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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第 3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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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凤栖梧桐
建康皇宫的清晨,薄雾未散。刘准立于御书房的窗前,手中握着那枚失去光泽的凤凰玉佩,目光穿过庭院里萧疏的梧桐枝桠,望向远方尚未完全清理的废墟。三个月了,自天魔之乱平定,建康城从血与火的洗礼中渐渐苏醒,断壁残垣间已冒出嫩绿的新芽,百姓们开始在清理出的空地上搭建简易的窝棚,炊烟袅袅升起,混着晨雾,竟也有了几分太平景象的错觉。
可他心里清楚,这太平之下,是无数未愈的伤疤。太医院院正王济仁每日呈上的脉案,字里行间都是“元气大伤”“精血亏空”;户部侍郎哭丧着脸禀报的粮秣账册,数字触目惊心;更别提那些在魔念控制下变成干尸的宫人百姓,至今仍让幸存者们午夜梦回时惊醒尖叫。而他自己,虽借凤凰玉佩之力驱散了天魔·魇的残魂,却也耗尽了体内大半生机,眉宇间总笼着一层挥之不去的倦色,唯有握着那半块残玉时,指尖才能感受到一丝微弱的暖意——那是刘莹留下的最后念想。
“陛下,该早朝了。”内侍总管福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自刘准从地下密室走出,重掌朝政,这三个月来,他几乎废寝忘食地处理政务,常常在御书房待到深夜,福安生怕他累垮了身子。
刘准回过神,将玉佩收入袖中,转身时已恢复了帝王的威仪:“摆驾。”
金銮殿上,文武百官分列两侧,气氛肃穆。自天魔之乱后,朝堂格局大变,桓彝战死,韩擒虎镇守幽州,陈默率织造营残部驻守建康外围,如今真正能倚重的,除了几个老臣,便是新近被召回京的兵部尚书李纲。刘准的目光扫过殿下诸人,最终落在李纲身上:“李卿,北境军报如何?”
“回陛下,”李纲出班奏道,“桓将军旧部已在代郡整编完毕,共得精兵三万,虽士气低落,但尚可一战。只是……粮草匮乏,冬衣未备,恐难持久。”
“粮草?”刘准眉头紧锁。自天魔肆虐,江南漕运中断,各地府库空虚,赈灾尚且不足,哪有余粮供给北境?他看向户部尚书:“王卿,可有对策?”
王尚书面露难色:“陛下,江南各郡今年秋收减半,加之修缮宫室、抚恤伤亡,国库已近枯竭。若要筹集十万石粮草运往北境,除非……动用军屯储备,或向富商豪族借贷。”
“军屯储备关乎边防,岂能动用?”刘准断然否决,“至于借贷……”他冷笑一声,“那些蠹虫,平日里搜刮民脂民膏,如今国难当头,想让他们出血?做梦!”
殿内一片死寂。群臣皆知,刘准性子刚烈,最恨贪腐,自登基以来,已抄没过数个豪强家族,此刻说出这番话,显然是不打算妥协。
“陛下,”一个清脆的女声突然从珠帘后传来,打破了沉寂,“或许……民间的力量,比想象中更大。”
刘准猛地转头,只见珠帘后款款走出一个女子。她身着月白色宫装,裙裾上绣着几枝淡雅的梅花,乌发高挽,仅用一支素银簪子固定,眉眼清秀,气质温婉中带着一丝灵动,与宫中那些循规蹈矩的妃嫔截然不同。
“陈贵人?”刘准认得她。这女子是三个月前入宫的,封号“陈”,位份不高,却因略通医术,被暂时安置在太医院旁协理事务。平日里极少言语,今日竟敢在朝会上插话,着实出乎意料。
“民女参见陛下。”陈贵人盈盈下拜,动作行云流水,不卑不亢。
“平身。”刘准示意她起身,目光中带着审视,“你有何对策?”
“回陛下,”陈贵人直起身,目光扫过满朝文武,最终落回刘准身上,“民女以为,与其向豪强借贷,不如……开‘捐输’之例,以爵位、荣誉换取民间富户自愿捐献。同时,可令各州府广设‘粥厂’,收容流民,以工代赈,令其参与建康重建,所得工钱,可折抵部分税赋。如此一来,既能解燃眉之急,又能安抚民心,稳定大局。”
“以爵位换粮草?”王尚书皱起眉头,“陈贵人,爵位乃国之重器,岂可轻授?若开了此例,恐日后勋贵泛滥,尾大不掉!”
“王大人此言差矣。”陈贵人从容反驳,“非常之时,当行非常之法。如今大宋危如累卵,若拘泥于旧制,坐视北境将士挨饿受冻,坐视建康百姓流离失所,才是真正的误国。至于爵位,可设‘义民伯’‘忠义侯’等虚衔,不涉实权,仅彰其德,如此既能激励人心,又不至于扰乱朝纲。”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至于以工代赈,建康城如今需修缮的官署、民居、水利设施甚多,流民若能参与其中,每日给予两餐粗食,完工后按工计酬,既能解决其生计,又能加快重建进度,一举两得。民女曾随家父在乡间施粥,深知‘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之理,此策或可一试。”
一番话说得条理清晰,有理有据,竟让满朝文武哑口无言。刘准眼中闪过一丝讶异,这女子……竟有如此见识?他仔细打量着她,那张清秀的脸上,眼神清澈如溪,没有半分宫妃的娇媚,反而透着一股读书人特有的书卷气和……一丝他看不懂的、仿佛来自异世的疏离感。
“好一个‘以工代赈’!”刘准忽然笑了,那笑容冲淡了连日来的阴郁,“陈贵人,你这策论,比户部那些老学究的条陈强多了。准奏!即日起,由你与户部、工部共拟细则,三日内呈上。”
“民女……遵旨。”陈贵人微微一怔,似乎没想到他竟如此爽快地采纳了自己的建议,随即躬身应下。
朝会散后,刘准并未立即离开,而是站在殿外,看着陈贵人随着其他宫人离去的方向,若有所思。福安在一旁察言观色,小心翼翼地问:“陛下,这陈贵人……似乎与寻常宫妃不同。”
“是啊,”刘准轻叹一声,“她像……像一阵风,吹进了这沉闷的宫闱。”
福安心中一惊,这话……竟有几分暧昧。他不敢多言,只默默地为刘准披上一件外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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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医院,偏殿。
陈贵人回到住处,脱下宫装,换上一件半旧的青布裙,将那支素银簪子取下,随手插在发间。镜中的女子,眉眼依旧清秀,却少了几分宫妆的精致,多了几分邻家女孩的亲切。她,不,应该说“他”,此刻正对着镜子,用一块粗糙的布巾擦拭着脸颊——这具身体的原主,是个货真价实的女儿身,可占据这具身体的灵魂,却是个来自二十一世纪的穿越者,名叫邱莹莹。
三个月前,邱莹莹在明州港登岸,本想去高丽寻找“天工阁”求助,却在码头上遭遇了魔化死士的袭击。危急关头,被路过的陈默所救,带入建康。因她略通医术,又熟知一些“奇技淫巧”(比如用大蒜消毒、用艾草驱蚊、用简易蒸馏法取水),被暂时安置在太医院。入宫后,她发现这具身体的原主也叫“陈贵人”,是去年选秀入宫的,因容貌平平、不善言辞,一直被冷落,三个月前染病身亡,这才给了她“鸠占鹊巢”的机会。
“唉,这皇帝看起来不好糊弄啊。”邱莹莹坐在桌前,一边啃着干硬的馒头,一边翻看着从太医院顺来的医书,“刚才那番话,也不知道会不会惹祸上身。”她本是抱着“苟命混日子”的心态穿越过来的,只想找个安稳地方度过余生,谁知刚入宫就卷入了朝堂纷争,还差点被刘准当成妖言惑众的狂徒。
正想着,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陈贵人!陈贵人!”
邱莹莹皱眉,打开门一看,竟是福安。这老太监平日里只在御前伺候,今日竟亲自跑来找她,看来是有要事。
“福公公,”她连忙让开路,“快请进。”
福安却不进门,只是神色凝重地从袖中取出一枚令牌,递给她:“陈贵人,陛下口谕,命你即刻前往御书房,有要事相商。”
“御书房?”邱莹莹心中一紧。她知道,刘准召见她,绝不会是为了闲聊。难道……刚才的朝堂奏对,惹恼了他?
“福公公,陛下……是不是生气了?”她试探着问。
福安看了她一眼,眼神复杂:“陈贵人,陛下不是生气,是……很看重你。你且放心前去,见了陛下,自然知晓。”
邱莹莹将信将疑地接过令牌,跟着福安来到御书房。推开门,只见刘准正站在窗前,背对着她,手中依旧握着那枚凤凰玉佩,身影在晨光中显得有些孤寂。
“臣妾参见陛下。”邱莹莹依礼下拜。
刘准缓缓转身,目光落在她身上,竟没有半分帝王的威严,反而带着一丝……探究与好奇:“免礼。坐。”
邱莹莹不敢真的坐下,只挑了个离他最远的位置站着。
“你叫什么名字?”刘准突然问。
“回陛下,臣妾……陈氏。”邱莹莹含糊其辞。她不敢暴露真实姓名,万一被刘准查到她的来历……
“陈氏?”刘准轻笑一声,“太医院的人都叫你‘陈贵人’,可朕想知道,你父母为你取的闺名是什么?”
邱莹莹心中一凛。这皇帝……竟如此敏锐?她咬了咬牙,决定赌一把:“回陛下,臣妾闺名……莹莹。”
“莹莹?”刘准咀嚼着这两个字,眼中闪过一丝奇异的光芒,“好名字。很干净,很明亮,像……像冬日里的阳光。”
邱莹莹愣住了。她没想到,这个杀伐果断的皇帝,竟会用如此温柔的词语来形容她的名字。
“莹莹,”刘准忽然走近她,目光灼灼地看着她,“你可知,方才在朝堂上,你提出的‘以工代赈’之策,让朕想起了什么?”
“臣妾……不知。”
“让朕想起了……一个人。”刘准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痛楚,“一个……本该与我共掌江山,却为了救我,永远留在了云冈石窟的人。”
邱莹莹心中一动。她知道刘准口中的“那个人”是谁——刘莹,那个传说中的莹公主,为了封印天魔而牺牲的奇女子。
“她……也曾说过类似的话。”刘准继续说道,“她说,‘治国如医人,需对症下药,标本兼治’。她还说,‘民为邦本,本固邦宁,若百姓流离失所,再坚固的城池也是空壳’。”
他顿了顿,目光重新落在邱莹莹身上,带着一种近乎贪婪的专注:“你和她……很像。一样的聪慧,一样的……心怀天下。只是……她像一团火,热烈而耀眼;而你……像一泓泉,清澈而宁静。”
邱莹莹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低下头:“陛下谬赞了。臣妾……怎能与莹公主相提并论?”
“不,你能。”刘准的语气忽然变得坚定,“莹莹,朕乏了。这三个月来,朕每晚都梦见她在血泊中对自己微笑,醒来后……枕边皆是冷汗。朝堂之上,人人都畏惧朕,迎合朕,唯有你……敢于直言进谏,敢于说出自己的想法。朕……很喜欢这份真实。”
邱莹莹抬起头,正好对上刘准的目光。那双深邃的眼眸中,没有了帝王的猜忌与威严,只剩下一种纯粹的、近乎少年般的坦诚与……渴望。她忽然明白了什么——这个看似强大的皇帝,内心深处,其实无比孤独。
“陛下……”她轻声唤道。
“莹莹,”刘准打断她,向前一步,缩短了两人之间的距离,“朕想……封你为贵妃。”
“什么?!”邱莹莹吓得后退一步,差点摔倒。
“朕说,封你为贵妃。”刘准重复道,语气不容置疑,“享妃位俸禄,居景仁宫。你可掌管后宫部分事宜,亦可随时入御书房伴驾。”
邱莹莹脑子一片空白。贵妃?在这个等级森严的宫廷里,从一个无名贵人一步跃升为贵妃,简直是天方夜谭!更何况,她根本不想卷入后宫争斗!
“陛下,臣妾……出身低微,才疏学浅,恐难当重任……”她连忙推辞。
“出身低微?”刘准笑了,“朕看你,可比那些靠着家族荫庇上位的妃嫔强多了。至于才疏学浅……朕会教你。从今往后,你便是朕的贵妃,朕的……莹莹。”
最后两个字,他说得极轻,却带着不容抗拒的温柔。邱莹莹只觉得心跳加速,脸颊发烫。她知道,这是帝王的恩宠,也是……一张无形的网。一旦踏入,便再难脱身。
“陛下……”她还想再说什么。
“不必再说了。”刘准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冰凉,他的掌心却温热,“朕心意已决。明日早朝,朕便会下诏。”
说完,他拉着她走到书桌前,拿起笔,在宣纸上写下“莹妃”二字。字迹苍劲有力,带着帝王的霸气,却又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小心翼翼。
“从今往后,你便是朕的莹妃。”刘准将笔放下,目光灼灼地看着她,“朕会护你周全,给你想要的一切。”
邱莹莹看着纸上那两个字,心中五味杂陈。她知道,自己拒绝不了。在这皇权至上的时代,帝王的意志,便是天命。
“臣妾……谢陛下隆恩。”她缓缓跪下,声音有些沙哑。
刘准连忙扶起她,眼中闪过一丝心疼:“以后……不许跪。你是朕的莹妃,不是奴婢。”
他拉着她在椅子上坐下,亲自为她倒了杯热茶:“莹莹,朕知道你心中有顾虑。你放心,朕不会强迫你做任何事。你只需……留在朕身边就好。”
邱莹莹捧着茶杯,热气氤氲了她的视线。她看着眼前这个男人,他眉宇间的疲惫与孤独是如此真实,让她无法生出反感。或许……留下来,也并非坏事?至少,她可以利用他的信任,了解更多关于这个世界的信息,为将来寻找回去的方法做准备。
“陛下,”她轻声开口,“臣妾……有个请求。”
“说。”
“臣妾想在御花园的西角,开辟一块药圃,种植些草药。既可观赏,又可药用,还能教导宫女太监辨识草药,以备不时之需。”
刘准眼中闪过一丝赞许:“好主意!朕准了。所需人手、种子、器具,皆由内务府拨付。”
“谢陛下。”邱莹莹松了口气。有了药圃,她便能更好地隐藏自己,也能借此机会接触更多人,了解宫廷内外的动向。
两人又聊了许多,从朝堂政事到民间疾苦,从天文地理到诗词歌赋。邱莹莹惊讶地发现,刘准的知识储备远超她的想象,不仅对儒家经典烂熟于心,对兵法韬略、农桑水利也颇有研究,甚至还对天文历法、医药药理有所涉猎。他就像一个行走的百科全书,却又带着一种超越时代的……孤独感。
不知不觉,已是黄昏。福安在门外轻声提醒:“陛下,该用晚膳了。”
刘准这才恍然大悟,看了看窗外渐沉的夕阳:“莹莹,朕……还未用膳。你呢?”
“臣妾……还不饿。”
“胡说!”刘准皱眉,“你今日在朝堂上说了那么多话,又在御书房陪朕聊了这么久,怎会不饿?”他对外吩咐道,“传膳!今晚在御书房用膳,多加几样莹妃爱吃的菜。”
邱莹莹连忙摆手:“陛下,臣妾不挑食,随便做些就好。”
“不行!”刘准固执地说,“你是朕的莹妃,朕要让你吃最好的。”
不一会儿,宫人们便将晚膳摆了上来。四菜一汤,皆是清淡可口,其中一道“翡翠虾仁”,虾仁晶莹剔透,裹着翠绿的青菜汁,香气扑鼻。
“这是……”邱莹莹好奇地问。
“朕特意吩咐御膳房做的。”刘准夹起一只虾仁,放进她碗中,“你不是说喜欢‘绿色蔬菜’吗?这道菜,用的是建康本地的新鲜河虾和青菜,清淡爽口,最适合你。”
邱莹莹心中一暖。她只是在朝堂上随口提了一句现代人喜欢吃绿色蔬菜,没想到他竟记在了心上。
两人相对而坐,安静地用膳。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户,洒在他们身上,镀上一层温暖的金色。邱莹莹偷偷抬眼看他,只见他眉宇间的疲惫似乎消散了不少,嘴角甚至还带着一丝淡淡的微笑。
这一刻,她忽然觉得,这个陌生的时代,似乎也没有那么可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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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仁宫。
当晚,邱莹莹搬进了景仁宫。这是一座不算太大的宫殿,却收拾得干净整洁,院子里种着几株桂花树,虽已过花期,空气中仍残留着淡淡的香气。
邱莹莹站在寝殿中央,看着满屋子的绫罗绸缎、珠宝首饰,心中却没有半分喜悦。这些东西,对她来说,不过是束缚的枷锁。
“娘娘,”一个名叫翠儿的宫女走了进来,手里捧着一套崭新的妃嫔朝服,“这是尚衣局刚送来的,请您试试。”
邱莹莹接过朝服,只觉得布料厚重,刺绣繁复,穿在身上必定行动不便。她摇了摇头:“放着吧,我暂时用不上。”
翠儿愣了一下:“娘娘,这可是贵妃的朝服,明日早朝后,陛下便会下诏,您……”
“我知道。”邱莹莹打断她,“我只是不喜欢这些繁琐的礼节。以后若无要事,不必叫我娘娘,叫我‘莹莹’就好。”
翠儿不敢违抗,只得应下:“是,莹莹姑娘。”
邱莹莹脱下朝服,换上一件舒适的棉布裙,走到窗前,看着天上的月亮。今晚的月亮很圆,也很亮,一如她穿越前的那个夜晚。
“刘准……”她轻声念着这个名字,“你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
她只知道,他是个英明的君主,是个孤独的男人,是个……爱上了她的帝王。可她对他的感情,却复杂得很。有感激,有好奇,有警惕,甚至还有一丝……莫名的悸动。
她不敢深究这份悸动的来源。毕竟,她是个穿越者,不属于这个时代。而刘准,是这个时代的帝王,肩负着整个国家的命运。他们之间的差距,犹如天堑。
“算了,走一步看一步吧。”邱莹莹摇了摇头,将那些纷乱的思绪抛诸脑后,“当务之急,是站稳脚跟,了解这个世界,然后……想办法回去。”
她转身走到书桌前,拿出一本空白的册子,开始记录今天发生的事情。从朝堂奏对到御书房谈话,从刘准的言行举止到他的喜好习惯,她都详细地记录下来。这本册子,将是她在这个世界的“生存指南”。
写着写着,她忽然停下笔,抬头望向窗外。月光下,桂树的影子在地上摇曳,仿佛一个翩翩起舞的女子。她忽然想起了刘莹,那个传说中的莹公主。她和刘准之间,发生过怎样的故事?为何刘准会对她念念不忘?
“或许……我可以去云冈石窟看看。”邱莹莹喃喃自语,“那里,或许有我想要的答案。”
她知道,云冈石窟是刘莹牺牲的地方,也是天魔被封印的地方。那里一定隐藏着许多秘密。如果能去那里,或许能找到回去的方法,也能解开刘准的心结。
“只是……”她皱起眉头,“如今北境未靖,天魔余党尚未肃清,刘准怎会允许我去那种危险的地方?”
看来,她必须先取得刘准的信任,让他放松对自己的警惕。只有这样,她才能有机会离开宫廷,去寻找真相。
想到这里,邱莹莹拿起笔,继续写道:“明日,向陛下提议,由我负责筹建‘惠民药局’,免费为百姓诊治疾病,推广卫生防疫知识……”
月光如水,洒在她认真的侧脸上。这一夜,她睡得很安稳。梦里,没有血与火的厮杀,没有尔虞我诈的宫廷斗争,只有一个温暖的怀抱,和一个温柔的声音,在她耳边轻声说:“莹莹,别怕,有朕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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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书房,三日后。
刘准看着手中的奏折,嘴角不自觉地上扬。奏折是陈默呈上的,详细汇报了织造营在城外开垦荒地、训练新兵的进展。末尾处,还附带了一句:“莹妃娘娘提议,在军营附近开设‘医棚’,由太医院派遣医师照料伤员,此法甚好,已试行,士气大增。”
“莹莹……”刘准轻叹一声,眼中满是宠溺。自从封她为莹妃后,她便像一只勤劳的小蜜蜂,整日在宫廷内外奔波,筹建惠民药局,推广新农具,甚至还与工部合作,设计出一种新型的灌溉水车。她的每一个提议,都切实可行,且惠及百姓,朝野上下,都对这位新晋的莹妃赞不绝口。
“陛下,”福安走进来,躬身禀报,“莹妃娘娘求见。”
“快宣!”刘准连忙放下奏折。
邱莹莹走进御书房,依旧是一身素雅的青布裙,手里捧着一个托盘,上面放着一碗热气腾腾的药汤。
“陛下,”她走到刘准面前,将药汤递给他,“这是臣妾为您熬的‘安神汤’,用的是酸枣仁、茯苓、百合等药材,可缓解失眠多梦之症。”
刘准接过药汤,一股淡淡的清香扑鼻而来。他看着她,眼中满是温柔:“莹莹,辛苦你了。”
“不辛苦。”邱莹莹笑了笑,“陛下为国操劳,臣妾理应照顾您的身体。”
她顿了顿,又说道:“陛下,臣妾昨日去了趟惠民药局,发现前来问诊的百姓中,有不少是因饮用不洁水源而生病的。臣妾想……可否在城内广挖水井,并教导百姓煮沸饮水之法?”
“好主意!”刘准赞许地点点头,“此事交由你与工部共办。所需费用,从内帑拨发。”
“谢陛下。”邱莹莹心中暗喜。这正是她计划中的一部分——通过改善民生,进一步巩固自己在朝堂中的地位,同时也能积累更多的资源和人脉。
“对了,”刘准像是想起什么,“北境传来消息,李纲将军已成功说服代郡太守,愿意开放军屯储备,支援前线。如今粮草问题,总算解决了。”
“真的?”邱莹莹眼中闪过一丝惊喜。她知道,粮草是北境将士的命脉,解决了这个问题,便能稳定军心,为收复失地打下基础。
“嗯。”刘准点头,“这都是你的功劳。若不是你提出‘以工代赈’,缓解了国库压力,朕也无法如此迅速地筹集到这笔粮草。”
“陛下言重了。”邱莹莹谦虚地说,“这都是臣妾应该做的。”
两人正说着话,忽听外面传来一阵喧哗。
“怎么回事?”刘准皱眉问道。
福安匆匆走进来,脸色凝重:“陛下,不好了!城外……城外出现了魔化死士!”
“什么?!”刘准猛地站起身,“多少人?在哪里?”
“回陛下,约有百余人,正在南门外集结,看样子……是要攻城!”
刘准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他看向邱莹莹,眼中闪过一丝担忧:“莹莹,你先回景仁宫,不要出来。”
“不!”邱莹莹却摇了摇头,“陛下,臣妾略通医术,或许能帮上忙。而且……臣妾想去看看,那些魔化死士,究竟是怎么回事。”
“不行!”刘准断然拒绝,“太危险了!”
“陛下,”邱莹莹走到他面前,认真地看着他,“您曾说,要与民同甘共苦。如今百姓有难,您怎能让我置身事外?况且,臣妾有自保之法。”
她从袖中取出一个小瓷瓶,里面装着一些黑色的粉末:“这是臣妾用硫磺、硝石和木炭制成的‘霹雳散’,点燃后可产生浓烟和巨响,能暂时震慑敌人。”
刘准看着她手中的瓷瓶,又看了看她坚定的眼神,心中涌起一股暖流。他知道,她决定的事,很难改变。
“好吧,”他叹了口气,“但你必须跟在我身边,不许擅自行动。”
“是,陛下。”邱莹莹笑了。
两人带着一队禁军,匆匆赶往南门。远远地,便看到城门外黑压压的一片人群,个个面目狰狞,皮肤呈现诡异的青黑色,正是魔化死士!
“准备战斗!”刘准抽出腰间的佩剑,大声下令。
禁军们立刻列阵,弓箭手张弓搭箭,刀斧手手持利刃,严阵以待。
邱莹莹站在刘准身后,手心微微出汗。她虽然知道这些魔化死士是天魔余孽,但亲眼见到,还是忍不住感到恐惧。
就在这时,为首的魔化死士突然发出一声嘶吼,朝着城门冲了过来!
“放箭!”刘准一声令下。
“嗖嗖嗖——!”
密集的箭雨射向魔化死士,却被他们身上的黑色角质层弹开,毫发无伤!
“该死!”刘准咬牙,“他们不怕箭矢!”
“陛下,”邱莹莹突然喊道,“用火攻!”
刘准眼睛一亮:“对!用火攻!”
他立刻下令:“取火油!火箭!”
禁军们立刻行动起来,将火油泼在箭矢上,点燃后射向魔化死士。
“轰——!”
火箭射中魔化死士的身体,瞬间燃起熊熊大火!那些魔化死士发出凄厉的惨叫,在火中疯狂挣扎,却无法扑灭身上的火焰。
“有效!”刘准大喜。
然而,好景不长。那些未被火箭射中的魔化死士,已经冲到了城门下,开始用身体撞击城门!
“咚!咚!咚!”
沉重的撞击声,如同擂鼓一般,震得城门微微颤抖。
“陛下,城门快撑不住了!”福安惊慌地喊道。
刘准脸色凝重。他知道,一旦城门被攻破,建康城将再次陷入血雨腥风之中。
“莹莹,”他看向邱莹莹,“你带着百姓退入内城,这里交给我!”
“不!”邱莹莹却抓住他的手,“陛下,我们一起面对!”
她从怀中取出那个装着“霹雳散”的瓷瓶,打开瓶塞,朝着魔化死士聚集的地方扔了过去!
“砰——!”
瓷瓶在空中炸开,黑色的粉末瞬间弥漫开来,伴随着刺鼻的气味和耀眼的闪光!
“啊——!”
魔化死士们被这突如其来的爆炸吓得后退几步,眼中闪过一丝恐惧。
“就是现在!”刘准大喝一声,手持佩剑,冲入敌阵!
他的剑法凌厉,每一剑都带着雷霆万钧之势,所过之处,魔化死士纷纷倒下。邱莹莹则跟在他身边,用随身携带的银针,刺向魔化死士的穴位,暂时麻痹他们的行动。
一人一剑,一攻一守,竟配合得天衣无缝。
然而,魔化死士的数量实在太多,两人渐渐有些力不从心。
“陛下!”邱莹莹突然喊道,“左边!”
刘准猛地转身,只见一名魔化死士正手持利刃,朝着他的后背刺来!
“小心!”
千钧一发之际,邱莹莹猛地扑过来,将他推开!
“噗嗤——!”
利刃刺入了邱莹莹的肩膀,鲜血瞬间染红了她的衣衫。
“莹莹!”刘准目眦欲裂,一把将她抱在怀里,眼中满是惊恐与愤怒,“你怎么样?!”
“没……没事……”邱莹莹脸色苍白,却强忍着疼痛,挤出一丝微笑,“陛下……别管我……快……快杀了他们……”
“你这个傻瓜!”刘准的声音颤抖,泪水夺眶而出,“谁允许你这么做的?!”
他抱着她,转身朝着城楼退去,同时挥剑斩杀着靠近的魔化死士。
就在这时,城楼上突然传来一阵喊杀声!
“援军到了!”
刘准抬头望去,只见陈默率领着织造营残部,正朝着这边赶来!他们的身后,还跟着数千名手持锄头、扁担的百姓,个个奋勇争先,朝着魔化死士冲了过去!
“杀啊——!”
军民一心,气势如虹!那些魔化死士虽然凶悍,但在如此猛烈的攻势下,渐渐抵挡不住,开始四散奔逃。
刘准抱着邱莹莹,站在城楼上,看着这一幕,心中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感动。
“莹莹,”他轻声说道,“你看,这就是朕的江山,朕的子民。无论遇到多大的困难,他们都会与朕站在一起。”
邱莹莹靠在他的怀里,感受着他有力的心跳,嘴角露出一丝欣慰的微笑:“是啊,陛下……您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夕阳西下,金色的余晖洒在他们身上,将他们的身影拉得很长很长。这一刻,仿佛所有的苦难都已过去,只剩下和平与安宁。
刘准低头看着怀中的邱莹莹,她的脸色依旧苍白,但眼中却闪烁着坚定的光芒。他知道,从今往后,他的生命中,再也离不开这个女子。
“莹莹,”他轻声唤道,“嫁给我吧。”
邱莹莹愣住了。她抬起头,看着他眼中的深情与期盼,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陛下……”
“朕知道,你心中还有顾虑。”刘准打断她,声音低沉而坚定,“但朕相信,时间会证明一切。朕会给你一个盛大的婚礼,让你成为这世上最幸福的女人。朕会陪你去看江南的桃花,去塞北看雪,去你想去的任何地方。朕会……用我的一生,来弥补你所有的遗憾。”
邱莹莹的眼眶湿润了。她看着他,这个在乱世中力挽狂澜的帝王,这个在孤独中等待救赎的男人,这个……向她许下一生承诺的爱人。
她忽然明白,自己早已无法离开了。不是因为他的权势,不是因为他的承诺,而是因为……她爱上了他。
“好。”她轻声说道,声音虽小,却无比坚定。
刘准眼中瞬间绽放出璀璨的光芒,他紧紧抱住她,仿佛要将她融入自己的骨血之中。
“莹莹……我的莹莹……”
城楼下,欢呼声、呐喊声此起彼伏,百姓们在庆祝胜利,士兵们在清理战场。而城楼上,这对历经磨难的恋人,终于紧紧相拥,许下了彼此一生的承诺。
夕阳的最后一抹余晖,将他们的身影,永远定格在了这片古老的土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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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