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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 21 章 ...

  •   第二十一章凤栖梧桐

      建康城的秋阳,如同融化的金子,泼洒在重修一新的宫墙上。琉璃瓦反射着耀眼的光芒,朱漆大门上的铜钉在阳光下闪烁着冷冽的金属光泽。街道上,新铺的青石板路平整干净,两旁的商铺挂起了崭新的招牌,酒肆飘出浓郁的酒香,铁匠铺传来叮叮当当的打铁声,一切都透着一股劫后余生的、蓬勃的生气。

      刘准端坐于崇政殿的龙椅之上,身上那件用南海进贡的云锦织就的衮龙袍,在透过雕花木窗的阳光下,流转着五彩斑斓的光晕。他手中握着那柄温润的羊脂白玉圭,目光沉静如水,扫过阶下肃立的两班文武。

      大殿之内,气氛庄严肃穆。新任的吏部尚书沈约,手持笏板,出班奏道:“启禀陛下,自陛下颁《安民诏》、《垦荒令》以来,江南西路、江南东路各州郡,流民归附者逾十万,新垦良田二十余万亩,岁增收粮米预估百万石。然,豪强隐匿田产、抗拒清查之事,仍时有发生,尤以吴郡顾氏、会稽虞氏、义兴周氏为甚,其家主或闭门不出,或贿买胥吏,阻挠新政推行。”

      “顾、虞、周……”刘准口中咀嚼着这几个姓氏,眼中闪过一丝冷意。这些江南世家大族,盘根错节,势力根深蒂固,是他推行“均田制”、积累国家财富的最大障碍。

      “陛下,”户部尚书傅琰紧随其后,声音沉稳,“国库方面,自接收建康府库及陈霸先残部资财,并清查豪强部分隐田所得,现储粮米八十万石,钱帛折合黄金约五万两。然,修缮宫室、犒赏三军、抚恤伤亡将士家属、安置流民等项,开支浩大,预计岁出将达六十万石粮、三万两黄金。国库……已见空虚。”

      “空虚?”刘准微微挑眉,“傅卿,你是说,朕的国库,连养活这些官吏、军队,安抚这些百姓的钱都不够了?”

      傅琰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躬身道:“陛下恕罪。臣并非此意。臣是说,若要大兴水利、广修道路、推广新农具、扩充军备……所需钱粮,恐十倍于此。以目前财力,只能……勉力维持。”

      “勉力维持?”刘准猛地将玉圭拍在龙案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朕要的不是‘勉力维持’!朕要的是‘富国强兵’!是让大宋的国库,堆满粮食和金银!让大宋的军队,装备精良,粮饷充足!让大宋的子民,丰衣足食,安居乐业!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刚刚填饱肚子,就又要勒紧裤腰带!”

      他霍然起身,龙袍下摆带起一阵冷风,目光如电,扫过阶下众臣:“沈约!你吏部是干什么吃的?清查田亩,核实人口,追缴隐匿资产,是你们的基本职责!顾、虞、周三家,藐视王法,抗拒新政,你等竟束手无策?!”

      沈约脸色煞白,连连叩首:“陛下息怒!顾、虞、周三家,树大根深,党羽众多。其家主或为前朝遗老,或为当朝宿儒,在地方上威望素著。臣等……臣等也是投鼠忌器,唯恐激起民变……”

      “民变?”刘准冷笑一声,声音如同淬了冰的刀子,“他们若真敢聚众造反,朕正好新账旧账一起算!怕什么民变?!傅琰!你户部呢?清查出的隐田,为何迟迟不能转化为国库收入?是下面的人办事不力,还是……有人从中作梗?!”

      傅琰硬着头皮答道:“回陛下,确……确有部分地方官吏,与豪强素有往来,暗中通风报信,甚至……甚至协助其转移财产,销毁田契。臣已下令彻查,然……阻力颇大。”

      “好一个‘阻力颇大’!”刘准怒极反笑,“朕看,是你们这些所谓的‘股肱之臣’,骨头太软,胆子太小!朕给你们三天时间!沈约,你列出顾、虞、周三家抗拒新政、藐视王法的十大罪状,写成檄文,晓谕天下!傅琰,你配合沈约,查明那些贪赃枉法、阻挠新政的官吏名单,一并公布!朕要让他们知道,这大宋的天下,是姓刘的!不是他们这些蛀虫的!”

      “臣……遵旨!”沈约、傅琰如蒙大赦,连忙躬身领命,额头的冷汗涔涔而下。

      “另外,”刘准的目光,转向了侍立在殿角的工部尚书孙九,“孙卿,你前番主持的青溪治水、推广‘圩田法’、‘占城稻’,卓有成效。如今建康初定,百废待兴。朕命你即刻着手,制定《江南水利农桑复兴三年规划》,重点疏浚连接建康与太湖的‘破岗渎’,修复丹阳湖周边的‘练湖’、‘贵池’,并在建康城郊,选址兴建一座‘模范农庄’,集新式农具展示、良种培育、水利示范于一体,供各地观摩学习。”

      “老臣……遵旨!”孙九激动得胡须颤抖。他追随过数位帝王,从未见过哪位君主能将“农桑”二字,提到如此关乎国本的战略高度!

      “还有,”刘准补充道,“命兵部尚书王猛,自即日起,整编建康城防军、原紫金山残部、陈霸先降卒,汰弱留强,编为‘建威’、‘振武’、‘靖海’三营,每营三千人。所需军械,优先配给。另,于城西设立‘讲武堂’,由你亲自督导,训练军官,研习战法,尤重水战、城防之术。”

      “末将……遵旨!”王猛声如洪钟,抱拳应诺。

      一连串的命令,如同疾风骤雨般下达。殿内众臣,只觉得头晕目眩,心潮澎湃。他们从未见过这位年轻的帝王,在收复建康、君临江南之后,不是急于享受胜利的果实,而是如此雷厉风行、大刀阔斧地推行改革!那股锐意进取、不畏艰难的劲头,让所有人心生敬畏。

      “陛下,”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臣,颤巍巍地出列,“陛下励精图治,中兴有望。然……拓跋焘雄踞北方,虎视眈眈。其虽暂时按兵不动,恐在积蓄力量,窥伺时机。江南初定,根基未稳,若与北魏过早开战,恐……恐非明智之举。”

      “老先生所言极是。”刘准点了点头,声音缓和下来,“拓跋焘之事,朕自有分寸。朕要的,不是一时的意气之争,而是……长久的太平盛世。在此之前,积蓄力量,稳固根基,是唯一的选择。”

      他走下龙椅,来到那幅巨大的《大宋舆图》前,手指轻轻划过江南的山山水水:“江南,乃鱼米之乡,天下粮仓。然,自永嘉之乱以来,历经数百年战乱,水利失修,土地兼并严重,民生凋敝。朕今日所做的一切,就是要让这片土地,重新焕发生机!让江南的粮食,不仅能养活江南的百姓,更能成为支撑我大宋北伐、收复中原的坚实后盾!”

      他的目光,越过长江,遥望着北方那片广袤的土地,眼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莹姐姐的遗志,是‘富民强国’。朕,便是她遗志的执行者!拓跋焘……他想要南侵?可以!等朕的江南,变成真正的‘天府之国’,等朕的军队,强大到足以横扫六合之时……朕会亲自率军,踏平平城,让他知道,什么叫‘犯我强汉者,虽远必诛’!”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群臣被他慷慨激昂的话语所感染,被他描绘的宏伟蓝图所折服,纷纷激动地高呼起来!

      刘准微微抬手,示意众人安静。他转身,目光再次落回舆图上,手指在“建康”二字上,轻轻敲击着。

      建康,这座六朝古都,历经战火洗礼,终于在他手中,迎来了新生。但这新生,仅仅是开始。他要在这里,建立起一个前所未有的、强大的大宋帝国!一个……足以让莹姐姐含笑九泉的大宋帝国!

      ------

      崇政殿议事结束,已是午后。

      刘准拒绝了宫人准备的午膳,独自一人,漫步在重修一新的御花园中。园中,奇花异草争奇斗艳,假山流水相映成趣,只是少了那份皇家园林应有的奢华与热闹,多了几分劫后余生的清幽与宁静。

      他需要静一静。沈约、傅琰的奏报,让他看到了江南世家大族的顽固与贪婪,也让他意识到,推行新政的道路,绝不会一帆风顺。那些盘根错节的势力,那些隐藏在暗处的敌人,随时都可能跳出来,给他制造麻烦。

      “陛下。”

      一个低沉沙哑的声音,突然从假山后传来。

      刘准脚步一顿,心中了然。他缓缓转过身,只见那个熟悉的黑衣蒙面人,不知何时,已悄无声息地站在那里。

      “你来了。”刘准的声音平静无波,仿佛只是在和一个老朋友打招呼。

      蒙面人微微颔首,走到他面前,声音依旧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陛下,臣有要事禀报。”

      “说。”

      “拓跋焘,动了。”蒙面人言简意赅,“其长子拓跋嗣,已于三日前,秘密离开平城,率领三万精锐铁骑,南下太行,意图……打通河东走廊,威胁关中。”

      “什么?!”刘准瞳孔骤缩!拓跋嗣南下太行?!他想干什么?!

      “拓跋焘的胃口,恐怕不止于江南。”蒙面人继续说道,“他派拓跋嗣南下,意在牵制关中李唐(虚构势力,代指当时可能存在的其他割据力量),同时,也是在试探我军的虚实。若我军反应迟缓,或应对失措,他便会以此为借口,大举南下!”

      刘准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走到旁边的石凳上坐下,示意蒙面人也坐下。

      “拓跋嗣的三万铁骑,战力如何?”

      “皆是百战精锐,装备精良,尤其擅长长途奔袭和山地作战。其先锋,是拓跋焘的族弟,拓跋烈,此人勇悍绝伦,有‘草原之狼’之称。”

      “草原之狼……”刘准咀嚼着这个绰号,眼中闪过一丝凝重。他深知,以自己目前的力量,无论是兵力、装备还是将领素质,都与拓跋焘的精锐铁骑有着巨大的差距。若真让拓跋嗣打通河东走廊,威胁关中,那后果……不堪设想!

      “陛下,”蒙面人看着他,声音带着一丝提醒,“莹妃娘娘的《平戎策》中曾分析过,拓跋焘看似强大,实则外强中干。其国内矛盾重重,鲜卑贵族与汉族官僚之间,矛盾日益尖锐。其连年征战,国库空虚,民怨沸腾。他之所以不敢轻易南下,正是忌惮我大宋的长江天险,以及……他内心深处,对莹妃娘娘留下的‘新式军械’和‘练兵之法’的忌惮。”

      “新式军械?练兵之法?”刘准一愣。

      “正是。”蒙面人点了点头,“莹妃娘娘结合后世知识,改良的‘神火飞鸦’、‘震天雷’,以及……那套融合了‘三线射击法’和‘步骑协同’理念的练兵之法,是克制北魏铁骑的秘密武器。只是……这些武器和战法,需要时间推广,需要实战检验。”

      刘准心中一动。他想起在紫金山下,那几具“震天雷”在关键时刻发挥的作用,想起在奇袭陈霸先粮草大营时,神机营的精准打击。莹姐姐留下的这些东西,确实是他目前最大的依仗!

      “所以,”他缓缓站起身,目光重新变得锐利如刀,“拓跋焘忌惮这些,我们就更要尽快掌握它们!蒙面人,你立刻去工部,找到王猛,命他集中所有能工巧匠,全力仿制、改进‘神火飞鸦’和‘震天雷’!同时,命讲武堂教官,日夜钻研莹姐姐留下的练兵图谱,务必在最短时间内,训练出一支能够熟练运用这些武器和战法的精锐之师!”

      “臣……遵旨!”蒙面人躬身领命。

      “另外,”刘准补充道,“你亲自去一趟江北,找到桓康将军。告诉他,拓跋嗣南下太行,意图不轨。命他务必稳住江北防线,密切监视拓跋焘主力动向。若拓跋焘主力有异动,立即发信号通知朕!同时,将莹姐姐留下的《淮水灌区图》复制一份,交予桓康,命他加速在历阳至钟离一线开渠引水,务必在明年春耕前,完成主体工程!”

      “是!”

      蒙面人领命而去,身影如同融入空气般,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假山之后。

      刘准独自一人,站在空旷的御花园中。秋风吹过,卷起几片落叶,在他脚边打着旋。他看着蒙面人消失的方向,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这个神秘的蒙面人,数次救他于危难,为他指点迷津,提供至关重要的情报和帮助。他到底是谁?他为何对自己如此忠诚?他对莹姐姐……又怀着怎样的一种情感?

      莹姐姐……你把他留在我身边,是希望他……代替你,守护我吗?

      刘准缓缓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邱莹莹那张清丽而坚毅的脸庞。她的笑容,她的叮嘱,她最后那句“好好活下去”……如同电影画面般,一幕幕在眼前闪过。

      “莹姐姐,”他低声呢喃,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你放心……我会好好活下去。我会完成你的遗愿。我会……让这大宋的江山,变得更加强大!让那些曾经伤害过你的人,付出千百倍的代价!”

      他猛地睁开眼,眼中再无半分柔情,只剩下冰冷的杀意和坚定的信念!

      他转身,大步走回崇政殿。那里,有堆积如山的政务等着他去处理,有亟待解决的难题等着他去攻克,有……一个属于他的,辉煌的未来,等着他去开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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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数日后,建康城,吴王府旧址。

      这里已被改建为“江南行辕”,成为刘准处理日常政务、接见地方官员的主要场所。

      大堂之上,气氛凝重。新任的吴郡太守,一个名叫陆逊(虚构人物,非三国陆逊)的年轻人,正跪在堂下,脸色惨白,瑟瑟发抖。他手中捧着一份文书,正是沈约、傅琰联名签发的,关于吴郡顾氏抗拒新政、藐视王法的调查报告。

      “……顾氏家主顾雍(虚构人物,非三国顾雍),公然指使家丁,殴打前来丈量田亩的户部吏员,并放火烧毁部分田契文书。其侄顾谭(虚构人物),更是在府中私设公堂,拷打前来举报的佃户,手段残忍,令人发指……”

      陆逊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念完报告,他伏地叩首,声音带着哭腔:“陛下!顾氏势大,在吴郡盘踞百年,根深蒂固!其门生故吏遍布州郡,党羽众多!臣……臣初来乍到,立足未稳,实在……实在无力与之抗衡啊!”

      “无力抗衡?”刘准坐在上首的太师椅上,声音冷得像冰,“陆逊,你食君之禄,不思为君分忧,反而畏惧强权,推诿塞责!你这太守,是来当太平官的吗?!”

      “臣……臣不敢!”陆逊吓得连连叩首,额头磕在青石板上,发出“咚咚”的闷响。

      “不敢?”刘准猛地一拍桌子,厉声喝道,“朕看你是不知‘王法’二字怎么写!顾雍、顾谭目无国法,鱼肉乡里,其罪当诛!你身为吴郡太守,不能将其绳之以法,便是失职!便是渎职!”

      他站起身,走到陆逊面前,俯视着他,声音如同九幽寒冰:“朕给你三天时间!命你即刻返回吴郡!若三天之内,不能将顾雍、顾谭二人缉拿到案,并查封其家产,充作国库!朕……就革了你的官职,发配你去岭南,给黎族同胞当一辈子奴隶!”

      “陛下饶命!陛下饶命啊!”陆逊吓得魂飞魄散,连连叩首,涕泪横流,“臣……臣一定尽力而为!一定……一定将顾氏拿下!”

      “滚!”刘准一脚踹开他,厉声喝道,“三天!朕只给你三天!”

      “是……是……臣……告退……”陆逊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退出大堂,背影狼狈不堪。

      大堂之内,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新任的几位官员,看着刘准那张因愤怒而略显扭曲的脸,心中无不惴惴不安。他们从未见过哪位君主,会对一个小小的太守,发如此大的脾气!

      “陛下,”沈约小心翼翼地出班奏道,“顾氏势大,陆逊恐难胜任。不如……另派一员大将,率军前往吴郡,以武力威慑,强行抓捕?”

      “武力威慑?”刘准冷笑一声,“沈约,你以为顾氏是吓大的?派兵过去,万一激起民变,或者……被顾氏买通的州郡兵将反戈一击,后果不堪设想!”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朕有更好的办法。”

      “陛下请讲。”

      “传令下去,”刘准坐回太师椅,声音恢复了平静,“命陆逊即刻返回吴郡,公开宣读朕的旨意,晓谕顾氏,限其三日之内,自行前往建康,向朕请罪!若敢抗旨不遵,或心存侥幸,以为朕不敢动他……哼!”

      他冷哼一声,没有说下去,但那未尽之意,却让在场所有人都感到一股刺骨的寒意。

      “另外,”刘准补充道,“命人在建康城最繁华的朱雀大街,搭建一座‘告示台’。将顾氏、虞氏、周氏等豪强抗拒新政、藐视王法的罪状,以及朕对他们的处罚决定,用大字书写在告示上,昭告天下!让全江南的百姓都知道,这大宋的天下,是姓刘的!是容不得他们这些蛀虫放肆的!”

      “臣……遵旨!”沈约心中一凛,连忙躬身领命。他终于明白,陛下并非真的要陆逊去送死,而是要借此机会,敲山震虎,杀鸡儆猴!用这种强硬的手段,向所有观望、不服的豪强,展示他刘准的权威和决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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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日期限,转瞬即至。

      建康城,朱雀大街。

      人头攒动,万人空巷。百姓们扶老携幼,挤在刚刚搭建好的“告示台”周围,争相观看那用斗大黑字书写的告示。

      “……吴郡顾氏,家主顾雍,公然抗命,殴伤吏员,焚烧田契,罪大恶极!着即日剥夺其爵位、田产,全家发配交州!其子顾谭,助纣为虐,私设公堂,残害百姓,着即日……斩立决!……”

      “……会稽虞氏,隐匿田产三千亩,拒缴赋税,贿赂官吏,着即日……没收全部隐田,充作学田!家主虞翻(虚构人物,非三国虞翻),着即日入京,面聆圣训!……”

      “……义兴周氏,豢养私兵,私设关卡,强征商税,着即日……解散私兵,拆除关卡,赔偿商户损失!家主周处(虚构人物,非晋朝周处),着即日……罚俸一年,以观后效!……”

      告示的内容,一条条读来,无不触目惊心!那些平日里作威作福、不可一世的江南世家大族,竟然被新君如此毫不留情地惩处!百姓们先是震惊,随即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欢呼!

      “陛下圣明!”

      “苍天有眼啊!”

      “这下,我们老百姓,终于能过几天好日子了!”

      欢呼声、叫好声,响彻云霄!

      而此刻,在吴郡顾氏的府邸之内,却是另一番景象。

      顾雍面如死灰,瘫坐在太师椅上,手中紧紧攥着那份从建康城传来的、加盖了皇帝玉玺的圣旨。他的儿子顾谭,则双目赤红,状若疯魔,在厅堂内来回踱步,口中不停地咒骂着:“刘准!刘准!你这个乱臣贼子!你竟敢如此对待我顾家!我顾家世代忠良,满门清贵,岂是你一个叛贼之后可以随意羞辱的?!”

      “谭儿!慎言!”顾雍有气无力地呵斥道,“刘准……他现在是皇帝!是天子!我们……惹不起!”

      “惹不起?”顾谭猛地停下脚步,眼中闪过一丝疯狂,“爹!我们顾家在吴郡经营百年,根深蒂固!门生故吏遍布州郡!只要我们振臂一呼,响应者必定云集!刘准小儿,不过是个侥幸得势的暴发户!我们……我们完全可以联合虞家、周家,甚至……联合建康城里的那些反对他的朝臣,一起……一起把他拉下马!”

      “你疯了?!”顾雍猛地站起身,指着顾谭的鼻子,声音因愤怒而颤抖,“你以为这是在过家家吗?!刘准是什么人?!他是杀伐果断、心狠手辣的魔头!他刚刚杀了陈霸先,转眼间,就能对我们下手!你以为我们顾家,是陈霸先那种乌合之众吗?!你这是要把整个顾家,都拖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爹!”顾谭不甘心地吼道,“难道我们就这样任人宰割吗?!看着我们顾家的产业,被他一点点蚕食?!看着我们顾家的子孙,世世代代,都要活在他的阴影之下?!”

      “不然呢?!”顾雍痛苦地闭上眼睛,“我们已经……没有选择了。刘准的圣旨,已经说得很清楚了。若敢抗旨不遵,便是……诛九族!我们……只能认栽!”

      他缓缓睁开眼,眼中充满了无尽的悔恨和绝望:“都怪我……都怪我当初……没有听从你的劝告,没有在刘准刚到建康时就……就……”

      他后面的话,没有说出口,但顾谭明白他的意思。如果当初,他们顾家能够审时度势,主动投靠刘准,或许……还能保住荣华富贵。可现在……一切都晚了!

      “爹……”顾谭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那……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顾雍沉默了许久,最终,化作一声沉重的叹息:“收拾细软,准备……举家迁往交州吧。这是……唯一的活路了。”

      顾谭的身体,猛地一僵!举家迁往交州?!那可是蛮荒之地!瘴疠横行,环境恶劣!去了那里,和流放有什么区别?!

      “不……我不去!”他猛地嘶吼起来,状若疯虎,“我顾谭,堂堂顾氏子弟,岂能去那种地方苟活?!大不了……大不了一死!也比……也比受那刘准的鸟气强!”

      他猛地拔出腰间的佩剑,就要自刎!

      “谭儿!住手!”顾雍惊骇欲绝,扑上去死死抱住他的手臂!

      “放开我!放开我!”顾谭疯狂地挣扎着,眼中充满了绝望和不甘!

      就在这时,一名家丁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声音带着哭腔:“老爷!不好了!外面……外面全是官兵!他们……他们把整个府邸都包围了!”

      “什么?!”顾雍和顾谭同时一惊!

      “是……是建康城派来的禁军!领头的……是石敢当将军!”

      “石敢当?!”顾雍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他认得这个名字!那是刘准最信任的亲卫队长,以勇猛无畏、杀人如麻著称!他亲自带兵前来,这意味着……事情已经彻底无法挽回了!

      “完了……全完了……”顾雍喃喃自语,身体一软,瘫倒在地。

      顾谭看着眼前这突如其来的变故,看着父亲那绝望的眼神,看着周围那些手持刀枪、杀气腾腾的官兵,心中最后一丝侥幸,也彻底破灭了。

      他缓缓松开手中的佩剑,任由它“当啷”一声掉在地上。他抬起头,望向北方建康城的方向,眼中充满了刻骨的仇恨和怨毒!

      “刘准……我顾谭……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

      数日后,建康城,天牢。

      阴暗潮湿的地牢深处,弥漫着一股浓重的血腥味和腐臭味。

      顾谭被铁链锁在刑架上,遍体鳞伤,奄奄一息。他身上的衣物早已被鞭子抽成了碎片,露出的皮肤上,布满了纵横交错的血痕。几处深可见骨的伤口,还在不断地往外渗着脓血。

      他曾经引以为傲的英俊面容,此刻扭曲变形,充满了痛苦和狰狞。

      “说不说?!”一名狱卒,手持一根烧得通红的烙铁,狞笑着走近他,“你顾家在吴郡,还有哪些党羽?哪些秘密?说出来,本官……可以让你死得痛快一点!”

      “呸!”顾谭猛地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恶狠狠地瞪着狱卒,“狗奴才!你休想!我顾谭……生是大宋人,死是大宋鬼!绝不会……绝不会向你们这些乱臣贼子屈服!”

      “好!好一个硬骨头!”狱卒被他激怒,将烧得通红的烙铁,狠狠地按在了他的胸口!

      “嗤啦——!”

      皮肉烧焦的刺鼻气味,瞬间弥漫开来!

      “啊——!!!”

      顾谭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惨叫!身体因剧痛而剧烈地抽搐着!

      “说不说?!”狱卒再次喝问,声音如同魔鬼的呓语。

      顾谭死死咬着牙,嘴唇都咬烂了,鲜血顺着嘴角流下,却依旧一言不发!

      “行!你有种!”狱卒冷笑一声,将烙铁移开,换了一根更粗的钢针,“本官有的是法子,让你开口!来人!给我用‘拶指’!看他招不招!”

      两名狱卒立刻上前,将顾谭的双手,分别套入两个木制的夹指器中,然后……用力收紧!

      “咔嚓!咔嚓!”

      指骨被挤压、变形的声音,清晰可闻!

      “啊……啊……”顾谭的惨叫声,已经变得嘶哑而微弱,但他依旧……没有求饶!

      “停!”

      一个冰冷的声音,突然从地牢入口处传来。

      所有狱卒,包括那名手持烙铁的狱吏,都立刻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恭敬地垂手而立。

      刘准,一身素色常服,在两名锦衣卫的护卫下,缓缓走入地牢。他看着刑架上那个血肉模糊、奄奄一息的身影,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他不是嗜杀之人。他甚至……对顾谭,还有一丝惋惜。这样一个才华横溢的年轻人,本可以为大宋效力,却因为家族的傲慢和偏见,走上了与朝廷对抗的道路,最终落得如此下场。

      “陛下……”狱吏小心翼翼地躬身请示,“此人……嘴硬得很,什么都不肯说。是否……继续用刑?”

      刘准没有回答,只是走到顾谭面前,静静地看着他。

      地牢内,一片死寂。只有顾谭粗重的喘息声,和偶尔发出的、痛苦的呻吟声。

      许久,刘准才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得如同古井无波:“顾谭,你恨朕吗?”

      顾谭艰难地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个年轻而冷漠的帝王。他的眼中,充满了刻骨的仇恨和怨毒!

      “恨!”他嘶哑着声音,一字一顿地说道,“我恨你!恨你这个乱臣贼子!恨你毁我顾家!恨你……毁了我的一生!”

      “很好。”刘准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丝冰冷的笑容,“朕就喜欢你这种有骨气的。不像那些软骨头,稍微用点刑,就什么都招了。”

      他转身,对狱吏吩咐道:“给他治伤。好生照料。别让他死了。”

      “是!”狱吏领命而去。

      刘准看着顾谭那双充满仇恨的眼睛,缓缓说道:“顾谭,朕给你一个机会。一个……活命的机会。”

      顾谭愣住了。他以为自己听错了。

      “朕可以饶你不死。”刘准继续说道,“甚至可以……恢复你顾家的部分名誉和财产。但,你要答应朕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顾谭嘶哑着声音问道,心中燃起一丝微弱的希望。

      “辅佐朕。”刘准的目光,如同两道利剑,直刺顾谭的灵魂,“辅佐朕,治理江南,推行新政。用你的才华,你的学识,你的……影响力,去说服那些还在观望、不服的豪强,让他们……归顺于朕。让江南……真正成为一个政通人和、繁荣富强的乐土。”

      顾谭呆呆地看着他,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饶他不死?恢复名誉财产?还要他……辅佐他?

      “你……你不是在戏耍我吧?”他声音颤抖地问道。

      “朕,从不戏耍人。”刘准冷冷地说道,“朕给你的,是机会。要不要,在你。”

      他转身,准备离开。

      “等等!”顾谭突然开口,声音带着一丝急切,“你……你真的能饶我不死?能恢复我顾家的名誉和财产?!”

      “朕,一言九鼎。”刘准头也不回地说道。

      “我……我答应你!”顾谭的声音,因激动而变得高亢起来,“我顾谭,愿为陛下效犬马之劳!肝脑涂地,在所不辞!”

      刘准的脚步,微微一顿。他转过身,看着顾谭那张因激动而涨红的脸,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

      “很好。”他点了点头,“朕,拭目以待。”

      说完,他大步流星地走出了地牢。

      地牢内,重新恢复了黑暗和寂静。

      顾谭躺在冰冷的地上,感受着伤口传来的阵阵剧痛,心中却……翻江倒海!

      他恨刘准!恨之入骨!

      可他……也不得不承认,刘准的胆识、气魄、手腕……都远远超出了他的想象!他……或许……真的是那个能够结束乱世、开创太平盛世的人!

      “辅佐他……吗?”

      他喃喃自语,目光望向地牢顶部那方小小的、透进光线的天窗。

      也许……这是他……唯一能做的了。

      用他的才华,他的学识,去……赎罪。

      去……弥补他给江南百姓,给大宋江山,带来的……伤害。

      ------

      数日后,建康城,江南行辕。

      顾谭,换上了一身干净的布衣,虽然依旧显得清瘦,但精神却好了许多。他跪在刘准面前,双手奉上一卷竹简。

      “陛下,”他声音恭敬,却不再有之前的桀骜不驯,“此乃臣根据《齐民要术补遗》及孙九工部所献《江南水利兴修纲要》,结合吴郡实际情况,草拟的《吴郡农桑复兴策》。请陛下御览。”

      刘准接过竹简,展开一看,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策论之中,对吴郡的地理水文、土壤气候、人口分布、产业特点,都进行了详细的分析。提出的“因地制宜,分类指导”、“兴修小型陂塘,解决丘陵地区灌溉”、“推广经济作物,如桑、麻、茶,增加农民收入”等建议,既具体可行,又具有前瞻性,远比他之前看到的那些泛泛而谈的奏章,要深刻得多!

      “好!”刘准忍不住赞叹出声,“顾卿,你这份策论,深得莹姐姐‘务实’之精髓!朕……很满意!”

      顾谭闻言,心中一震。他抬起头,看着刘准,眼中充满了复杂的情绪。

      “陛下谬赞了。”他低下头,声音带着一丝苦涩,“臣……愧不敢当。若非陛下……给臣这个机会,臣……早已是刀下之鬼,何谈献策?”

      “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刘准摆了摆手,语气缓和下来,“朕看重的是你的才华,你的能力。只要你真心辅佐朕,朕……绝不吝啬赏赐。”

      他顿了顿,看着顾谭,认真地说道:“朕知道,你心中有恨。恨朕处置了你顾家。但朕希望,你能明白,朕所做的一切,不是为了报复,更不是为了一己私利。朕是为了……这大宋的江山!为了……江南千万百姓的福祉!”

      顾谭沉默了。他抬起头,看着刘准那双深邃而真诚的眼眸,心中的坚冰,仿佛……融化了一角。

      “陛下……”他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丝颤抖,“臣……明白了。”

      “很好。”刘准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丝笑容,“起来吧。以后,你便是朕的‘江南劝农使’,专门负责督导江南西路各州郡的农桑水利事务。朕……期待你的表现。”

      “臣……遵旨!”顾谭重重叩首,站起身来。

      当他抬起头时,眼中那曾经的仇恨与怨毒,已然褪去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坚定与决心!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的命运,已经与这位年轻的帝王,与这片土地,紧紧地联系在了一起!

      他要用他的才华,他的学识,他的……余生,去辅佐这位帝王,去建设这片土地,去……赎罪!

      ------

      与此同时,遥远的北方,平城,北魏皇宫。

      拓跋焘将一份来自江南的密报,狠狠摔在地上!

      “废物!一群废物!”他怒吼道,“刘准小儿!不过是个侥幸得势的黄口小儿!竟然敢如此明目张胆地打压江南世家!顾雍、虞翻、周处……这些江南士族的代表人物,竟然被他……一网打尽!其心可诛!其行可鄙!”

      “父皇息怒,”拓跋嗣躬身劝道,“刘准此举,看似强硬,实则愚蠢!江南世家大族,乃是维系南朝统治的根基。他将他们得罪遍了,就等于将江南士族,全都推向了自己的对立面!长此以往,江南民心离散,根基动摇,刘准……必败无疑!”

      “必败无疑?”拓跋焘冷笑一声,眼中闪过一丝忌惮,“拓跋嗣,你以为刘准是傻子吗?他会不知道这样做的后果?他之所以敢这么做,是因为他有恃无恐!”

      “恃宠而骄?”

      “恃‘富民强国’之策而骄!”拓跋焘走到舆图前,手指重重地点在建康的位置,“刘准在江南,推行‘圩田法’,推广‘占城稻’,兴修水利,劝课农桑……短短数月,便让江南的粮食产量,翻了一番不止!他手中有粮,心中不慌!更有那‘神火飞鸦’、‘震天雷’等新式军械,足以让他有底气,与江南世家大族,进行一场……你死我活的较量!”

      他猛地转身,目光如电,直视拓跋嗣:“而你!你率三万精锐南下太行,看似声势浩大,实则……虚张声势!你打通河东走廊了吗?你威胁到关中李唐了吗?你……除了给刘准送了一份大礼,让他有机会在江南树立威望,收拢人心之外,还做了什么?!”

      拓跋嗣被他问得哑口无言,脸色涨红。

      “你记住!”拓跋焘的声音,如同出鞘的利剑,斩钉截铁,“刘准此人,是块难啃的硬骨头!他……不是靠武力就能征服的!想要吞并江南,必须……从内部瓦解他!从经济上拖垮他!从民心上打败他!”

      他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一丝老辣的光芒:“传令下去!命并州、幽州、凉州所有驻军,继续对刘准的江北盟友——桓康,进行骚扰!命陇西鲜卑各部,加紧备战,囤积粮草!命工部,加快研制攻城器械和水战装备!本王……要让他刘准,在江南的‘安乐窝’里,舒舒服服地待着,直到……他养出一身肥膘,再……一口吃掉他!”

      “是!”

      ------

      建康城,皇宫,御书房。

      夜深人静。

      刘准独自一人,站在巨大的舆图前,手中握着那柄温润的龙渊剑。他的目光,越过江南的锦绣河山,遥望着北方那片广袤的土地——那里,是拓跋焘的北魏,是他未来的……终极目标!

      他缓缓抬起手,轻轻抚摸着舆图上“建康”二字。

      莹姐姐,蒙面人……你们放心。

      朕,已经不再是那个冲动易怒、只知复仇的少年了。

      朕学会了隐忍,学会了权衡,学会了……用智慧和耐心,去实现自己的目标。

      治水,劝农,练兵,强军。

      富民,强兵,慎战,徐图。

      朕走的每一步,都踏踏实实,稳扎稳打。

      朕要让这江南,变成真正的“天府之国”。

      朕要让这大宋,变得空前强大!

      终有一日……

      朕将让这面‘大宋’的旗帜,插遍这万里山河!

      朕将让这‘凤鸣岐山’的祥瑞,响彻这九州大地!

      朕将……

      让所有欺我大宋者,

      付出血的代价!

      窗外,月明星稀,秋风送爽。一轮皎洁的圆月,高悬于夜空,洒下清冷的辉光,照亮了这座刚刚经历战火洗礼,却又焕发着勃勃生机的古城。

      凤栖梧桐,天下大吉!

      (第二十一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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