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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第 3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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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龙困浅滩
建康皇宫的寝殿内,死寂如墓。
龙床之上,刘准双目紧闭,脸色是一种令人心悸的青灰,仿佛被一层死气笼罩。他的呼吸微弱得几乎断绝,时而又会突然变得粗重滚烫,带动着单薄的丝绸寝衣剧烈起伏,如同搁浅的鱼在烈日下徒劳地翕张鳃瓣。太医院院正王济仁跪在床边,枯瘦的手指搭在刘准纤细得不像话的手腕上,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额角的冷汗涔涔而下,滴落在光洁如镜的金砖地面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
“如何了?”
一个低沉沙哑的声音打破了死寂。桓彝大步流星地走进殿内,他身上还穿着那件在云冈石窟血战中染满血污与尘土的铠甲,未及卸下,腰间的佩剑随着他的走动发出沉闷的金属碰撞声。他刚从北境大胜归来,本应是满面春风,接受万民朝拜,却不想迎接他的,是这满殿的愁云惨雾和皇帝病危的噩耗。
王济仁闻声,身体猛地一颤,慌忙起身,对着桓彝深深一揖,声音带着哭腔:“桓将军……陛下……陛下他……情况不妙啊!”
“说人话!”桓彝的声音如同淬了冰的刀子,他几步跨到床边,鹰隼般的目光死死盯住刘准那张毫无血色的脸,“到底怎么回事?什么‘蚀心蛊’?朕在北境,只听说拓跋余那老贼被陛下的破魔箭射成了飞灰,怎么……怎么回来就变成这样了?”
“将军息怒。”王济仁战战兢兢地回道,“此蛊……非金非木,非水非火,乃上古邪术所炼,无形无质,寄生于宿主心脉,以宿主精血为食,更能……更能侵蚀神志。臣等……束手无策啊!”
“束手无策?”桓彝猛地一拳砸在床边的紫檀木案上,震得案上的茶盏叮当作响,“偌大一个太医院,养着你们这群酒囊饭袋,连个解毒的办法都拿不出来?那……那传说中的解药呢?!”
“解药……”王济仁老泪纵横,声音哽咽,“传说此蛊,除非能找到下蛊之人,以其心头血为引,配合《神农百草经》上失传已久的‘还魂汤’古方,或可一试……但……下蛊之人,拓跋余,早已……早已化为飞灰了……”
化为飞灰了?
桓彝的心,猛地沉了下去。他脑中闪过云冈石窟那场惊天动地的血战,拓跋余那非人的魔躯在破魔箭的煌煌天威下寸寸瓦解,最终化为一捧随风而散的飞灰。难道……那老贼临死前,竟还留下了这等歹毒的后手?
“备马!备最快的马!”桓彝猛地站起身,对着殿外嘶吼,声音因极度的愤怒而微微颤抖,“传令!即刻封锁皇宫!所有宫门,加派三倍岗哨!任何人不得进出!违令者,斩!另外,派人去北境,找到影卫统领李虎的遗体!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快!”
“桓将军!您……您这是要做什么?!”满殿的太医和宫人被他眼中的杀意和决绝吓到,纷纷后退。
“做什么?”桓彝缓缓转过身,目光如同两道冰冷的利刃,扫过众人,“去给朕验尸!活着的李虎,或许还有救!若是……若是他身上也染了那蛊毒,或者……或者有什么异常,都给朕一字不漏地报上来!快去!”
“是!”
几名心腹亲卫领命而去,殿内再次恢复了死寂。桓彝重新走到床边,俯下身,看着刘准那张年轻而苍白的脸。这张脸,曾经意气风发,承载着整个江南百姓中兴复社稷的希望,曾经在硖石关前、在寿阳城下、在白马坡上,以一己之力,挽狂澜于既倒。可如今,他却像一尊没有生命的玉雕,静静地躺在那里,生命的气息正在一点点流逝。
桓彝缓缓抬起手,按在了腰间的佩剑剑柄上。那是一柄名为“裂冰”的宝剑,剑身狭长,刃口锋利,在昏暗的烛光下闪烁着森然的寒意。他的手,在微微颤抖。
拓跋余……你个老匹夫……你给朕……等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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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建康城,城南,陋巷深处。
一间破败的茅草屋内,药香弥漫。
一个须发皆白、衣衫褴褛的老者,正盘膝坐在一张草席上,双目紧闭,口中念念有词。他面前的地上,画着一个繁复而诡异的八卦图案,图案的中心,插着七根颜色各异的银针,分别对应着人体的七处大穴。
在老者对面的竹榻上,躺着一个同样昏迷不醒的年轻人。这年轻人约莫二十出头,面容俊朗,只是此刻脸色蜡黄,双目紧闭,呼吸微弱,眉宇间笼罩着一层化不开的死气。他的胸口,一个诡异的、如同蜉蝣般的黑色印记,正散发着微弱的黑气,与老者布下的八卦阵图隐隐对抗。
“桀桀桀……”
一阵阴冷的、如同夜枭般的笑声,突然从老者身后响起。
老者猛地睁开眼睛,眼中精光一闪而逝,随即又恢复了浑浊。他头也不回,淡淡地道:“何方宵小,敢来老夫的‘回春堂’撒野?”
“回春堂?”一个阴恻恻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我看是‘送终堂’还差不多!一个将死之人,也配让老夫亲自出手?”
话音未落,一个身穿黑袍、面戴青铜鬼面的身影,缓缓从门外走了进来。他手中,提着一个长长的、用黑布包裹的盒子。
“是你?!”老者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惊疑,“‘毒手药王’的门下?你来做什么?”
“药王门下?”黑袍人冷笑一声,“你还没资格知道我们的名号。我来,是给你一个……将功赎罪的机会。”
他缓缓打开手中的黑布盒子。盒子里,静静地躺着一枚通体碧绿、散发着浓郁腥臭味的蛇形玉佩。
“这是……”老者的瞳孔骤然收缩,“‘碧磷蛇皇’的内丹所化的‘同心佩’?!”
“算你有些见识。”黑袍人赞许地点点头,“只要你把这枚‘同心佩’,打入那个年轻人的心脉之中,助他体内的‘蚀心蛊’彻底发作,老夫便饶你不死,并且……赠你一粒‘九转还魂丹’。”
“休想!”老者厉声喝道,“老夫行医数十年,岂会因你这等威胁,就出卖自己的良心!”
“良心?”黑袍人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在这乱世之中,良心是最不值钱的东西!更何况,你以为你能护得住他?”
他猛地抬手,指向窗外!
只见窗外不远处的屋顶上,不知何时,竟站着十几名身穿黑色劲装、手持淬毒短刃的杀手!他们如同鬼魅般,将整个茅草屋包围得水泄不通!
“看到了吗?”黑袍人的声音充满了诱惑,“只要你点头,这些人立刻就会消失。你不仅可以活命,还能得到‘九转还魂丹’,治好你自己的老寒腿。否则……哼哼,这茅草屋顷刻间便会化为齑粉,而你……也将成为这乱葬岗上的一缕冤魂!”
老者沉默了。他看了看竹榻上那个气息奄奄的年轻人,又看了看窗外虎视眈眈的杀手,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挣扎与痛苦。
良久,他缓缓叹了口气,声音充满了无尽的疲惫:“罢了……罢了……老夫……老了……”
他挣扎着站起身,走到竹榻边,颤抖着手,从怀中取出一根细长的银针。
“动手吧。”他闭上眼睛,声音沙哑,“但愿……菩萨……能原谅老夫……”
黑袍人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他将“同心佩”抛给老者:“记住,打入心脉之后,需用你的‘回春针法’,引导蛊毒与他体内的生机融为一体,方能彻底激发‘蚀心蛊’的威力!”
老者接过“同心佩”,入手冰凉刺骨,仿佛握着一块万年玄冰。他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他知道,自己这一步迈出,便再也没有回头路了。
然而,就在他举起银针,即将刺入年轻人胸口之际!
“砰——!”
一声巨响,茅草屋那扇摇摇欲坠的木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
一道黑影,如同闪电般冲了进来!
“谁?!”黑袍人大惊失色,厉声喝道!
来者,正是蒙面人!
他依旧是一身黑衣,面戴黑色面罩,只露出一双锐利如鹰的眼睛。此刻,他手中握着一柄造型奇特的短刃,刃身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烁着幽蓝色的寒光。
“是你?!”黑袍人认出了他,“你是……刘准的那个……影子护卫?”
蒙面人没有回答,只是身形一晃,化作一道残影,直扑黑袍人!
“找死!”黑袍人脸色一沉,手中不知何时,已多了一柄淬着绿光的短剑!他手腕一抖,剑尖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直刺蒙面人的咽喉!
“叮——!”
一声脆响,火星四溅!
蒙面人手中的幽蓝短刃,精准无比地格开了黑袍人的毒剑!两人身形交错,瞬间分开。
“好快的身手!”黑袍人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难怪能在云冈石窟,从拓跋余那个魔头手下逃得一命!”
“你也一样!”蒙面人冷冷地回应,“居然能从拓跋余的眼皮子底下,安插下这么多棋子!”
“彼此彼此!”黑袍人怪笑一声,“不过,今天你们都得死在这里!”
他猛地一挥手!
“杀!”
窗外十几名黑衣杀手,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鲨鱼,同时从四面八方冲了进来!刀光剑影,瞬间将小小的茅草屋笼罩!
蒙面人眼神一凛,他知道今日之事,恐怕难以善了。他深吸一口气,体内真气疯狂运转,手中的幽蓝短刃发出一阵轻微的嗡鸣声!
“老东西!”他头也不回地对老者吼道,“照顾好他!别让他死了!”
说完,他便迎着漫天的刀光剑影,冲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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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康皇宫,寝殿。
时间在死寂中一分一秒地流逝。
桓彝如同一尊石雕般立在龙床边,一动不动地盯着刘准的脸。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刘准的生命之火,正在一点点地熄灭。那种无力感,如同毒蛇般啃噬着他的心脏。
“将军……”一名亲卫匆匆走进殿内,脸上带着一丝喜色,“找到了!影卫统领李虎的遗体,在北境大营的临时义庄里!”
“哦?”桓彝猛地转过头,“情况如何?”
“回将军,”亲卫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李虎统领……他……他的尸体……很奇怪……”
“怎么个奇怪法?”
“他……他的胸口,有一个……一个拳头大小的空洞……周围的血肉……都已经……都已经被腐蚀成了黑色的粉末……像是……像是被什么东西……从里面……生生掏空了一样……”
桓彝的心,猛地一沉!
空洞?腐蚀?
这……这不正是“蚀心蛊”发作的征兆吗?!难道……李虎统领……他也中了那歹毒的蛊毒?!
“立刻把他……不,把他的尸体……运回建康!”桓彝的声音因激动而微微颤抖,“运回皇宫!本将军……要亲自验看!”
“是!”
亲卫领命而去。
桓彝重新走到床边,看着刘准那张毫无生气的脸,眼中闪过一丝前所未有的凝重。他知道,拓跋余留给刘准的,不仅仅是一场必死的绝症,更是一个足以颠覆整个天下的……巨大阴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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陋巷茅草屋内。
战斗已经进入了白热化。
蒙面人以一己之力,独战黑袍人和十几名黑衣杀手,竟丝毫不落下风!他的身法诡异飘忽,如同鬼魅,手中的幽蓝短刃每一次挥舞,都带起一片冰冷的死亡气息,总能险之又险地避开致命的攻击,并给予敌人重创!
“可恶!”黑袍人越打越心惊,他从未见过身法如此诡异的对手!“你到底是什么人?!”
“你不需要知道。”蒙面人冷冷地回应,身形一晃,再次出现在一个黑衣杀手的身后,短刃如毒蛇般刺出!
“噗嗤!”
那名杀手的喉咙被瞬间洞穿,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地倒了下去。
“杀了他!”黑袍人怒吼一声,亲自加入了战团!
他的武功路数极为诡异,招式阴狠毒辣,往往一出手便直指要害!而且,他身上似乎还带着一种奇特的毒雾,随着他的动作,丝丝缕缕地散发出来,闻者头晕目眩,四肢乏力!
蒙面人虽然身法了得,但久战之下,也渐渐感到不支。他不仅要面对黑袍人的纠缠,还要分心应对周围那些不要命的黑衣杀手,身上已经添了数道伤口,鲜血染红了他黑色的衣衫。
“哈哈哈……没用的!你今天……死定了!”黑袍人狂笑着,招式愈发凌厉!
就在这时,被老者护在身后的那个年轻人,突然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
“不好!”老者脸色大变,他感觉到,那年轻人(李虎)体内的“蚀心蛊”,在刚才的打斗震动下,似乎有提前发作的迹象!
“你……你对他做了什么?!”黑袍人也注意到了这一变化,脸上闪过一丝惊疑。
“我什么也没做!”老者急声道,“是……是这蛊毒……自己……发作了!”
他话音未落,李虎的身体便猛地剧烈抽搐起来!他双目圆睁,眼球上布满了血丝,口中发出“嗬嗬”的、如同野兽般的嘶吼声!他胸口那个蜉蝣状的黑色印记,此刻正散发出越来越强的黑气,仿佛一个无底的深渊,要将他的生命彻底吞噬!
“按住他!”老者大喝一声,从怀中又取出几根银针,快如闪电般刺入李虎身上的几处大穴,试图用“回春针法”暂时压制住蛊毒的发作!
然而,一切都太晚了!
“噗——!”
李虎猛地一口黑血喷了出来!他胸口的那个黑色印记,如同活物般蠕动起来,瞬间扩大,形成一个狰狞的、如同蜈蚣般的黑色纹路,深深地嵌入了他的皮肉之中!
“啊——!!!”
李虎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凄厉惨叫,身体如同被高压电击中般,疯狂地扭曲、挣扎!他身上的肌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萎缩、干瘪,生命力正被那诡异的黑色纹路疯狂地吸走!
“不!!”老者目眦欲裂,他知道自己失败了!他非但没有帮上忙,反而……反而加速了这年轻人的死亡!
“哈哈哈……看到了吗?”黑袍人发出一阵得意的大笑,“这就是‘蚀心蛊’的真正威力!它不仅会吞噬宿主的生命,更会将宿主的痛苦,千百倍地放大!让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蒙面人听到这话,怒吼一声,不顾一切地摆脱了黑袍人的纠缠,冲到李虎身边,试图帮他分担痛苦。
然而,当他接触到李虎身体的那一刻,一股阴冷、滑腻、带着无尽恶意的意念,如同潮水般涌入他的脑海!
那是……拓跋余的诅咒!
“哈哈哈……又一个……上当了……”
拓跋余那怨毒而不甘的声音,仿佛直接在蒙面人的灵魂深处响起!
蒙面人的身体猛地僵住,眼中的神采迅速黯淡下去。他缓缓抬起头,看向黑袍人的眼神,充满了无尽的悲哀与……解脱。
“你……你对他做了什么?!”黑袍人也被蒙面人这突如其来的变化吓了一跳。
蒙面人没有回答,他只是缓缓抬起手,指向自己的胸口。在他的胸口正中,一个与李虎一模一样的、蜉蝣状的黑色印记,正散发着妖异的光芒!
下一秒!
“轰——!”
一股无形的冲击波,以蒙面人为中心,轰然爆发!
强大的能量瞬间撕裂了整个茅草屋!木屑、瓦片、碎石四处飞溅!
黑袍人和那十几名黑衣杀手,猝不及防之下,全都被这股冲击波狠狠掀飞出去,重重地摔在墙壁上,当场毙命!
茅草屋,彻底化为了一片废墟!
烟尘弥漫中,只见蒙面人静静地站在废墟中央。他身上的黑衣早已破碎不堪,露出的皮肤上,布满了诡异的黑色纹路。他的双目紧闭,脸上却带着一丝……诡异的微笑。
在他身后,李虎的尸体静静地躺在地上,胸口那个蜈蚣状的黑色纹路,此刻已经变成了暗金色,仿佛一枚烙印,深深地刻在了他的血肉之中。
而在蒙面人的手中,不知何时,竟多出了一枚……与刘准怀中那枚一模一样的……凤凰玉佩!
玉佩之上,凤凰纹路栩栩如生,散发着柔和而温暖的光芒,仿佛拥有生命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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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康皇宫,寝殿。
就在蒙面人与李虎的尸体被运回皇宫的同时,刘准的病情,突然出现了奇迹般的变化!
原本已经微弱到几乎断绝的呼吸,竟然奇迹般地平稳了下来!他那青灰色的脸色,也开始慢慢地恢复了一丝血色!
“这……这是怎么回事?!”王济仁等人看得目瞪口呆,以为是回光返照,连忙上前诊脉。
然而,当他们搭上刘准的脉搏时,所有人都惊呆了!
那脉象……不再是之前那种微弱欲绝、时断时续的死脉!而是一种……充满了勃勃生机、强劲有力的……龙脉!
“活了!陛下……活过来了!”王济仁激动得老泪纵横,声音颤抖地喊道!
桓彝猛地冲上前,一把抓起刘准的手,那熟悉的、有力的脉搏跳动,透过掌心,清晰地传递到他的心中!
“准儿!”桓彝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明显的颤抖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
他等这一天,等得太久了!
然而,喜悦的心情仅仅持续了片刻,桓彝便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
刘准虽然醒了过来,但他的眼神……变了!
那双曾经清澈明亮、充满了智慧与决断的眸子,此刻却变得深邃、幽暗,仿佛藏着无尽的漩涡,能够将人的灵魂都吸进去!他的瞳孔深处,似乎有两簇小小的、幽绿色的火焰,在悄悄地燃烧!
“准……准儿?”桓彝试探着叫了一声。
刘准缓缓地睁开了眼睛。当他看到桓彝时,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冰冷而陌生的……微笑。
“桓将军……”他的声音,不再是之前的沙哑无力,而是变得……低沉、磁性,充满了……一种令人不寒而栗的……威严!
“你……你不是刘准!”桓彝猛地后退一步,手中的佩剑“呛啷”一声出鞘,剑尖直指刘准的咽喉!“你到底是谁?!”
“我?”刘准(或者说,占据了刘准身体的那个存在)轻轻地笑了,笑声中充满了无尽的嘲讽与……恶意,“我是谁?桓彝,你难道忘了?三天前,在云冈石窟,是谁……把那枚诅咒的种子,种进了他的身体里?”
“是你!拓跋余!”桓彝咬牙切齿地吼道!
“拓跋余?”那个“刘准”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他不过是我的一缕分魂罢了!真正的我……早就超越了生死,超越了轮回!我,是……‘域外天魔’!”
域外天魔?!
桓彝如遭雷击,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虽然久经沙场,但也听过一些关于上古神话的传说。据说,在天地初开之时,曾有域外天魔入侵,企图毁灭世界,后被远古神祇联手封印。难道……
“没错!”那个“刘准”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得意地笑道,“就是我!当年,我败于神祇之手,一缕分魂逃入人间,附身于拓跋焘,企图借他的手,重现我天魔界的荣光!可惜,被你们那个什么‘莹公主’给坏了好事!她用凤凰玉佩,将我那缕分魂打得魂飞魄散!但……我是不死的!我的一缕残魂,附在了那枚玉佩之上,等待着……东山再起的机会!”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满殿的太医,声音变得愈发阴冷:“我等了这么多年,终于……等到了一个完美的容器!一个身负凤凰血脉,又身中我‘蚀心蛊’的……完美傀儡!”
“你……你想做什么?!”桓彝的声音因愤怒而颤抖。
“做什么?”那个“刘准”缓缓站起身,他身上的气息,与之前判若两人!那是一种……高高在上、俯瞰众生的……魔威!“我要……借这具身体,重返人间!我要……让这九州大地,再无宁日!我要……让所有曾经伤害过我的人,都付出……百倍、千倍的代价!”
他猛地抬手,指向桓彝!
“至于你……桓彝!”他的眼中闪过一丝残忍的杀意,“你,将是第一个……祭品!”
话音未落!
“轰——!”
一股恐怖的、如同山崩海啸般的黑暗能量,从他体内轰然爆发!
整个寝殿,在这股力量面前,如同纸糊的一般,瞬间被震得粉碎!
桓彝只觉得一股无可匹敌的巨大力量,狠狠地撞在他的胸口!他手中的“裂冰”剑,发出一声哀鸣,寸寸断裂!他整个人,如同断线的风筝般,倒飞出去,重重地撞在远处的宫墙上,喷出一大口鲜血!
“桓将军!”
满殿的太医和宫人,发出惊恐的尖叫,四散奔逃!
然而,那个“刘准”并没有放过他们!他只是随意地一挥手!
“噗噗噗——!”
一道道黑色的能量光束,如同死神的镰刀,瞬间洞穿了所有逃跑者的身体!惨叫声此起彼伏,转眼间,整个寝殿内外,便成了一片血海!
做完这一切,那个“刘准”缓缓收回手,脸上带着满意的笑容。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身体,感受着体内那股前所未有的、浩瀚无边的力量,眼中闪烁着疯狂而兴奋的光芒!
“哈哈哈……我……回来了!”
他仰天长啸,笑声中充满了无尽的快意与……毁灭的欲望!
整个建康皇宫,乃至整个建康城,都在这股恐怖的魔威之下,瑟瑟发抖!
一场前所未有的……浩劫……
正式……拉开了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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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