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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山楂 ...
何疏影站在客厅中央,像一尊被雨水打湿的石膏像。母亲的声音尖锐如刀,一刀一刀削刮着他仅存的意志。
“抑郁症?你就是矫情!我辛辛苦苦把你养大,是让你给我演这出戏的?”母亲挥舞着那张诊断书,纸张在她手中哗啦作响,如同何疏影正在碎裂的心跳。
他没有说话,眼睛盯着地板上一道细微的裂纹,想象自己正从那里一点点漏走,消失。
“说话啊!你不是很厉害吗?不是会装病吗?”母亲逼近一步,香水与怒火混杂的气味扑面而来,令他窒息。
“我没有装。”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却像火星落入油桶。
“还敢顶嘴?”母亲的眼睛瞪得滚圆,瞳孔里映出他瑟缩的身影,“我告诉你何疏影,我没有你这样的儿子!整天哭丧着脸,给谁看呢?啊?你怎么不去死?”
最后那句话像一把冰锥,直直刺入他胸腔。他感到一阵实实在在的疼痛,手下意识按住心口。
“你以为你是什么东西?要不是我,你能长这么大?不知感恩的白眼狼!”母亲开始撕扯诊断书,纸张碎裂的声音像骨头折断,“让你抑郁!让你抑郁!”
雪白的纸片如绝望的雪花四散飘落。有一片沾在他的睫毛上,他眨了眨眼,没有动。
“你看看别人家的孩子,哪个像你这样?成绩成绩不行,人际人际不会,就会缩在角落里写那些恶心的东西...”母亲突然抓住他的手臂,指甲掐入皮肉,“说!你是不是又写那些破小说了?写的什么同性恋...”
何疏影终于抬起头,打断她:“我只是写点故事...”
一记耳光甩在他脸上,火辣辣的疼。他的头偏向一侧,视线模糊地落在飘落一地的纸屑上。那是他鼓足勇气才去求医得到的诊断,是他痛苦的物质证明,现在成了地板上的垃圾。
“故事?我看你是心理变态!跟你那该死的爹一样,不正常!”母亲的声音又提高八度,每个字都淬着毒液,“我真是倒了八辈子霉,摊上你们这两个猪!”
何疏影感到喉咙发紧,一股酸楚冲上心头。他不能哭,哭了会更糟。他拼命眨眼,想把泪水逼回去。
“哭?你还有脸哭?”母亲猛地推了他一把,他踉跄着撞到墙上,后脑勺磕在挂钟边缘,一阵眩晕,“要哭就去死外面哭!别在我面前碍眼!你怎么还不去死?啊?跳楼服毒割腕,哪种不行?偏要活着恶心我!”
那一刻,何疏影真的在想,或许死亡是一种选择。一种终结这无休止疼痛的方式。这个念头让他害怕,却又莫名地带来一丝安慰。
他缓慢地站直身体,声音平静得让自己都惊讶:“如果我死了,你会难过吗?”
母亲愣住了,随即爆发出更加刺耳的笑声:“难过?我会放鞭炮庆祝!终于甩掉你这个累赘了!”
何疏影点点头,没再说话。他看着母亲因愤怒而扭曲的面容,忽然觉得她也很可怜。被一个不爱的男人捆绑一生,又把所有怨恨倾注在儿子身上,这样的生活,何尝不是另一种地狱?
“看什么看?”母亲被他盯得不自在,又扬起手。
这次他没有闪躲,只是轻轻说:“妈,你也很不快乐吧。”
手掌停在半空中,母亲的表情有一瞬间的动摇,随即又硬化成更加可怕的愤怒:“滚!给我滚出去!别再让我看见你!”
何疏影转身走向门口,步伐异常平稳。他拉开门,步入夜色,没有回头。身后传来东西砸在门上的巨响,然后是母亲歇斯底里的哭骂声。他继续走着,一步一步,远离那个被称为“家”的炼狱。
夜风很凉,他抱紧双臂,才发现自己忘了带外套。不重要了,什么都不重要了。
他在路边的长椅上坐下,看着街灯下飞舞的小虫,它们不停地撞击灯罩,执着得可笑。就像他,明明知道光是虚幻的温暖,还是忍不住扑上去,直到头破血流。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他拿出来一看,是叶风铭的消息:“明天社团活动别忘了带你的小说,我想看!!”
他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迟迟没有回复。那个光明的世界,那个有叶风铭的世界,离此刻的他太遥远了,远得像另一个宇宙的星光。
何疏影仰起头,城市的光污染使夜空一片浑浊,看不见星星。他忽然很想念高中天台上的那片星空,想念那个决定跳下去的夜晚,也想念后来遇见的那道将他拉回人间的光。
但此刻,他只想坐在这里,与自己的影子为伴,等待黎明或是永夜降临。
......
何疏影猛地从床上坐起,冷汗浸透了背心。卧室里一片漆黑,只有空调运转的低鸣。又是那个梦,母亲撕碎诊断书的场景一次次重演,每次都以不同方式结束——有时他夺门而出,有时他崩溃大哭,有时他甚至会还手。
最可怕的是,有些梦里,他真的死了。
喉咙干得发痛,他掀开被子下床,光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客厅的钟显示凌晨三点十七分。他接了一杯水,站在窗前慢慢喝着。城市的霓虹灯永不眠,勾勒出高楼冷硬的轮廓。
睡不着了。他知道一旦从那样的梦中惊醒,就很难再次入睡。失眠是抑郁症的老朋友,总在不请自来时带来最不堪的回忆。
何疏影窝在沙发里,抱紧双膝。十年了,离那个被母亲赶出家门的夜晚已经过去了十年,但伤痕依旧新鲜,轻轻一碰就会渗血。
他的原生家庭像一出蹩脚的悲剧。父亲何明远是个怀才不遇的画家,被家族逼迫娶了门当户对的母亲邱云舒。一场没有爱情的婚姻,一个不该出生的孩子。
何疏影最早的记忆就是父母的争吵——父亲摔画笔的声音,母亲砸花瓶的尖叫,还有自己躲在桌下捂住耳朵的恐惧。
“要不是为了小影,我早就跟你离婚了!”母亲常这样吼叫。
小何疏影总是困惑,自己怎么就成了父母不幸的借口和枷锁。
十岁那年,父亲终于挣脱了牢笼。何疏影清楚地记得那天,父亲蹲在他面前,身上有好闻的松节油气味:“小影,爸爸要走了。你会理解我的,对吗?”
他不懂,只是哭。父亲摸了摸他的头,拎起画箱决绝地转身,再也没有回头。后来听说父亲去了南方,找到了伴侣,过上了想要的生活。
母亲从此变了一个人。她把所有未竟的野心和破碎的期望都压在何疏影肩上:“你必须成才!让你爸看看,没有他我们过得更好!”
“更好”意味着无休止的补习班、才艺课,意味着考试必须前三,意味着一旦失误就会招来打骂和羞辱。“没用的东西!”“跟你爹一样废物!”“我怎么会生出你这种孩子!”
何疏影渐渐学会了沉默,把自己缩进一个无形的壳里。他在日记里写故事,创造那些有完美结局的人生,仿佛这样就能弥补现实的残缺。
高二那年,他在一次月考失利后彻底崩溃了。连续两周失眠,无法集中注意力,甚至出现幻觉。
校医建议他去看心理医生。
诊断结果:中度抑郁伴有焦虑症状。
母亲的反应比想象中更可怕:“小小年纪抑郁什么?就是惯的!”“别给我装病偷懒!”
那天晚上,他爬上了教学楼的天台。风很大,吹得校服鼓胀如帆。他看着脚下渺小如蚁的人群车辆,忽然觉得跳下去也不是多么可怕的事情。
或许这样母亲会后悔,父亲会伤心,他们会意识到自己错过了什么。
他往前迈了一步。
“同学!”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能帮我个忙吗?”
何疏影惊讶地回头,看见一个男生举着相机:“我想拍夜景,但忘带三脚架了,能帮我扶一下吗?”
这个蹩脚的借口救了他的命。后来他才知道,那个男生是学生会主席,被老师派来找“疑似要跳楼的同学”。叶风铭,像一阵温柔的风,在那最黑暗的时刻裹住了他下坠的身躯。
“抑郁症不是你的错。”叶风铭后来常说,“就像感冒一样,只是生病了,会好起来的。”
叶风铭带他加入文学社,鼓励他写作,在他不想起床的日子把早餐送到宿舍,在他失眠的深夜陪他聊天。渐渐地,何疏影的世界不再只有黑白两色。
他开始期待每一次社团活动,期待看到叶风铭阳光般的笑容,期待那双总是能准确找到他情绪的眼睛。抑郁症没有消失,但它变得可控了,因为有个人愿意陪他与怪兽斗争。
大三那年春天,何疏影突然意识到,自己对叶风铭的感情超越了友谊。
那天社团去郊游,叶风铭为了救一个落水的小孩跳进湖里,上岸后冷得直哆嗦,却还在安慰哭泣的孩子。
何疏影把自己的外套披在他身上,手碰到他冰凉的肩膀时,心跳突然失控。那一刻他明白了,他想要的不只是做叶风铭的朋友。
这份感情让他恐慌。母亲那句“心理变态”如影随形,他害怕自己的感情会玷污这段关系,害怕叶风铭知道后会厌恶地逃离。
但他又忍不住幻想,万一呢?万一叶风铭也对他有同样的感觉?毕竟叶风铭对他那么好,好到超出普通朋友的界限。
毕业前夕,何疏影终于下定决心表白。他计划在毕业晚会后约叶风铭到天台——不是当年那个绝望的天台,而是图书馆顶楼能看到全城灯火的地方。他要在那里告诉叶风铭一切,无论结果如何。
回忆到此戛然而止。何疏影喝光杯中剩余的水,冰凉液体滑过喉咙,稍微平息了内心的躁动。
回到床上时,他已经筋疲力尽。睡眠像一张温暖的网,轻轻包裹住他疲惫的身心。这次,他梦见了不同的场景。
梦里,叶风铭温柔地着抱他,手指轻抚他的后背:“我喜欢你,疏影。从第一眼见到你就喜欢了。”
梦中的吻轻柔如羽,落在他的额头、鼻尖,最后是嘴唇。叶风铭吻去他脸上的泪水,低声说:“我会一直陪着你,再也不让你一个人了。”
何疏影在梦中哭了,又笑了。他紧紧回抱叶风铭,仿佛溺水者抓住浮木,仿佛迷途者找到归星。
发出来试试 在备忘录写好复制过来有点怪 下次应该不会了orz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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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山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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