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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静静的陪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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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屿川就这么在街上闲逛着,有时会突然在路边的石阶上坐下,双手抱着膝盖,低着头发呆,一看就是十几分钟;有时又会突然停下来,盯着路边的一棵树或者一朵花,眼神空洞,不知道在想什么。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落在他身上,斑驳陆离,却暖不了他冰凉的心。
不知不觉,他们走到了附近的一个公园。林屿川径直走到河边,在一个石台上坐下,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点亮屏幕又迅速按灭,反复几次,最后只是握着手机,呆呆地看着湖面。湖面平静无波,倒映着蓝天和白云,也倒映着他落寞的身影。
沈知言也在他旁边的石台上坐下,没有说话。今天的天气是真的好,阳光明媚,万里无云,天空纯净的像一个平静的湖面,微风拂过,带着草木的清香,让人心情都忍不住变好。
林屿川抬头看了看天空,眼神里带着点茫然和自嘲,轻声说道:“今天天气真好啊。”他顿了顿,声音低得像叹息,“一般电视剧里,遇到这种伤心的事,不都会下雨吗?怎么偏偏是大晴天。”
“你也知道那是电视剧啊。”沈知言笑了笑,顺着他的目光看向远处,“现实就是这样,人和人之间是不能共情的,你心情再差,也不会影响天气,不会影响别人的生活。你看,公园里的人该划船划船,该打太极的打太极,该跳广场舞的跳广场舞,大家都在好好生活。”
林屿川顺着他说的方向看了看,确实,公园里一派热闹景象,老人们在树下下棋聊天,孩子们在草坪上追逐打闹,情侣们手牵着手散步,每个人脸上都带着轻松的笑容,仿佛只有他一个人被困在痛苦的泥沼里。
“所以,有没有陆星辞,你的生活其实不会有太大变化。”沈知言的声音很温柔,像微风拂过湖面,“你依然可以拍戏,可以吃喜欢的东西,可以好好睡觉,可以陪着外婆晒太阳,可以去做任何你想做的事。他只是你人生中的一个过客,不是全部。”
林屿川的眼睛稍微有点湿润了,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声音带着点哽咽:“真的是这样吗?可我感觉生活里到处都是他的影子。在片场会想起他,回到上海的家里会想起他,甚至在外婆家,看到这棵老槐树,都会想起他上次来陪外婆聊天的样子。”
他又拿出手机,点开和陆星辞的聊天框,里面还停留在上次的对话,他手指轻轻划过屏幕,声音里满是卑微的期待:“我其实也没别的要求,我只想听他一个解释。只要他说,他是被迫的,哪怕那是骗我的,我都愿意相信。”
沈知言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也有些不是滋味。其实关于陆星辞和顾承骁的事,他不是没有怀疑过。虽然他不太喜欢陆星辞那副冷冰冰的样子,但他也没有质疑过陆星辞对林屿川的真心,相信陆星辞不会故意做出伤害林屿川的事,只是顾承骁现在,有钱有势,黑白两道通吃,性格又怪异阴狠,反正林屿川招惹上他总归不是什么好事。
他不想再让林屿川沉浸在这种负面情绪里,只好转移话题,笑着揉了揉自己的肚子:“不说这些了,你饿不饿?我早上还没吃早饭呢,现在肚子都快饿扁了。”
林屿川愣了愣,肚子确实传来了空空的感觉,他点了点头,声音还有点沙哑:“行吧。”
他站起身,带着沈知言往公园对面的一个老旧小区走去:“这里面有一家卖糖油饼的,特别有名,我小时候经常来吃,早上六点多就有人排队,还有人大老远开车过来买呢。”
他们走到小区里,果然看到一家小小的早餐铺前排起了长队,香味飘得老远,勾得人食指大动。林屿川让沈知言找个空桌子坐下,自己则加入了排队的队伍。
大概过了半个小时,林屿川端着一个餐盘走了过来,把餐盘放在桌子上。里面摆得满满当当:金黄酥脆的糖油饼、热气腾腾的豆腐脑、香气浓郁的羊杂汤、清淡爽口的豆腐汤,还有几个皮薄馅大的牛舌饼。
“随便吃点吧,都是这家店的招牌。”林屿川把一双一次性筷子递给沈知言,自己也拿起一双,掰开后却没立刻动筷,只是看着餐盘发呆。
“好啊,看着就挺好吃的。”沈知言没戳破他的心事,拿起一个糖油饼咬了一口,外皮酥脆,内里松软,甜而不腻,果然名不虚传,“味道真不错,你也快吃。”
林屿川这才拿起一个牛舌饼,慢慢吃了起来。食物的香气似乎驱散了一些心头的阴霾,他吃了几口,又喝了一碗豆腐脑,肚子饱了,心里的空落感也稍微减轻了一些。
“你之前就认识顾承骁?”林屿川问。
“算是吧,以前经常去夏时衍家,见过。”沈知言随意的回答着,但目光却低垂着。
“那他和星辞?”林屿川又忍不住开口问道。
“我其实也不太清楚他俩的事,我和顾承骁也得有十几年没见了。”沈知言回答。
看着似乎问不出什么,林屿川也就没再继续往下追问。
饭后的阳光暖得正好,透过路边老树枝叶的缝隙,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两人沿着原路往外婆家溜达,林屿川明显比早上精神了不少,眉宇间的郁结散了些,脚步也轻快了些,不再是先前那副魂不守舍的模样,只是话依旧不多,偶尔会抬头看看头顶的蓝天,或是路边开得正盛的野花。
沈知言走在他身侧,余光时不时落在他脸上。看着林屿川气色稍缓,他心里也松了口气,下意识地想抬手搂过他的肩膀,像对亲近的朋友那样说句宽慰的话。可手抬到半空中,又忽然犹豫了,他想起林屿川此刻正心烦意乱,又敏感得很,自己这么做会不会太唐突?万一惹他反感就不好了。纠结了几秒,他还是悄悄把手收了回来,顺势插进了裤兜,装作若无其事地看着前方。
可他这一连串的动作,都被地上的影子完整地映了出来。林屿川眼角的余光瞥见那道迟疑的影子,脚步顿了顿,歪过头,似笑非笑地瞥了沈知言一眼,语气里带着点调侃,又藏着点试探:“你要干嘛?手伸来伸去的。”
沈知言被他抓了个正着,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窘迫,随即立刻换上笑嘻嘻的表情,打了个哈哈:“没干嘛啊,看你衣服上沾了点灰,想帮你掸掸。”说着,为了圆谎,他还真的抬起手,在林屿川的肩膀上轻轻拍了两下,动作轻柔,像是真的在拂去不存在的灰尘。
林屿川没戳破他的谎言,只是微微侧了侧身,避开了他的触碰。不知怎的,自从早上知道沈知言的真实年龄,他心里就生出一种莫名的怪异感。先前只当沈知言是同龄的搭档,说话做事都随意得很,连拌嘴都没顾忌,可现在一想到对方比自己大这么多,那种亲近感里就多了层说不清道不明的隔阂,连带着开玩笑都没那么放得开了,总觉得有些别扭。
两人沉默着往前走了一段路,沈知言看林屿川又开始走神,便主动开口开导他:“其实我觉得,你既然这么纠结,这么想知道答案,不如干脆去找陆星辞问个清楚。不管结果是好是坏,是他真的有苦衷,还是你担心的那样,问明白了,你也就死心了,总比现在这样悬着一颗心强。”
林屿川闻言,脚步慢了下来,垂着眼帘认真想了想。去找陆星辞吗?他不是没想过,甚至无数次在心里描摹过重逢的场景,可真要付诸行动,他又退缩了。他怕听到的答案不是自己想要的,怕最后那点仅存的期待也被击碎,更怕面对陆星辞时,自己会控制不住情绪,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良久,他轻轻摇了摇头,没有过多的解释,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固执。
沈知言看着他决绝的样子,也没再多劝,只是陪着他继续往前走。
不知不觉,两人又走到了外婆家的院门口。还没等抬脚进去,就听见屋里传来一阵热闹的歌声,是几个女人的声音交织在一起,唱的是一首耳熟能详的老歌,调子欢快又响亮,满是不加掩饰的喜悦,硬生生打破了院子里原本的宁静,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林屿川脸上刚有起色的轻松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眉头不自觉地紧紧皱了起来,像是被这突如其来的热闹刺到了。他停下脚步,重重地叹了口气,眼神里闪过一丝抗拒和无奈,显然是不想进去面对屋里的喧嚣。
沈知言察觉到他的异样,顺着他的目光看向紧闭的屋门,又转头看向林屿川紧绷的侧脸,疑惑地问道:“怎么不进去?外婆家来客了?”
林屿川的视线落在门板上,声音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烦躁,闷闷地吐出三个字:“我妈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