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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第 3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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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血染宫阙
建康宫城的血月,是浸透了铁锈与怨毒的。
当“刘准”——不,此刻占据这具年轻帝王躯壳的域外天魔,那双燃烧着幽绿魔焰的眼眸扫过满地狼藉的尸骸时,他感受到的不是满足,而是一种更深邃、更冰冷的饥渴。寝殿的琉璃瓦在方才的魔气爆发中尽数碎裂,惨白的月光如探照灯般刺入,照亮了桓彝呕出的那口鲜血,也照亮了满地太医宫人扭曲的、尚未冷却的尸体。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血腥与内脏破裂的甜腻气味,混杂着某种更高维度的、令人灵魂战栗的硫磺与腐朽气息。
“蝼蚁。”天魔的意念直接在桓彝脑中响起,声音如同亿万只甲虫在啃噬朽木,带着刺骨的嘲弄,“你以为凭你这凡俗的武夫之躯,能阻挡我回归的步伐?裂冰剑?呵,连给我挠痒的资格都没有。”
桓彝挣扎着从碎裂的宫墙边撑起身体,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胸腔内翻江倒海的剧痛。那口鲜血带出的不仅是肺腑的碎片,更是他毕生信念的崩塌。他看着眼前这个熟悉又陌生的“皇帝”,那张属于刘准的、曾经承载江南希望的脸庞,此刻却覆盖着一层非人的、玉石般冰冷的光泽,嘴角那抹微笑,比云冈石窟最深处的寒冰还要刺骨。
“你……不是他……”桓彝的声音嘶哑如破锣,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血沫,“刘准……宁死……也不会……变成你这般……鬼蜮魍魉!”
“宁死?”天魔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低沉的笑声在空旷的废墟中回荡,震得残存的梁柱簌簌落灰,“他当然会死!而且死得……非常、非常……有趣!”他缓缓抬起手,那只属于刘准的、曾经执掌玉玺、批阅奏章的手,此刻五指张开,掌心之中,一点幽紫色的光芒正在疯狂汇聚、旋转,形成一个微型的、散发着不祥气息的漩涡!“看着吧,桓彝老儿。我会让你亲眼看着,你誓死效忠的‘明君’,如何在我的操控下,亲手将他所珍视的一切……碾成齑粉!”
话音未落,掌心漩涡猛地扩张!一股无形的、沛莫能御的恐怖吸力骤然爆发!
“唔!”桓彝只觉全身的血液、骨髓、乃至灵魂最深处的精气,都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攫住,疯狂地向那漩涡中抽离!他引以为傲的浑厚内力,此刻竟如开闸的洪水般倾泻而出,根本无法遏制!他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皮肤失去光泽,肌肉迅速萎缩,白发以不可思议的速度蔓延至双鬓,皱纹如同刀刻般爬满脸颊!不过短短几个呼吸间,昔日威震北疆的征北大将军,竟已形如枯槁,只剩一双充血的眼睛,死死瞪着那个掌控着他生命之源的天魔!
“呃啊啊啊——!”极致的痛苦与生命流逝的恐惧,让桓彝发出了野兽濒死般的嘶吼!他拼尽最后一丝残存的意志,猛地将腰间断成两截的“裂冰”剑残骸,用尽全身力气掷向天魔!
残剑带着凄厉的破空声,划过一道微弱的银线,直刺天魔眉心!
天魔甚至没有闪避,只是随意地屈指一弹。
“叮!”
一声轻响,如同琉璃碎裂。那柄曾饮血无数、削铁如泥的宝剑残骸,在他指尖瞬间化为齑粉,连一丝涟漪都未能激起!
“垂死挣扎。”天魔的意念冰冷无情,“你的价值,就是成为我降临此界的第一块……踏脚石!”
掌心漩涡的吸力骤然增强!桓彝的身体猛地一僵,最后一丝生命精气被彻底抽离!他眼中的光芒彻底熄灭,身体如同被抽空的布袋般软软倒下,砸在冰冷的、沾满他自己鲜血的地砖上,再无声息。那双曾锐利如鹰隼的眼睛,此刻空洞地望着血色的天空,凝固着不甘与绝望。
天魔缓缓收回手,掌心的漩涡消失无踪。他低头看着自己依旧年轻、充满力量的手掌,感受着体内那股前所未有的、如同宇宙般浩瀚的黑暗能量,嘴角那抹残忍的微笑愈发扩大。
“很好……力量……这才是我需要的!”他迈开脚步,踏过桓彝尚有余温的尸体,走向寝殿深处那扇通往皇帝日常理政的暖阁。每一步落下,脚下碎裂的琉璃瓦都发出细微的呻吟,仿佛在为这位新主人的降临而战栗。
暖阁内,象征皇权的九龙御座静静矗立。天魔走到御座前,并未坐下,而是伸出手指,轻轻拂过御座扶手那繁复威严的龙纹雕刻。
“皇权……呵呵,多么可笑的玩具。”他低语着,指尖魔气吞吐,那精致的龙纹竟如同活物般扭曲、蠕动,发出细微的、令人牙酸的“滋滋”声,最终化为一缕缕黑烟消散。“不过……既然暂时栖身于此,这具凡躯的‘皇帝’身份,倒还有几分利用价值。”
他转身,目光投向暖阁角落一架巨大的、镶嵌着南海明珠的紫檀木屏风。屏风上,绘制着江南四季的繁华图景,烟雨楼台,桨声灯影,一派太平盛世的景象。
“江南……”天魔的眼中幽绿火焰跳跃,“鱼米之乡,膏腴之地……还有那些……愚蠢的、虔诚的信徒……”他伸出舌头,如同品尝美味佳肴般舔了舔干裂的嘴唇,“他们的信仰之力,他们的恐惧哀嚎,他们的生命精华……都将是我最好的……食粮!”
他猛地张开双臂,一股无形的魔念如同水银泻地,瞬间笼罩了整个建康皇宫,并以此为原点,向着四面八方扩散开去!
“以吾之名——‘域外天魔’·魇!宣告此界……易主!”
“嗡——!”
一股肉眼可见的、如同墨汁滴入清水般的黑暗波纹,以皇宫为中心,急速向外蔓延!所过之处,草木枯萎,鸟兽哀鸣,奔逃的宫人仆役如同被无形的大手扼住喉咙,瞬间僵直在原地,脸上露出极度痛苦与恐惧的表情,七窍之中,竟开始渗出丝丝缕缕的黑气!他们的生命力,正在被这股恐怖的魔念强行抽取!
建康宫城,这座江南的政治心脏,在短短片刻之间,便沦为了一座巨大的、不断汲取生灵精气的……血肉祭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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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康城,城南,沈府。
这里是已故忠毅夫人沈璃的旧宅。虽已人去楼空,但庭院依旧保持着主人昔日的雅致。几竿修竹在夜风中摇曳,发出沙沙的轻响,一方小小的人工湖面倒映着天上那轮诡异的血月,泛着不祥的红光。
后园一处僻静的暖阁内,烛火通明。
陈默,这位沈璃麾下最忠诚的副将,此刻正襟危坐于蒲团之上。他左脸那道从眉骨延伸到下颌的刀疤,在跳动的烛光下显得格外狰狞。他手中捧着一卷泛黄的羊皮地图,正是沈璃临终前绘制的《高丽海路图》。他的对面,坐着沈璃的贴身侍女阿箬。这姑娘不过十六七岁,双丫髻有些散乱,眼睛红肿得像两颗熟透的桃子,显然哭过很久。她怀中,紧紧抱着一个用素色棉布包裹的长方形物体,那里面,是沈璃的骨灰。
“陈将军,”阿箬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微微颤抖,“宫里……传来消息了。陛下……陛下他……驾崩了。”
陈默捧着地图的手,猛地一紧!羊皮卷的边缘,被他捏得皱成一团。他抬起头,那双平日里沉稳如山的眼睛里,此刻翻涌着惊涛骇浪!
“驾崩?”他重复着这两个字,声音干涩得如同砂纸摩擦,“何时?何因?”
“昨夜……宫里传出惊天动地的动静,说是……说是陛下龙驭上宾了。”阿箬低下头,眼泪再次不受控制地涌出,“还有……还有桓将军……也……也战死了……”
“轰——!”
陈默只觉得脑海中仿佛有惊雷炸响!桓彝战死?陛下驾崩?这怎么可能?!前几日,他还收到桓彝将军从北境送来的捷报,言及拓跋余伏诛,大胜而归!怎么转眼之间,便是天人永隔?!
“假的!”陈默猛地站起身,双拳紧握,指节因用力而发白,“定是有人……有人造谣生事!想动摇军心!阿箬,你听着,沈大人的仇,陛下的江山,还没讨回来!这个时候,谁敢散布这种谣言,就是大宋的……万死难辞其咎的逆贼!”
他越说越激动,胸中那股压抑多年的悲愤与怒火,如同火山般喷发出来!寿阳血战,沈璃舍身护主;硖石关前,她运筹帷幄;白马坡上,她血染征袍!她们这些忠勇之士,抛头颅洒热血,不就是为了匡扶社稷,还于旧都吗?!如今,主上尸骨未寒,竟有人敢如此放肆?!
“陈将军……”阿箬看着他激动的样子,非但没有被说服,反而更加恐惧地摇了摇头,从怀中那个棉布包裹里,小心翼翼地取出一枚东西,双手捧到陈默面前。
那是一枚……凤凰玉佩的碎片。
玉佩质地温润,只是其中一角,多了一道狰狞的、贯穿了整个凤凰尾羽的裂痕!裂痕边缘,还残留着一丝……极其微弱的、令人心悸的……黑暗气息!
“这……这是……”陈默的瞳孔骤然收缩!他认得这枚玉佩!这是沈大人临终前,从怀中取出,郑重交给陛下的那枚凤凰玉佩!据说,是当年莹公主的遗物!是陛下的护身至宝!
“这是……在清理陛下寝宫废墟时……发现的……”阿箬的声音带着哭腔,充满了无尽的悲伤与恐惧,“当时……玉佩已经碎裂……上面……沾着……沾着陛下的血……还有……还有一股……说不出的……邪气……”
邪气?!
陈默如遭雷击,浑身冰冷!他猛地抢过那枚玉佩碎片,入手冰凉刺骨,那股微弱却真实存在的黑暗气息,如同毒蛇般顺着他的掌心,试图钻入他的经脉!他闷哼一声,体内沉寂多年的真气本能地运转起来,将那股邪气牢牢锁在体外!
“这……这是拓跋余的诅咒?!”他失声惊呼!云冈石窟一役,拓跋余临死前以太子心头血献祭,引动远古战魂,最后更是以自身精血为引,种下了那歹毒的“蚀心蛊”!难道……陛下……真的……
不!不可能!陛下神勇,有凤凰玉佩护体,怎会……
“陈将军!”一个焦急的声音从暖阁外传来,打断了陈默的思绪。
一名“织造营”的百夫长,浑身血污,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脸上写满了极度的恐惧与茫然!
“将……将军!出……出大事了!”他上气不接下气,语无伦次,“宫里……宫里传来消息……说……说陛下……没死!他……他变成了一个……一个……怪物!他……他正在……屠戮宫人!还有……还有桓将军……他……他被……被吸干了精血……死……死了!”
“什么?!”
陈默和阿箬同时失声惊呼!
“怪物?!”陈默猛地看向手中那枚带着邪气裂痕的玉佩碎片,一个可怕的、颠覆他所有认知的念头,如同毒藤般瞬间缠绕住他的心脏!
难道……宫里传来的消息……是真的?!陛下……真的……被拓跋余的诅咒……或者……某种更可怕的东西……占据了身体?!
“将军!不止宫里!”那百夫长喘着粗气,继续喊道,“城里……城里也出事了!血月……天上出了血月!凡是……凡是被血月照到的人……都……都像丢了魂一样……呆立不动……然后……然后身上就开始冒黑气……没过多久……就……就变成干尸了!”
“血月?!”陈默猛地抬头望向窗外!
果然!原本皎洁的明月,不知何时已染上了一层诡异的、如同鲜血般的暗红色泽!那红光,正透过窗棂,投射进暖阁,将一切都染上了一层不祥的色彩!
“完了……”那百夫长双腿一软,瘫倒在地,面如死灰,“全完了……建康……要变成……鬼城了……”
暖阁内,死一般的寂静。
陈默缓缓坐回蒲团,将那枚冰冷的玉佩碎片紧紧攥在手心。碎片锋利的边缘,刺入他的皮肉,带来一丝尖锐的疼痛,却远不及他心中那片冰冷的绝望!
沈大人……陛下……桓将军……他们都死了……
死的死,疯的疯……
大宋……完了吗?
不!
陈默猛地抬起头!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爆发出骇人的、如同受伤孤狼般的凶狠光芒!
“不!还没完!”他嘶吼着,声音因极度的激动而沙哑变形,“沈大人的仇,一定要报!陛下的江山,一定要守!就算……就算他真的变成了怪物……我也……也要……把他……从那具身体里……挖出来!挫骨扬灰!”
他猛地站起身,将那枚玉佩碎片狠狠按在地图上“建康”二字的位置!
“传令下去!”他的声音如同金铁交鸣,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集合‘织造营’所有能战之士!带上所有能找到的火油、硫磺、硝石!还有……还有沈大人留下的那些……精巧弩机!我们要……杀进宫去!杀了这个……冒充陛下的……恶魔!”
“将军!”阿箬惊呼道,“那……那太危险了!对方……对方是魔鬼啊!”
“正因为他是魔鬼!”陈默回头,眼中闪烁着近乎疯狂的火焰,“我们……才更不能让他……祸害人间!”他走到阿箬面前,从她怀中接过那个装着沈璃骨灰的棉布包裹,紧紧抱在胸前,如同抱着最后的信念与力量,“阿箬,你带着沈大人的骨灰,立刻出城!去明州港!找到陈默(指另一个同名同姓的织造营司丞)!告诉他,建康有变,天魔降世!让他……让他立刻起航,去高丽!去搬救兵!不……不一定要救兵!高丽有海船,有巨炮!只要能造出能轰开宫门的……重器!我们就……还有希望!”
“那你呢?”阿箬泪流满面地看着他。
“我?”陈默惨然一笑,指了指自己左脸那道狰狞的刀疤,“我这条命,是沈大人从死人堆里捞出来的!这条疤,是替她挡刀留下的!如今,她不在了,陛下……也……我这条命,还有什么可留恋的?我……要留下来!给……给你们……杀出一条……血路!”
他猛地转身,大步走向暖阁门口,掀开厚重的门帘。门外,夜风卷着血腥味扑面而来,吹动他染血的单衣。远处,建康城的方向,隐约传来凄厉的、不成调的哭喊声,间或夹杂着几声短促的、如同被扼住喉咙般的惨叫,随即又归于死寂。
那不是人间该有的声音。
陈默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
“走!”他对着身后的阿箬和那名百夫长低吼道,“按我说的做!记住!活下去!为了沈大人!为了陛下!为了……大宋!”
阿箬抱着骨灰,最后看了一眼那个在血月映照下、如同浴血修罗般的背影,重重地磕了一个头,转身冲入茫茫夜色。
百夫长也抹了把脸,捡起地上的佩刀,踉跄着跟了上去。
暖阁内,烛火在穿堂风中剧烈摇曳,将陈默孤寂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投射在墙壁上,如同一柄即将出鞘的、染血的利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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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康皇宫,前殿广场。
天魔·魇,正斜倚在象征皇权的九龙御座之上。
他换上了一身玄色绣金龙的帝袍,那张属于刘准的脸上,带着一种慵懒而残忍的微笑。御座之下,是死一般的寂静。
整个皇宫,不,此刻应该说是整个建康城,已经彻底沦陷在他的魔念之下。数以万计的百姓、士兵、官吏,如同被施了定身法般,僵硬地站在各自的位置上。他们脸上凝固着极致的恐惧,七窍之中,丝丝缕缕的黑气正源源不断地被吸入御座之上的天魔体内。这些黑气,蕴含着生灵最本源的恐惧、哀伤、绝望与痛苦,对于天魔而言,是比最醇厚的美酒还要令人沉醉的补品!
他享受着这种掌控一切、肆意汲取的感觉。每一个被吸干的生命,都让他体内的黑暗能量更加凝实一分,那股源自域外天魔本源的威压,也愈发磅礴!
“有趣……真是有趣……”他低声呢喃,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冰冷的御座扶手,“这具凡躯的潜力,比我预想的还要……美妙!区区一个江南,就能提供如此庞大的信仰与恐惧之力……若是……若是能吞噬整个神州……那我……岂不是……”
他眼中幽绿的火焰疯狂跳动,一种近乎癫狂的兴奋席卷了他的心神!
就在这时,一个微弱却清晰的意念波动,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他浩瀚如渊的魔识海中漾开。
“域外天魔……魇……”
声音断断续续,充满了虚弱与不屈,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直接在他灵魂深处响起!
天魔的眉头微微一皱。他强大的魔识瞬间扫过整个建康城,很快便锁定了那股意念的来源——城南,沈府!
“哦?”他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还有……漏网之鱼?而且……似乎……有点意思……”
他缓缓站起身,身形一晃,便已出现在前殿广场的上空,悬浮于半空之中,如同君临天下的魔神。他俯瞰着下方那片如同被施了定身法的“活死人”海洋,目光最终落在了沈府的方向。
“出来吧……藏头露尾的小虫子……”他的声音不大,却如同九幽寒风,清晰地传入每一个被魔念控制的生灵耳中,更精准地传达到了那股意念的源头,“让本座……看看,是谁……敢在本座的宫殿里……聒噪……”
话音落下的瞬间!
“嗡——!”
一股恐怖的、如同山崩海啸般的威压,以天魔为中心,轰然降临!
“噗通!噗通!噗通!”
广场上,那些被魔念控制的生灵,无论男女老少,无论身份高低,在这股威压下,如同被割倒的麦子般成片成片地跪倒在地!他们身上的黑气被瞬间压制,脸上露出痛苦的神色,仿佛灵魂都在被这股力量碾压!
而那股微弱的意念,在如此恐怖的威压下,更是如同风中残烛,摇摇欲灭!
“坚持住!”一个更加急切、更加愤怒的声音,在陈默的脑中炸响!这声音……是阿箬?不……不对!这声音……是……
“陈默!陈默!你怎么样?!”
是周文远!
神机营正使周文远!他竟然也……
陈默心中一震!他此刻正躲在沈府后园的一处假山密道中,通过一枚沈璃留下的、可以短距离传递简单意念的“传音玉玦”,与周文远保持着联系!周文远在城外工部大营,负责监造对抗天魔的新式火器,他利用工部秘藏的“地听之术”,意外捕捉到了陈默那微弱的意念波动!
“我没事!”陈默在心中怒吼,“周大人!你在哪里?!快想办法!这魔头太强了!我快撑不住了!”
“别说话!保存精神!”周文远的声音急促而沉稳,“我在工部大营的‘听风瓮’里!能隐约感知到你那边的情况!那魔头……他……他在搜寻你!你必须立刻离开沈府!找个地方躲起来!我在研制一种……‘惊雷炮’!用‘霹雳车’的原理,结合‘震天雷’和‘神火飞鸦’的配方,威力巨大!但需要时间!你……你要想办法……拖住他!”
“拖住他?!”陈默心中涌起一股悲愤,“怎么拖?!我这点微末道行,在他面前连蝼蚁都不如!”
“你有‘织造营’!你有那些精巧的弩机和火器!”周文远的声音带着一丝决绝,“沈大人留下的‘神臂弩’改良版!还有……还有那些‘火龙出水’!集中起来!朝他……朝他所在的位置……射击!不要指望杀伤他!只要……只要能干扰他!分散他的注意力!为我争取时间!快!他快要找到你了!”
干扰?!
陈默猛地抬头,望向皇宫的方向!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那股恐怖的、如同实质般的魔念,正如同探照灯般,一遍遍地扫描着整个建康城!距离他藏身的假山密道,越来越近!
没有时间了!
“好!”陈默在心中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你放心!我……就算……就算拼了这一身血肉!也要……给他……添点堵!”
他猛地切断与周文远的意念联系,将那枚温热的“传音玉玦”紧紧攥在手心!
然后,他转身,冲出假山密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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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府前院。
陈默如同猎豹般冲入院中!他身上那件粗布短打早已被汗水浸透,左脸的刀疤因激动而扭曲,眼中燃烧着最后的疯狂火焰!
“兄弟们!都醒醒!”他嘶吼着,声音因过度用力而沙哑变形!
院中,几十名“织造营”的死士,此刻如同被抽走了灵魂的木偶,僵硬地站在原地,脸上凝固着恐惧。他们是陈默从沈府暗卫中挑选出来的最精锐的力量,此刻却被天魔的魔念控制,动弹不得!
“操!”陈默低骂一声,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他猛地拔出腰间的佩刀,刀锋在月光下闪烁着森然的寒光!
“得罪了!”
他低吼一声,刀光一闪!
“噗嗤!”
一道血光迸溅!一名死士的脖颈处,出现了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喷涌而出!
然而,诡异的事情发生了!那名死士的身体只是微微一颤,眼中的恐惧依旧凝固,他依旧保持着僵硬的姿态,仿佛感觉不到疼痛!鲜血顺着他的脖子流淌下来,滴落在青石板铺就的地面上,发出“滴答、滴答”的声响!
“没用?!”陈默心头一沉!天魔的魔念竟然强大到这种地步!不仅能控制他们的行动,甚至……连痛觉神经都被屏蔽了?!
他不信邪!再次挥刀!
“噗!噗!噗!”
一连数刀,他将院中所有死士的喉咙全部割断!鲜血染红了整个院子!然而,那些死士依旧如同雕像般站立着,只是脖颈处多了几道狰狞的伤口,鲜血依旧在流淌!
陈默的心,沉入了谷底!
怎么办?!难道……真的没有办法了吗?!
就在这时!
“嗡——!”
一股更加强大、更加恐怖的魔念威压,如同天穹塌落般,轰然降临!
整个沈府,在这股威压下,如同被巨手攥住的核桃,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房屋的瓦片簌簌掉落,梁柱发出“嘎吱嘎吱”的断裂声!
陈默只觉得胸口如同被巨锤砸中,喉头一甜,一口鲜血喷了出来!他再也支撑不住,单膝跪倒在地,用佩刀支撑着身体,才勉强没有倒下!
他抬起头,望向皇宫的方向!
只见一道黑色的、如同魔神般的身影,正悬浮在皇宫上空!正是那个占据了刘准身体的……域外天魔·魇!
他的目光,如同两道冰冷的探针,穿透了遥远的距离,精准地……锁定了……陈默!
“找到你了……”天魔的声音,如同九幽寒冰,直接在陈默的灵魂深处响起,带着一丝猫捉老鼠般的戏谑,“小虫子……挣扎的样子……真是有趣……”
他缓缓抬起手,五指张开,掌心之中,一团深邃得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黑暗漩涡,正在疯狂汇聚!一股毁灭性的能量波动,让整个建康城的空气都为之凝固!
“既然你这么想死……本座……就成全你!”
“灭世·魔陨!”
黑暗漩涡猛地扩张!一股肉眼可见的冲击波混合着无数怨魂厉啸,如同灭世的洪流,撕裂长空,朝着沈府……朝着陈默……轰然砸落!
死亡的阴影,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陈默的全身!
他……无处可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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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