“你睡中间吧,我睡外边。”
说完,他整个人翻了个身,从颜黎身上跨过去,挪到了最外边,再把对方往里一推,说了句晚安,不到十秒又发出了均匀的呼吸声。
夜色借着窗缝漫进屋内,狭小的临时床位划分出微妙的格局。
许鸣殊靠在里侧,颜黎卧在中间,二人相隔距离堪堪不足一拳。
两人近乎同时偏过头,视线相撞,在昏暗的光影里大眼瞪小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