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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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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们仿佛受到了一种无形而强大的召唤,纷纷从本应沉睡的洞穴、石缝、枯草堆中苏醒,蜿蜒游弋,汇聚到这座破庙周围。
很快,庙门外的空地上,竟密密麻麻聚集了数十上百条蛇!
它们彼此缠绕,却又奇异地并不互相攻击,只是纷纷朝着庙门的方向探头探脑,冰冷的鳞片在灰暗的天光下折射出诡异的光泽,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窸窣声。
它们既不进入庙内,也不离去,只是静静地守候着,仿佛在等待着什么,又像是在拱卫着什么。
众所周知,蛇类畏寒,冬日深藏着在洞窟睡觉,人们称之为冬眠。
这百蛇齐聚、违反天性的诡异一幕,若是被任何路人瞧见,只怕要当场吓得魂飞魄散,疑为妖异。
庙内,昏迷中的魏婴对此一无所知。
但他瘦小的身体,却正在发生着连他自己都无法理解的古怪变化。
在那彻骨的寒冷和濒死的虚弱中,一股深藏于血脉最深处的、微弱却顽强的力量,似乎被极端的环境激活了。
他那双冻伤溃烂、瘦弱不堪的腿,皮肤之下仿佛有什么在隐隐流动,触感变得异常柔软,甚至……隐隐有一种要失去固定形态、变得“软趴趴”的趋势。
一丝极淡极淡的、非人般的灵气,正极其缓慢地从他体内散出,正是这股气息,吸引着门外的蛇群。
“叮铃……叮铃铃……”
远处,随风传来一阵清脆却带着异域风情的铃铛声响,节奏独特,仿佛蕴含着某种古老的韵律。
聚集在庙门口的蛇群一阵骚动,纷纷向两侧让开一条道路。
只见一条体型远超同侪、足有碗口粗细、鳞片闪烁着暗金色光泽的大蛇,优雅而迅疾地游弋而来。
在它身后,跟着一个身影。
那是一个看起来约莫十五六岁的少女,身着苗疆特有的蜡染衣裙,色彩鲜艳繁复,颈项、手腕、腰间皆佩戴着累累银饰,行动间叮当作响。
她面容姣好,却丝毫不见这个年纪少女应有的天真烂漫,一双眸子深邃沉静,甚至带着几分历经世事的沧桑与淡漠。
她便是苗疆十三诸蛊家中,掌蛇蛊一脉的蛊女——何红药。
是的,何红药。
她记得自己死过一次,烈火焚身、万蛇噬咬的痛楚刻骨铭心。
她也记得所有的爱恨痴怨、背叛与疯狂。
不知是诅咒还是恩赐,她带着全部的记忆,在这个似是而非的世界重新出生、长大。
外表虽是少女,内里却早已是一缕饱经风霜、洞悉人性的成熟魂灵。
大蛇游到她身边,昂起头,发出急促的“嘶~嘶~~嘶~嘶~~~嘶~嘶”声,蛇信吞吐不定。
何红药凝神听着,脸上那与年龄不符的淡漠渐渐被一种难以置信的震惊和激动所取代,甚至因为过于激动,脸颊肌肉微微抽动了一下。
她喃喃自语,声音干涩:“这种荒僻之地……竟然……女娲后人?”
这四个字重若千钧。
她死过一次,深知这意味着什么。
那是传说中大地之母的血脉,是足以令万蛇臣服、群蛊蛰伏的至高存在!
她快步走向破庙,心中翻腾着复杂的情绪——敬畏、好奇、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或许能借此改变些什么的野心。
然而,当她踏进庙门,看清角落里那个奄奄一息的孩子,尤其是注意到那孩子下身虽已有异变趋势却仍未完全化形时,她脸上的激动迅速收敛,化为纯粹的恭敬与谨慎。
她小心翼翼地靠近,仿佛怕惊扰了什么。
她蹲下身,轻柔地将那冰冷僵硬的小身体抱入怀中。
孩子轻得可怕,像一片羽毛,额头却滚烫得吓人,显然正发着高烧。
然而,下一刻,当何红药的目光落在孩子虽然脏污却依旧能分辨出性征的身体上时,她的脸色猛地变了,脱口而出:“男孩?!”
声音里充满了错愕与难以置信。
在她的认知里,女娲后人,大地之母的血脉,历来不都是女子吗?
怎会……
她的大蛇伙伴也游了进来,巨大的头颅凑近,猩红的蛇信子小心翼翼地、近乎虔诚地轻轻触碰了一下男孩那赤裸的、布满伤痕和冻疮的脚丫。
就在蛇信接触的瞬间,仿佛某种封印被彻底触发!
怀中的孩子身体猛地一颤,双腿肉眼可见地迅速软化、延伸、融合……眨眼间,竟化作了一条晶莹剔透、仿佛由白玉雕琢而成、却又泛着淡淡灵光的蛇尾!
蛇尾无力地垂落,鳞片细密柔软,与孩子上半身的人类形态结合在一起,形成一种震撼人心的、非人却圣洁的美。
何红药被这突如其来的变化惊得手臂一颤,下意识地收紧了怀抱,下巴无意间碰到了孩子滚烫的额头。
那惊人的热度让她瞬间从震惊中回过神来。
“不好!烧得这么厉害!”忧虑瞬间攫住了她。
这孩子伤势沉重,高烧不退,又刚刚完成初步化形,消耗巨大。
苗疆路途遥远,山高水长,以他如今的状态,根本不可能撑到被她带回苗疆!
送去夷陵城找大夫?
这个念头一闪就被否决。
且不说这孩子半人半蛇的模样如何能见得了光,就算有办法遮掩,寻常大夫又岂能治得好女娲后人的伤?
“他是大地之母的孩子,需要的是大地之力,而非凡间药石……”何红药喃喃自语,脑中飞速思索。
她到底是经验老道的蛊女,前世今生与蛇打交道的时间比与人还长。
很快,一个大胆的计划在她心中成形。
女娲是大地之母,而蛇是她的眷裔,最亲近大地灵脉。
万蛇窟!
那里是蛇的巢穴,阴气虽重,地脉灵气却极为充沛,无疑是能让这孩子最快恢复的地方!
虽然此地没有现成的万蛇窟,但……
她目光扫过庙外那些依旧忠心守候的蛇群,心中立刻有了决断:“现下有这么多灵蛇相助,在这附近找个灵气相对充裕的小山包,挖一个临时洞窟并非难事!再以蛊术遮掩气息,布下禁制,应当能瞒天过海,助他汲取地气,恢复过来!”
想到便做,雷厉风行是何红药一贯的风格。
她抱起已然化为半蛇形态、昏迷不醒的魏婴,走出破庙。
在她的驱使和蛇群的引导下,很快在破庙后山找到一个背风向阳、土质松软且隐隐能感受到一丝地脉流动的小土坡。
她取出随身携带的蛊刀,命令大蛇和几条强壮的无毒蛇协助挖掘。
蛇群似乎也明白这是在帮助它们感应到的“圣主”,异常卖力。
不过半个时辰,一个足以容纳孩子身体的、深入地下尺许的土坑便已挖好。
何红药小心翼翼地将魏婴放入坑中,让他冰冷的蛇尾部分充分接触湿润的泥土。
她甚至脱去了他身上所有破烂的衣物,以免阻碍灵气的吸收。
然后,她用手将混合着特殊蛊药的细土轻轻覆盖在他的蛇尾和身体上,只留下一张滚烫的小脸露在外面。
她又取出几面刻画着虫蛇图案的小旗,插在土坑周围,布下了一个简单的隐匿和汇聚灵气的阵法。
完成这一切后,她看了看被百十条蛇自发环绕拱卫着的土坑,稍稍安心。
找来大量枯草和树枝,仔细遮蔽了洞口,确保从外面看不出任何异常。
“孩子,坚持住。大地会滋养你。”她低声说了一句,转身准备去附近寻找些清水和可能用到的草药,至少要想办法先缓解他那要命的高烧。
她步履匆匆,心系着孩子的伤势和女娲后人竟是男孩这个惊人的事实,思考着如何说服苗疆那些古板的长老,全然没有注意到孩子枯红的唇。
好在,在她离开后约莫一炷香的时间,坑中孩子那纤细的脖颈上,紧贴皮肤的地方,一枚毫不起眼的、仅有小指甲盖大小、色泽浑浊灰白的小玉坠,忽然微微闪烁起一层润泽的、水波般的灵光。
那灵光虽微弱,却带着一种浩瀚而温润的气息。
随着它的闪烁,周围的空气似乎变得湿润起来,一丝丝肉眼难以察觉的水汽在半空中缓缓凝聚,最终化作一滴一滴晶莹剔透的甘露,精准地滴落在那孩子干裂起皮的嘴唇上,润湿他的口舌,甚至有一部分仿佛有生命般,渗入他的皮肤,缓缓滋养着他那濒临枯竭的身体。
这枚小玉坠,是个真正的宝贝。
它看似平凡无奇,谁都不会多加留意。
它源自明海宫,是海氏一族属于“九黎海部”的隐秘证明,也是茫茫大海之中,尊贵的海族龙王给予那些选择上岸生活、血脉稀薄的后裔子嗣的一份生命保障——能在最危急的关头,自发汇聚水灵精气,护住心脉,滋养肉身。
魏长泽身上流着一半来自母亲的海族血脉,这玉坠是他出生时便佩戴上的。
他与藏色散人结合后,又将这玉坠给了刚出生的儿子魏婴。
魏长泽或许完全不知晓这玉坠的全部奥秘,只当是母亲留下的念想和一件普通的护身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