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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 20 章 ...

  •   第二十章凤鸣岐山

      紫金山下的秋收,是一场沉默而盛大的庆典。金黄的稻浪在秋风中翻滚,如同铺展到天际的锦缎。空气中弥漫着谷物成熟的醇香,混合着泥土的芬芳,沁人心脾。田间地头,农夫们挥舞着镰刀,汗水浸透了粗布短衫,脸上却洋溢着久违的、发自内心的笑容。孩童们在田埂上追逐嬉戏,手里攥着新摘的野果,清脆的笑声在空旷的田野上回荡。

      刘准赤着双脚,站在田埂上,望着这片由洪水肆虐过的焦土,蜕变而成的金色海洋。他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粗布麻衣,沾满了泥土和草屑,与周围劳作的农夫几乎融为一体。只有腰间那柄从不离身的龙渊剑,剑鞘上镶嵌的几颗温润玉石,在秋日阳光下折射出微光,隐约透露出他尊贵的身份。

      “陛下,”孙九拄着竹杖,走到他身边,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激动,“按‘圩田法’所垦之田,亩产较往年,至少增加五成!若加上‘占城稻’双季轮作,明年……有望翻倍!”

      刘准没有回头,目光依旧凝视着那片翻滚的稻浪,声音平静得如同脚下的大地:“五成……翻倍……还不够。”

      孙九一愣:“陛下?”

      “莹姐姐的《齐民要术补遗》里写得清楚,”刘准缓缓转过身,目光扫过那些在田间辛勤劳作的身影,“‘民以食为天,食以安为先’。安,不仅是吃饱,更要吃得稳定,吃得长久。这五成、翻倍的增产,是‘开源’,但‘节流’、‘储备’、‘防灾’……这些,我们才刚刚开始。”

      他的话语不高,却清晰地传入孙九耳中,也传入不远处几个竖着耳朵的农夫心里。这些朴实的庄稼汉,虽听不懂什么“开源节流”,但“吃得稳定”、“吃得长久”这几个字,却像种子一样,深深扎进了他们干涸的心田。

      “陛下说的是……”孙九眼中精光一闪,连忙躬身,“老朽……惭愧。”

      “无妨。”刘准摆了摆手,“孙工部,命你即刻拟一份《江南水利兴修纲要》,不仅要总结青溪治理的经验,更要规划未来三年,在整个江南西路、江南东路推广‘圩田’、‘梯田’,疏浚大小河道,修建‘陂塘’蓄水。所需钱粮、劳力,按此前之法,‘劝’富户、寺庙捐助,官府以工代赈。”

      “臣……遵旨!”孙九激动得双手微微颤抖。他追随过数位帝王,从未见过哪位君主能将“治水劝农”提升到如此关乎国本的战略高度!

      “另外,”刘准的目光投向远处正在架设“龙骨水车”的工兵营士兵,“王猛的‘工兵营’,表现尚可。命他扩充至千人,分编为‘开渠’、‘筑垒’、‘器械’三队。器械队,重点研究改进‘龙骨水车’、‘翻车’(筒车),并尝试仿制莹姐姐留下的‘水力纺纱机’图纸。记住,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

      “是!”

      命令层层下达,紫金山下的秋收景象,悄然融入了一种前所未有的、井然有序的忙碌。丰收的稻谷被源源不断地运往新建的粮仓,堆积如山;新式农具被分发到各村各户,引来阵阵惊叹;孩子们在新建的简易学堂里,跟着夫子摇头晃脑地诵读着《千字文》;甚至连那些曾被洪水冲垮的村落,也在士兵和百姓的共同努力下,用新伐的木料和夯土,重建起更加坚固的屋舍……

      一种名为“秩序”与“希望”的气息,如同秋日暖阳,驱散了笼罩在建康周边数年的阴霾。

      ------

      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

      丰收的喜悦尚未完全弥漫,一封来自建康城的密报,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在紫金山行辕内激起千层浪!

      “陛下!”一名风尘仆仆的锦衣卫千户,单膝跪地,声音急促,“建康陈霸先,于三日前,在朱雀门外,悍然斩杀我留守官吏三人!罪名是……‘私通紫金山叛逆,意图谋反’!”

      “什么?!”刘准猛地从案前站起,龙渊剑鞘重重磕在桌沿,发出“砰”的一声闷响!他眼中瞬间燃起熊熊怒火,“陈霸先!他竟敢如此嚣张?!”

      “不仅如此,”千户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陈霸先……他自称‘江南大都督’,废黜了先前刘子业任命的伪太守,自立为‘吴王’!同时,他发布檄文,宣称紫金山刘准残部为‘流寇’,号召江南各州郡兵马,共讨‘叛逆’!他还……他还派人联络倭寇残余,企图封锁江面,断我粮道!”

      “好一个‘江南大都督’!好一个‘吴王’!”刘准怒极反笑,笑声中充满了冰冷的杀意,“陈霸先!你这是嫌自己死得不够快!”

      他猛地一拍桌子,厉声喝道:“刘秉!立刻清点现有兵力!粮草!军械!我要知道,我们……还能打多久!”

      “陛下……”刘秉脸色凝重地走上前,递上一本账簿,“现有可战之兵,不足四千。其中,经历过紫金山血战的不足两千。粮草……尚可支撑两个月。军械……‘震天雷’三十具,‘神火飞鸦’箭矢百余支,其余皆为寻常刀枪弓弩。更棘手的是……江北桓康将军那边,尚无确切消息传来。拓跋焘主力虽退,但其游骑骚扰不断,江北局势……恐怕也不容乐观。”

      四千对陈霸先号称的五万(实则万余人),粮草仅够两月……

      帐内气氛瞬间降至冰点。几位跟随刘准多年的老臣,脸上写满了忧虑和不安。他们深知,以目前的实力,正面迎战陈霸先,无异于自寻死路!

      “陛下,”一位须发皆白的老将颤巍巍出列,“陈霸先此举,意在激怒陛下,诱使我军出击。以臣之见,我军应暂避其锋芒,固守紫金山,以待天时……”

      “天时?”刘准冷笑一声,打断了他的话,“老先生,你说的‘天时’,是指等陈霸先把我们困死在山上,还是等拓跋焘的铁骑再次南下,把我们一网打尽?!”

      老将被他问得哑口无言,脸色涨红。

      “陛下!”另一位谋士急忙劝谏,“陈霸先势大,又有倭寇为援。我军若贸然出击,恐难取胜。不如……遣使求和?承诺既往不咎,共享江南……”

      “求和?!”刘准猛地转身,目光如刀,直刺那谋士,“你再说一遍?!”

      谋士被他眼中的杀意吓得后退一步,噤若寒蝉。

      “刘秉!”刘准的声音冷得像冰,“你来说!本王该当如何?!”

      刘秉深吸一口气,躬身答道:“陛下,陈霸先此举,看似猖狂,实则外强中干。他自立为王,名不正言不顺,江南士族豪强,多有不服者。他联络倭寇,更失江南民心。其麾下军队,多为陈霸先旧部与流寇拼凑,军纪涣散,战力堪忧。我军虽兵力薄弱,但上下一心,且有莹妃娘娘遗策、新式农具、改良军械为依仗。若能以奇制胜,未必没有胜算!”

      “说得好!”刘准眼中闪过一丝赞许,“刘秉,你看到了关键!民心!陈霸先失了民心,便是无根之木,无源之水!而我……有!”

      他猛地抽出龙渊剑,剑尖直指东方建康城的方向,声音如同出鞘的利刃,斩钉截铁:

      “传令下去!本王要亲率三千精兵,出紫金山!兵分三路!一路,由王猛率领‘工兵营’,携带‘震天雷’、‘神火飞鸦’,奇袭陈霸先设在江边的倭寇船队,焚其舟楫,断其归路!一路,由刘秉统筹,联合江南西路幸存的忠义之士,散布檄文,揭露陈霸先勾结倭寇、残害百姓的罪行,动摇其军心!本王……亲率主力,直捣建康!”

      “陛下!万万不可!”众臣大惊失色,纷纷跪倒在地,“此去凶险万分!陈霸先主力尽出,必有埋伏!请陛下三思!”

      “三思?!”刘准猛地一脚踏在龙案之上,龙渊剑直指苍穹,发出一声清越的嗡鸣,“朕已三思!莹姐姐的血仇未报!紫金山将士的冤魂未安!江南百姓的苦难未消!朕……岂能坐视陈霸先窃据江南,为祸一方?!此战,朕意已决!有敢再谏者,军法从事!”

      他目光如电,扫过阶下众臣,那眼神中的决绝与疯狂,让所有人都不寒而栗。

      “王猛!”

      “末将在!”

      “刘秉!”

      “臣在!”

      “赵虎的亲兵队长,何在?!”

      “末将……在!”一个脸上带着刀疤的汉子,从队列中走出,正是赵虎牺牲后,被刘准提拔起来的亲卫队长,名叫石敢当。

      “你率本部三百死士,随朕左右!本王……要让他们知道,什么叫‘天子之怒’!”

      “末将……遵旨!”石敢当单膝跪地,声如洪钟!

      ------

      建康城,吴王府。

      陈霸先高踞主位,听着属下关于紫金山动向的汇报,脸上挂着志得意满的笑容。他手中把玩着一枚刚刚缴获的、刻有“紫金山行辕”印记的令牌,仿佛那是刘准的头颅。

      “哈哈哈……”他仰头大笑,“刘准小儿!以为躲在山上种种地,就能翻起浪花?真是痴人说梦!传令下去!命各部兵马,即刻出城!本王要亲率大军,踏平紫金山,活捉刘准,献给拓跋太武帝!我要让他知道,背叛本王的下场!”

      “将军威武!”满堂文武齐声高呼,声浪震天。

      然而,就在这喧嚣鼎沸之际,一名浑身是血的斥候,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声音嘶哑地喊道:“将军!不好了!江边……江边起火了!”

      “什么?!”陈霸先猛地站起,“江边何处起火?!”

      “是……是倭寇的船队!”斥候喘息着,“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宋军,打着‘莹妃娘娘’的旗号,用……用火炮(震天雷)轰击船队!倭寇……倭寇死伤惨重,船只……船只大多被焚毁!”

      “什么?!”陈霸先如遭雷击,脸色瞬间变得惨白!莹妃娘娘的旗号?!火炮?!这……这怎么可能?!刘准那小子,哪来的火炮?!

      “报——!”又一名斥候冲了进来,声音带着哭腔,“将军!城外……城外各处,突然出现大量传单!上面……上面写着您的罪状!说您勾结倭寇,残害百姓,自立为王,不得人心!还……还说您麾下将领,多有不满,正欲……正欲倒戈!”

      “放屁!”陈霸先怒吼一声,一脚踹翻了面前的案几,“给我查!是谁在散布谣言!抓起来!统统杀掉!”

      “将军!”一名心腹谋士慌忙上前,“现在不是追究谣言的时候!紫金山方向的宋军主力,已经动了!看旗号……是刘准亲自率领,正向建康杀来!他们……他们速度好快!”

      “什么?!”陈霸先只觉得眼前一黑,差点栽倒在地!他千算万算,算准了刘准不敢出山,算准了刘准会被他激怒而贸然出击,却唯独没算到……刘准竟然真的敢倾巢而出?!而且……速度如此之快?!

      “他有多少兵?!”他强自镇定,厉声问道。

      “看规模……约……约三千人!”斥候的声音带着恐惧,“但他们……他们好像不怕死!一个个……像疯了一样!”

      陈霸先的心,沉到了谷底。三千……对,他麾下足有万余精兵!兵力上,他占据绝对优势!但是……那“火炮”的威力,那“莹妃娘娘”旗号带来的心理震慑,那四处传播的“檄文”……这些都让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慌!

      “将军!”谋士再次进言,“刘准此来,明显是……是佯攻!他真正的目标,可能是……是您设在城外的粮草大营!或者……是想切断您与城内的联系!”

      “粮草大营?!”陈霸先猛地想起,他为了彰显“王师”气派,将大部分粮草辎重,都囤积在城外十里处的“大营浦”!

      “不好!”他失声惊呼,“传令下去!命所有兵马,立刻回防大营浦!快!”

      然而,已经晚了!

      ------

      大营浦,陈霸先的粮草重地。

      刘准一身黑色劲装,外罩一件暗红色的斗篷,手持龙渊剑,策马立于高坡之上。他身后,是三千名衣甲鲜明、杀气腾腾的宋军精锐。他们排成整齐的锥形突击阵,如同出鞘的利剑,直指前方那片被烟雾笼罩的营寨。

      “陛下!”王猛快步跑上高坡,声音带着一丝兴奋,“‘工兵营’已按计划,在江边成功焚毁倭寇战船二十余艘!残余倭寇,已逃往海上!刘秉大人那边,传单已全部散发完毕,效果……甚佳!已有数支陈霸先的部曲,表示愿意……反正!”

      “好!”刘准眼中寒光一闪,“王猛,你率‘工兵营’剩余人马,携所有‘震天雷’、‘神火飞鸦’,绕道敌后,待本王攻破主营,你即引爆营中火药,彻底焚毁其辎重!”

      “末将遵命!”

      “石敢当!”

      “末将在!”

      “你率三百死士,随本王攻破陈霸先的中军大帐!记住,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末将……遵命!”

      “全军听令!”刘准猛地举起龙渊剑,剑指前方,“随本王……破营!”

      “破营!破营!破营!”

      三千宋军,发出震天的怒吼!他们如同决堤的洪水,汹涌而下,直扑陈霸先的粮草大营!

      营寨内,陈霸先的守军猝不及防,被这突如其来的猛攻打得晕头转向!他们匆忙列阵,试图抵抗,但在刘准精心训练的“神机营”(由神射手和部分火器手组成)的精准打击下,阵型瞬间被撕开数道缺口!

      “放箭!放箭!”守将声嘶力竭地吼道。

      然而,宋军的箭矢如同暴雨般射来,守军根本无法抬头!更可怕的是,几具“震天雷”被点燃后,被抛入营中,引发了剧烈的爆炸!

      “轰!轰!轰!”

      火光冲天,浓烟滚滚!守军被炸得血肉横飞,营帐被夷为平地!哭喊声、惨叫声、爆炸声,响成一片!

      “顶住!顶住啊!”陈霸先的副将们声嘶力竭地吼叫着,试图组织起有效的抵抗。

      但刘准的攻势,如同狂风暴雨,一波接着一波!他亲自率领中军,如同尖刀般,直插营寨核心!龙渊剑在他手中,化作一道道夺命的寒光,所向披靡!凡是敢于阻挡的守军,无论多么勇悍,都挡不住他这凝聚了国仇家恨的一剑!

      “噗嗤!”

      “啊——!”

      一名陈霸先的亲卫队长,被他一剑洞穿胸膛,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倒下。

      “陈霸先!纳命来!”刘准一剑逼退数名敌兵,厉声喝道!

      他的目标,只有一个——陈霸先!

      ------

      中军大帐外。

      陈霸先终于赶了回来。当他看到那片化为火海的营寨,看到那面在硝烟中依然猎猎作响的“莹妃娘娘”大旗,看到那个如同地狱修罗般冲杀而来的刘准时,他肝胆俱裂!

      “刘准!你……你竟敢……”他气急败坏地吼道,声音因恐惧而变调。

      “我竟敢什么?!”刘准一剑斩下一名试图阻拦的敌将头颅,鲜血溅了他一脸,他却毫不在意,反而笑得更加狰狞,“陈霸先!你勾结倭寇,残害百姓,自立为王,罪该万死!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狂妄!”陈霸先怒吼一声,举起手中一柄重达八十斤的镔铁大锤,迎了上去!

      “当啷——!”

      龙渊剑与镔铁大锤,狠狠地撞在一起!火星四溅!

      两人身边的空气,仿佛都被这恐怖的力道抽空了!周围的士兵,被震得连连后退,不敢靠近!

      “你不是要踏平紫金山吗?你不是要活捉本王吗?!”刘准手腕一抖,龙渊剑顺势横扫,逼退陈霸先!“今日,就让本王看看,是你的‘吴王’威风,还是本王的‘天子之剑’厉害!”

      “少废话!”陈霸先被他激起了凶性,大吼一声,镔铁大锤带着万钧之力,横扫而来!

      刘准不退反进,龙渊剑自下而上,划出一道刁钻的弧线,直刺陈霸先心口!

      “铛!”

      又是一次硬碰硬的对撼!刘准只觉双臂一阵酸麻,虎口隐隐作痛!他心中一凛,陈霸先的武艺,竟然如此强悍!这柄大锤,更是势大力沉,非同小可!

      “哈哈哈……刘准!你也不过如此!”陈霸先狂笑一声,趁势追击,大锤舞得风雨不透,将刘准笼罩其中!

      刘准沉着应战,龙渊剑在他手中,如同有了生命一般,时而如灵蛇出洞,时而如猛虎下山,剑光闪烁,招招不离陈霸先的要害!

      两人身边的地面,被劲气激荡,裂开一道道深深的缝隙!帐篷被劲风撕碎,漫天飞舞!

      五十合!一百合!

      两人都已大汗淋漓,气喘吁吁!陈霸先的攻势,渐渐有些凌乱;刘准的剑法,也出现了些许破绽!

      “刘准!纳命来!”陈霸先抓住一个机会,大吼一声,镔铁大锤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砸向刘准的头顶!

      这一锤,快!狠!准!凝聚了他毕生的功力!

      刘准瞳孔骤缩!他知道,自己躲不开了!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一道黑影,如同鬼魅般,从刘准身后的烟尘中窜出!

      “噗嗤!”

      一柄短剑,精准无比地,刺穿了陈霸先握锤的右腕!

      “啊——!”陈霸先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镔铁大锤脱手飞出!

      “谁?!”他猛地转身,只见一个身穿黑衣、蒙着面的身影,正缓缓收回短剑,动作干净利落!

      “又是你?!”刘准又惊又喜!又是这个神秘的蒙面人!他竟然又一次,在关键时刻,救了自己!

      蒙面人没有回答,只是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然后……转身,向着营寨外疾驰而去!

      “别跑!”陈霸先怒吼一声,忍着剧痛,抓起一旁一杆长枪,奋力掷出!

      然而,蒙面人身形灵动,如同风中柳絮,轻而易举地避开了长枪,消失在营寨外的黑暗中。

      “可恶!”陈霸先气得浑身发抖!

      而刘准,则抓住这稍纵即逝的机会!

      “陈霸先!受死!”他怒吼一声,龙渊剑化作一道匹练般的寒光,带着他所有的仇恨与力量,狠狠斩向陈霸先的脖颈!

      “噗嗤——!”

      鲜血喷涌而出!

      这位刚刚自立为“吴王”的枭雄,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胸前的剑尖,缓缓倒下。他至死也不明白,自己明明占据优势,为何……会败得如此之快,如此之惨?

      “陈霸先已伏诛!”

      石敢当的吼声,如同惊雷般,在营寨上空炸响!

      “杀啊——!”

      早已筋疲力尽的宋军,在听到主帅伏诛的消息后,爆发出最后的潜能!他们发出震天的怒吼,如同猛虎下山,将残余的陈霸先部众,分割包围,逐一剿灭!

      ------

      当夜,建康城,吴王府。

      刘准一身血污,端坐于主位之上。他面前,摆放着陈霸先那颗血淋淋的头颅。府内,幸存的陈霸先部将,跪倒一片,瑟瑟发抖。

      “说!”刘准的声音冰冷如铁,“陈霸先还有哪些党羽?倭寇残余藏匿何处?建康城内的粮仓、府库,由谁掌管?”

      “说!快说!”石敢当和几名亲卫,手按刀柄,虎视眈眈。

      在死亡的威胁下,那些部将哪敢隐瞒,纷纷招供。

      “报——!”一名锦衣卫千户匆匆走进大殿,躬身禀报,“陛下!王猛将军已按计划,引爆了营中剩余火药!陈霸先的粮草大营……已化为一片焦土!同时,他已率部控制了城外所有要道,并……并截获了陈霸先准备运往城内的最后一批粮草!”

      “好!”刘准眼中闪过一丝喜色,“传令下去,开仓放粮!凡建康城百姓,按人头分发!另,命刘秉立刻张贴安民告示,晓谕全城,陈霸先已伏诛,本王……不日将入主建康,重整秩序,与民更始!”

      “是!”

      “另外,”刘准的目光,扫过阶下那些噤若寒蝉的陈霸先旧部,“陈霸先虽死,但其部众尚多。若处置不当,恐再生祸乱。传本王旨意,凡愿归降者,免其死罪,编入军中,以观后效。凡负隅顽抗、煽动作乱者……杀无赦!”

      “遵旨!”

      命令迅速下达。建康城内外,一场针对陈霸先残余势力的清洗与整编,有条不紊地展开。

      ------

      数日后,建康城,皇宫正殿。

      刘准换上了一身崭新的衮龙袍,头戴十二旒冕冠,端坐于那张曾经属于刘子业、如今又回到他手中的龙椅之上。他手中,握着那枚象征着至高无上权力的传国玉玺。

      大殿之下,是建康城幸存的文武百官,以及江南西路、江东各州郡派来的使者。他们看着高踞于上的年轻帝王,看着他眼中那历经血火洗礼后的沉静与威严,心中无不涌起一股敬畏之情。

      “诸位爱卿,诸位使者,”刘准的声音在大殿内回荡,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与自信,“陈霸先窃据江南,勾结外敌,残害百姓,罪大恶极!本王奉天讨逆,兴师问罪,幸赖将士用命,百姓支持,现已将其伏诛!江南……重归大宋!”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山呼海啸般的朝贺声,响彻云霄!

      刘准微微抬手,示意众人安静。他看着阶下那些激动的面孔,看着他们眼中那重新燃起的希望之火,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莹姐姐,你看到了吗?你的阿准,做到了!他……收复了建康!他……没有辜负你的期望!

      “然,”他话锋一转,声音陡然转冷,“陈霸先虽除,然江南凋敝,民生困苦,外有拓跋焘虎视眈眈,内有豪强割据隐患。本王……不敢有丝毫懈怠!”

      他站起身,走到大殿中央,目光扫过众人:“从今日起,本王将以建康为都,重整朝纲!其一,废除陈霸先一切苛政,轻徭薄赋,与民休息!其二,清查田亩,核实人口,追缴豪强隐匿资产,充作国库!其三,整编军队,严明军纪,淘汰老弱,补充精壮!其四,兴修水利,推广农桑,恢复生产,充实仓廪!”

      他的话语,条理清晰,掷地有声!每一项举措,都直指江南当前最迫切的问题!

      “至于拓跋焘……”刘准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杀意,“他欲南下牧马,侵我疆土,掠我子民!本王在此立誓,三年之内,若不踏平平城,犁庭扫穴,本王……自刎于太庙之前,以谢列祖列宗!”

      “陛下威武!”

      “踏平平城!”

      群情激愤!所有人都被这位年轻帝王的雄心壮志所感染!

      刘准满意地点点头,重新坐回龙椅。他目光落在殿角那根高高悬挂的、象征着“莹妃”地位的凤印之上。那枚凤印,在经历了血与火的洗礼后,依旧散发着温润的光泽。

      他伸出手,轻轻抚摸着那冰冷的印钮。

      莹姐姐,你留给我的,不仅仅是一本本书册,一套套方略。你留给我的,是一种信念!一种……无论身处何种绝境,都永不放弃,永不绝望,永远相信‘人定胜天’的信念!

      这信念,如同黑暗中的灯塔,指引着他,穿越了紫金山的绝望,走过了青溪洪水的考验,迎来了今日建康城的重光!

      而这信念,也将如同燎原的星火,点燃整个江南,乃至整个大宋的希望!

      ------

      与此同时,遥远的北方,平城,北魏皇宫。

      拓跋焘将一份来自建康的密报,狠狠摔在地上!

      “废物!一群废物!”他怒吼道,“陈霸先这个蠢货!占了建康,不思进取,反而急着称王称霸!结果呢?被刘准那个乳臭未干的小子,打得全军覆没,身首异处!一万精兵啊!就这么……没了!”

      “父皇息怒,”拓跋嗣躬身劝道,“陈霸先此人,本就反复无常,不足为虑。如今他被刘准铲除,江南群龙无首,正是我大魏南下一统天下的绝佳时机!”

      “南下一统?”拓跋焘冷笑一声,眼中闪过一丝忌惮,“拓跋嗣,你以为刘准是那么好对付的吗?他能在短短数月之内,从紫金山数千残兵,发展到如今占据建康、拥兵数万的规模!他能在陈霸先的重重围剿之下,反败为胜,一举歼敌!此人……绝非池中之物!”

      他走到舆图前,手指重重地点在建康的位置:“刘准此人,深谙‘高筑墙、广积粮、缓称王’之理。如今他占据建康,根基已固,民心渐附。若我军此时南下,正中其下怀!他必然依托江南水网,坚城固守,与我军打一场旷日持久的消耗战!而我大魏……耗得起吗?”

      拓跋嗣闻言,心头一凛。他深知,北魏虽然兵强马壮,但连年征战,国库也已空虚。若陷入江南泥潭,后果不堪设想!

      “那……父皇的意思是?”

      “等!”拓跋焘眼中闪过一丝老辣的光芒,“等刘准的‘广积粮’变成‘粮满仓’,等他的‘高筑墙’变成‘城坚池深’,等他自以为羽翼丰满,准备北进之时……便是我大魏铁骑,南下收割胜利果实之日!”

      他猛地一挥手,声音如同出鞘的利剑:

      “传令下去!命并州、幽州、凉州所有驻军,停止一切对宋的骚扰!命陇西鲜卑各部,整备战马,囤积粮草!命工部,加紧研制攻城器械!本王……要让他刘准,建起再高的墙,也挡不住我大魏的铁骑!积攒再多的粮,也喂不饱我大魏的虎狼之师!”

      “是!”

      ------

      建康城,吴王府,后花园。

      刘准独自一人,漫步在假山池塘之间。他换下了繁复的朝服,只着一身简单的常服,手中,依旧握着那本《齐民要术补遗》。

      秋日的阳光,温暖而不刺眼。微风拂过,带来桂花的阵阵幽香。

      “你来了。”

      一个低沉沙哑的声音,突然从他身后传来。

      刘准猛地回头,只见一个身穿黑衣、蒙着面的身影,不知何时,已悄无声息地站在他身后数步之外。

      又是他!

      刘准心中一凛,面上却不动声色:“阁下是谁?为何屡次相助本王?”

      蒙面人沉默片刻,缓缓抬起手,揭开了脸上的黑巾。

      月光般的清辉下,露出一张……苍白而俊逸的脸庞。他的左眼角下,有一道细小的疤痕,为他清秀的面容增添了几分冷峻。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那双眼睛——深邃如寒潭,平静无波,却又仿佛蕴含着无尽的沧桑与智慧。

      刘准瞳孔骤缩!这张脸……他见过!

      “你是……蒙面人?!”他失声惊呼!

      那人微微一笑,笑容里带着一丝苦涩:“陛下还记得我。”

      “你……”刘准心中掀起惊涛骇浪!他终于看清了,这个数次拯救自己于危难之中的神秘人,竟然是……

      “朕……朕一直以为,你是敌非友……”刘准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你……你到底是……”

      那人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陛下可知,莹妃娘娘……为何会来到这个时代?”

      刘准一愣:“莹姐姐……她说过,她是为了改变这段屈辱的历史……”

      “不错。”那人点了点头,“她来自一千多年后,带着超越这个时代的科技与思想,只为阻止这场注定失败的北伐,挽救更多无辜的生命。”

      他顿了顿,目光灼灼地看着刘准:“但她失败了。她在最辉煌的时刻,陨落于拓跋绍之手。她的理想,她的抱负,也随之付诸东流。”

      “莹姐姐……”刘准的心,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痛得无法呼吸。

      “所以,”那人继续说道,“我来了。”

      “你?!”

      “我是谁,并不重要。”那人摇了摇头,“重要的是,我是莹妃娘娘……留在你身边的,最后一道保险。”

      他缓缓抬起手,掌心向上。一团柔和的光芒,在他掌心缓缓升起!光芒之中,隐约可见一个微小的、精密的机械结构在缓缓旋转!

      “这是……”刘准瞪大了眼睛!他认得这个东西!这是……邱莹莹曾经向他展示过的,利用微型蒸汽机驱动的“机械蜂”!一种超越这个时代认知的……玩具?或者说……武器?

      “莹妃娘娘留下的‘遗产’之一。”那人淡淡地说道,“它能侦查方圆数里的一切动静,也能……携带少量炸药,执行定点清除任务。”

      他掌心的光芒渐渐消散。

      “我存在的意义,就是确保莹妃娘娘的‘强国之策’,能够顺利推行下去。确保……你,刘准,能够成长为一个合格的……‘守护者’。”

      刘准怔怔地看着他,心中五味杂陈。震惊、疑惑、感激、愧疚……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让他一时说不出话来。

      “现在,你已经做到了第一步——收复建康,站稳脚跟。”那人看着他,目光中带着一丝期许,“接下来,你要做的,就是践行莹妃娘娘的‘富民’之策,积蓄力量,等待时机。拓跋焘……不是那么容易对付的。”

      “我明白。”刘准深吸一口气,缓缓点了点头,声音恢复了往日的沉静与坚定,“谢谢你……告诉我这些。”

      “不必谢我。”那人摇了摇头,“这是我……作为‘守护者’的责任。也是……我对莹妃娘娘……最后的承诺。”

      他转身,向着花园深处走去。

      “等等!”刘准突然开口,“你……还会回来吗?”

      那人停下脚步,却没有回头:“或许会,或许不会。但只要你需要……我就会出现。”

      说完,他的身影,如同融入夜色一般,悄然消失不见。

      ------

      建康城,皇宫,御书房。

      刘准独自一人,站在巨大的舆图前。他的目光,越过江南的锦绣河山,越过长江天堑,遥望着北方那片广袤的土地——那里,是拓跋焘的北魏,是他未来的……终极目标!

      他缓缓抬起手,轻轻抚摸着舆图上“建康”二字。

      莹姐姐,蒙面人……你们放心。

      我会带着你们的期望,你们的嘱托,你们的……守护。

      一步一步,脚踏实地。

      治水,劝农,练兵,强军。

      富民,强兵,慎战,徐图。

      终有一日……

      我将让这面‘大宋’的旗帜,插遍这万里山河!

      我将让这‘凤鸣岐山’的祥瑞,响彻这九州大地!

      我将……

      让所有欺我大宋者,

      付出血的代价!

      窗外,秋高气爽,晴空万里。一群南飞的鸿雁,排成人字形,向着北方飞去。

      它们的鸣叫声,悠远而嘹亮,仿佛在为这片刚刚经历战火洗礼的土地,吟唱着一首……充满希望的歌谣。

      凤鸣岐山,天下大吉!

      (第二十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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