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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第 3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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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章凤冠霞帔
建康城的重阳节,桂香裹着菊花的清苦,漫过朱雀大街的青石板。城门口的“万民伞”还立着,伞下是百姓自发凑钱立的碑,刻着“莹妃娘娘活民”六个大字,墨迹未干,在秋阳下泛着温润的光。刘准握着邱莹莹的手,站在景仁宫的台阶上,看宫女们捧着红绸花球穿梭往来,檐角的铜铃被风撞得叮当响,像极了她初入宫时,那串挂在太医院廊下的风铃。
“陛下,吉时快到了。”福安捧着鎏金托盘走来,盘中放着大红的婚书,墨迹是新研的松烟墨,带着松木的清香。邱莹莹低头看着自己绣满并蒂莲的裙裾,指尖无意识绞着帕子——这身嫁衣是尚衣局连夜赶制的,用了江南进贡的云锦,针脚细密得看不见线头,可她总觉得这繁复的纹样勒得慌,远不如现代婚纱的轻盈。
“莹莹,”刘准察觉到她的局促,轻轻捏了捏她的手,“若不喜欢这身,咱们换掉。”
“不,”邱莹莹摇头,嘴角弯起浅淡的笑,“这是陛下费心准备的,我欢喜得很。”她抬眼望他,阳光穿过廊柱的缝隙,在他玄色龙袍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那双总是盛着天下忧思的眼眸,此刻只映着她一个人的影子,“只是……有点不习惯。”
“慢慢就习惯了。”刘准替她理了理鬓边的珠花,那是用南海珍珠串的,颗颗圆润如月,“朕会陪着你,直到你习惯这宫里的每一寸光阴。”
话音未落,宫门外传来一阵喧哗。陈默一身戎装,大步流星闯进来,甲胄上还沾着校场的尘土:“陛下!北境急报!代郡发现拓跋余旧部残党,打着‘复魏’旗号,聚众数千,正往建康方向来!”
邱莹莹的心猛地一沉。拓跋余,那个被刘准用破魔箭射杀的北魏太子,竟还有余党?她想起第三十二章里,天魔·魇借拓跋余的残魂种下“蚀心蛊”的往事,只觉得后颈发凉。
刘准的脸色也沉了下来。他接过陈默递上的军报,快速扫过,指节因用力而泛白:“传令李纲,率三万精兵北上迎敌!陈默,你带织造营残部守好建康四门,尤其南门——重阳庙会人多眼杂,谨防奸细混入!”
“是!”陈默领命,转身要走,又被刘准叫住,“等等,把影卫都调来,暗中保护莹妃。”
“陛下!”邱莹莹急了,“我跟你一起去北境!”
“胡闹!”刘准断然拒绝,将她拉到身后,“北境战事凶险,你留在建康,朕才安心。”
“可那些残党……”
“有李纲在,有陈默在,还有朕的影卫。”刘准捧起她的脸,拇指摩挲着她微凉的脸颊,“你若出事,朕要这万里江山何用?”
他的眼神太灼热,邱莹莹一时语塞。她知道,刘准的固执是刻在骨子里的,一旦认定某事,十头牛也拉不回。何况,他说的没错——她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去了北境,只会成为累赘。
“那……你要小心。”她低声说,从袖中取出那个装着“霹雳散”的瓷瓶,塞进他掌心,“这个带着,关键时候能救命。”
刘准握紧瓷瓶,忽然笑了:“你倒比朕还像个将军。”他低头,在她额头印下一个吻,“等我回来,咱们就成亲。”
“嗯。”邱莹莹点头,目送他翻身上马,玄色披风在风中猎猎作响,像一只展翅的鹰。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街角,她才收回目光,却发现福安正用担忧的眼神看着她。
“福公公,”她勉强笑了笑,“你说,陛下这次……能赢吗?”
福安叹了口气,递上一盏参茶:“娘娘,陛下是天子,自有上天护佑。您现在该想的,是自己的喜事。”他指了指殿外,“您看,百姓们都等着给您贺喜呢。”
邱莹莹顺着他的手指望去。景仁宫外的广场上,早已挤满了百姓。他们捧着自家种的菊花、栗子、桂花糕,脸上带着朴实的笑容,见她出来,齐刷刷跪下:“给莹妃娘娘贺喜!祝娘娘与陛下白头偕老!”
“快起来!”邱莹莹连忙摆手,眼眶却有些发热。她想起穿越以来的种种:明州港的腥风血雨,建康城的血月魔影,御书房里的君臣奏对,城楼上的生死相依……如今,这些陌生又熟悉的笑脸,竟让她有了“回家”的错觉。
“娘娘,”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妪颤巍巍捧着一个布包走来,“这是俺家祖传的‘喜饼’,您尝尝,保准甜到心里去。”
邱莹莹接过布包,打开一看,是几块烤得金黄的芝麻饼,香气扑鼻。她蹲下身,扶起老妪:“谢谢您,婆婆。这饼……我收下了。”
老妪抹着眼泪:“娘娘,您给俺们修水井,教俺们种新药,俺们没啥好东西孝敬您,就盼着您和陛下好好的……”
邱莹莹的鼻子一酸。她知道,这些百姓把她当成了救星,可她心里清楚,自己不过是占了原主的身子,借了刘准的光。若没有他,她一个穿越者,在这乱世里连三天都活不下去。
“婆婆,”她将布包小心收好,“您放心,我和陛下会好好守护建康,守护大家的。”
就在这时,一阵马蹄声由远及近。一名禁军骑兵飞驰而来,翻身下马,单膝跪地:“启禀莹妃娘娘!北境急报!李将军中了埋伏,被困在雁回山!”
“什么?!”邱莹莹猛地站起身,手中的喜饼散落一地。雁回山?那可是去代郡的必经之路,地势险要,易守难攻!李纲中了埋伏,意味着北境军报可能是个陷阱,拓跋余残党真正的目标……是建康!
“福公公!”她抓住福安的胳膊,声音因紧张而颤抖,“快去请陛下!不,现在就去调影卫!封锁宫城!所有入宫人员,一律严查!”
福安也慌了神:“娘娘,这……这可如何是好?陛下不在,北境军报是真是假还不知道……”
“来不及想那么多了!”邱莹莹冲进殿内,翻出那张建康城防图,铺在桌上,“南门、西门、北门,都有陈默的织造营把守,唯独东门,靠近玄武湖,地势隐蔽,容易潜入!”她指着图上的一点,“这里,是惠民药局的仓库,囤积了大量药材,若被纵火,后果不堪设想!”
福安凑过来看,倒吸一口凉气:“娘娘,您……您怎么知道这些?”
邱莹莹这才意识到自己失态,连忙收敛心神:“我……我之前去惠民药局巡查,留意过地形。”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福公公,你立刻去通知陈默,让他加强东门戒备,尤其是玄武湖方向!另外,派人去太医院,把王济仁请来,就说我有急事相商!”
“是!”福安领命而去。
邱莹莹独自站在殿中,看着窗外渐渐西斜的太阳,只觉得手心全是冷汗。她知道,自己正面临穿越以来最大的危机——若拓跋余残党真的攻入建康,她这个“莹妃”,恐怕第一个成为靶子。可她不能逃,也不能怕。刘准把后宫交给她,把百姓的安危托付给她,她若退缩,如何对得起他的信任?
“吱呀——”
殿门被推开,王济仁拄着拐杖,气喘吁吁地走进来:“莹妃娘娘,您找老臣?”
“王太医,”邱莹莹连忙迎上去,“快,看看这个。”她将北境军报递给他,“您经验丰富,帮我看看,这军报是真是假?”
王济仁戴上老花镜,仔细查看军报上的印章和笔迹,又嗅了嗅纸张的气味,脸色渐渐凝重:“娘娘,这军报……是假的。”
“假的?!”邱莹莹的心猛地一沉。
“您看这印章,”王济仁指着军报末尾的“李纲”印鉴,“李将军的印鉴,边缘有一道细微的裂痕,是上次平定匪患时磕碰的。可这军报上的印鉴,边缘光滑,显然是伪造的。还有这墨迹,”他用手指蘸了点唾沫,在纸上轻轻擦拭,“松烟墨里掺了胶,写出来的字发亮,而李将军惯用的是油烟墨,颜色偏暗。”
邱莹莹松了口气,却又更加担忧:“这么说,拓跋余残党是故意放出假消息,引陛下北上,然后趁机攻打建康?”
“八九不离十。”王济仁点头,“这些蛮夷,最擅长的就是声东击西。”
“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立刻通知陛下!”王济仁急道,“同时,关闭城门,全城戒严!另外……”他压低声音,“老臣听闻,天魔·魇虽被封印,但其残魂未散,或许……这些残党背后,有魇的余孽在操纵。”
邱莹莹的瞳孔骤然收缩。天魔残魂?她想起第三十五章里,刘莹的分魂用凤凰玉佩唤醒刘准,又想起第三十六章里,那些魔化死士的出现。难道,这场危机,从一开始就是天魔余孽的阴谋?
“王太医,”她抓住王济仁的手,声音因激动而颤抖,“您说,有没有办法……彻底消灭天魔残魂?”
王济仁摇了摇头,眼中满是悲悯:“娘娘,天魔之力,源于人心之恶。只要世间还有贪婪、仇恨、恐惧,它就永远不会消失。我们能做的,只有加固封印,不让它现世。”
邱莹莹沉默了。她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只觉得一股寒意从心底升起。原来,她和刘准的努力,不过是杯水车薪。只要天魔残魂还在,这乱世就永远不会结束。
“娘娘,”福安匆匆走进来,脸色惨白,“不好了!东门……东门被攻破了!”
“什么?!”邱莹莹猛地站起身,与王济仁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恐。
“陈将军呢?!”
“陈将军率人奋力抵抗,但……但对方人数太多,还有……还有魔化死士!”福安的声音带着哭腔,“那些死士,刀枪不入,力大无穷,织造营的弟兄们……死伤惨重!”
邱莹莹的心沉到了谷底。她知道,魔化死士是天魔残魂的傀儡,普通刀剑根本伤不了他们。唯一的办法,就是用“霹雳散”和火攻,可现在……
“福公公,”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你立刻去景仁宫的库房,把所有的‘霹雳散’都拿出来,分给守城的将士!另外,派人去太医院,把所有的硫磺、硝石都搬来,越多越好!”
“是!”福安领命而去。
邱莹莹转身对王济仁说:“王太医,您立刻去召集太医院的医师,准备金疮药、止血散,越多越好!另外,让人在宫城各处点燃艾草,用艾烟驱邪!”
“驱邪?”王济仁一愣。
“信则有,不信则无。”邱莹莹苦笑,“现在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了。”
她冲出殿门,翻身上马——那是刘准留给她的战马,名为“踏雪”,通体雪白,性子温顺。她策马扬鞭,朝着东门疾驰而去。
东门外,喊杀声震天。
邱莹莹勒住马缰,只见城门已被攻破,一群身穿黑甲的士兵正与织造营的弟兄们厮杀。那些黑甲士兵的脸上,都戴着青面獠牙的面具,手中握着弯刀,刀身上泛着幽蓝的光——那是淬了毒的标记!更可怕的是,队伍中间,还有十几个魔化死士,他们皮肤青黑,双目赤红,力大无穷,普通的刀剑砍在他们身上,只留下一道白痕!
“陈默呢?!”邱莹莹抓住一个受伤的织造营士兵,厉声问道。
“陈……陈将军在城门楼上……指挥战斗……”士兵咳出一口血,“那些魔化死士……太厉害了……弟兄们……顶不住了……”
邱莹莹松开他,调转马头,朝着城门楼飞奔而去。
城门楼上,陈默正手持长枪,与一名魔化死士厮杀。他的盔甲已被砍得破烂不堪,左臂上有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直流,可他依旧咬着牙,枪出如龙,招招致命。
“陈将军!”邱莹莹大喊一声,从马背上跃下,捡起地上的一把长刀,冲了过去。
“莹妃娘娘?!您怎么来了?!”陈默又惊又急,“这里危险,您快走!”
“走?!”邱莹莹冷笑,“我若走了,你死了,建康城怎么办?刘准怎么办?!”她挥刀砍向那名魔化死士,却被对方轻易格开。
那魔化死士发出一声嘶吼,双目赤红,猛地扑向邱莹莹。她侧身躲过,反手一刀,砍在它的肩膀上,却只留下一道浅浅的伤口。
“没用的!”陈默大喊,“这些死士,只有用‘霹雳散’和火攻才能对付!”
“我知道!”邱莹莹从怀中掏出那个瓷瓶,打开瓶塞,朝着魔化死士扔了过去!
“砰——!”
瓷瓶在空中炸开,黑色的“霹雳散”粉末瞬间弥漫开来,伴随着刺鼻的气味和耀眼的闪光!
那魔化死士被这突如其来的爆炸吓得后退几步,眼中闪过一丝恐惧。
“就是现在!”陈默大喝一声,长枪如龙,直刺它的心口!
“噗嗤——!”
长枪贯穿了魔化死士的胸膛,黑色的血液喷涌而出。它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身体缓缓倒下,化为一滩黑水。
“有效!”邱莹莹大喜,连忙又掏出几个瓷瓶,朝着其他魔化死士扔了过去。
陈默也反应过来,指挥织造营的弟兄们,用“霹雳散”和火把,与魔化死士展开殊死搏斗。
然而,魔化死士的数量实在太多,而且源源不断地从城外涌来。织造营的弟兄们渐渐体力不支,开始节节败退。
“不行!这样下去,我们都会死在这里!”陈默的脸上满是血污,声音嘶哑,“莹妃娘娘,您快走!去通知陛下!”
“我不走!”邱莹莹倔强地摇头,“要走一起走,要留一起留!”
“您……”陈默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敬佩与无奈。他知道,这个看似柔弱的女子,骨子里有着比钢铁还硬的倔强。
就在这时,城外传来一阵震天的战鼓声。
“援军到了!”一个士兵大喊。
邱莹莹和陈默抬头望去,只见一队身穿银甲的士兵,正朝着城门楼飞奔而来。他们的旗帜上,绣着一只展翅的雄鹰——那是刘准的亲卫军“龙骧卫”!
“是陛下!”陈默激动得热泪盈眶,“陛下回来了!”
邱莹莹也松了口气。她知道,刘准一定是收到了北境的假消息,又担心她的安危,所以星夜兼程赶了回来。
龙骧卫冲进城门,与织造营的弟兄们里应外合,很快就扭转了战局。那些黑甲士兵和魔化死士,在龙骧卫的猛攻下,渐渐抵挡不住,开始四散奔逃。
“追!一个不留!”陈默挥舞着长枪,大喊道。
龙骧卫的士兵们士气大振,纷纷追了出去。
邱莹莹站在城门楼上,看着满地的尸体和渐渐平息的喊杀声,只觉得双腿发软,险些摔倒。陈默连忙扶住她:“娘娘,您没事吧?”
“我没事……”邱莹莹摇了摇头,目光望向城外。
只见刘准骑着“踏雪”,正朝着城门楼飞奔而来。他的玄色龙袍上沾满了尘土,脸上带着疲惫,可那双眼睛,却依旧明亮如星。
“准……准儿……”
邱莹莹的眼眶瞬间湿润了。她看着他,这个在乱世中力挽狂澜的帝王,这个在生死关头赶回来的爱人,只觉得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
刘准跳下马,快步走到她面前,一把将她拥入怀中。他的怀抱很温暖,带着熟悉的龙涎香,让她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地。
“莹莹,”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对不起,我来晚了。”
“不晚……”邱莹莹靠在他的怀里,声音哽咽,“你回来了就好……”
“我回来了。”刘准紧紧抱着她,仿佛要将她融入自己的骨血之中,“以后再也不离开你了。”
就在这时,一名龙骧卫的将领匆匆跑来,单膝跪地:“启禀陛下!拓跋余残党已被全歼!但……但我们在他们的营地,发现了这个。”
他递上一个包袱,刘准打开一看,里面是一块黑色的令牌,上面刻着一个狰狞的鬼头,鬼头下方,还有一行小字——“天魔使徒”。
“天魔使徒?!”刘准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邱莹莹也认出了这块令牌。第三十二章里,那个黑袍人“毒手药王”的门下,就曾用过类似的令牌!
“看来,天魔残魂,真的还没死。”她轻声说,声音中带着一丝寒意。
刘准握紧令牌,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不管它是谁,不管它藏在哪儿,朕都会把它揪出来,碎尸万段!”
他低头,看着怀中的邱莹莹,目光变得温柔:“不过,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莹莹,我们成亲吧。”
“成亲?”邱莹莹愣住了。
“对,成亲。”刘准从怀中取出那枚“莹妃”的凤印,又取出一枚龙形的玉佩,“朕要昭告天下,立你为后,让你成为这世上最尊贵的女人。”
“陛下……”邱莹莹的眼眶再次湿润了。她知道,刘准这是在用自己的方式,给她一个名分,一个承诺,一个……家。
“别拒绝我。”刘准捧起她的脸,拇指摩挲着她微肿的眼眶,“朕知道,你心里还有顾虑。但朕相信,时间会证明一切。朕会陪你去看江南的桃花,去塞北看雪,去你想去的任何地方。朕会……用我的一生,来弥补你所有的遗憾。”
邱莹莹看着他,这个在乱世中孤独了太久的男人,这个在爱情面前笨拙又真诚的帝王,只觉得心中所有的防备都土崩瓦解。她点了点头,声音轻得像羽毛:“好。”
刘准的眼中瞬间绽放出璀璨的光芒。他紧紧抱住她,在她的耳边轻声说:“莹莹,我爱你。”
“我也爱你。”邱莹莹闭上眼睛,感受着他有力的心跳,嘴角露出一丝幸福的微笑。
夕阳西下,金色的余晖洒在他们身上,将他们的身影拉得很长很长。城楼下的百姓们,欢呼着,祝福着,将鲜花和彩带抛向他们。
这一刻,所有的苦难都已过去,只剩下和平与安宁。
而他们的故事,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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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