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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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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凤栖梧桐
天色大亮时,乾元殿内的烛火才陆续熄灭。邱莹莹站在龙床三步外,看着锦被下那抹微弱的呼吸起伏,额角的汗珠早已干涸,留下淡淡的盐渍。她手中还攥着那个空了的紫铜药壶,壶壁残留的药汁散发着参香与附子特有的辛烈气息,混着龙涎香的甜腻,在殿内凝成一种奇异的味道。
“贵人……”春桃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丝颤抖。邱莹莹回头,见小宫女正捧着一件崭新的藕荷色宫装,眼眶通红,“奴婢……奴婢去尚衣局求了管事的,说您昨夜救驾有功,该换身干净衣裳。”
邱莹莹接过宫装,指尖触到柔软的丝绸,与她身上那件补丁摞补丁的粗布衣形成鲜明对比。她想起昨夜春桃冒死送来的人参须,心中微暖:“你做得很好。去把窗边的炭盆添些银丝炭,这殿里阴冷,别让皇上再着凉。”
春桃应了一声,轻手轻脚地走向炭盆。邱莹莹的目光落在龙床上,那孩子依旧昏睡着,只是脸色已从死灰转为淡粉,呼吸也平稳了许多。她俯身探了探他的额头,温度正常,脉搏虽弱却规律——元阳已固,只需静养。
“陈贵人。”刘秉的声音从殿外传来,带着几分疲惫的恭敬。他手中捧着一卷医案,身后跟着两个小太监,抬着个红木药箱,“皇上已无大碍,下官拟了份调养方子,还请贵人过目。”
邱莹莹接过医案,上面用工整的楷书写着“参附回阳汤”加减方,人参三钱、附子二钱、黄芪五钱……剂量精准,配伍严谨,显然是刘秉深思熟虑的结果。她抬眼看向刘秉:“大人这方子,意在温补脾肾、益气固脱,思路是对的。但……”她指着方子末尾的“炙甘草一钱”,“甘草虽能调和诸药,但性偏壅滞,皇上此刻脾胃虚弱,恐难运化。不如换成陈皮三钱,理气和中,助药力吸收。”
刘秉闻言一怔,随即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他行医三十载,自认对药性了如指掌,却没想到这冷宫嫔妃竟能一眼看出方中微瑕。他仔细思索片刻,点头道:“陈贵人说得有理。陈皮确比甘草更适合此时用。”他提笔修改了方子,又道,“下官已命人去御膳房备了清淡的粥品,用粳米、山药、莲子熬制,最是养胃。只是……皇上醒来后,只怕会受惊,还需贵人从旁劝慰。”
邱莹莹明白他的意思。一个十一岁的孩子,骤然经历朝堂惊变与生死一瞬,醒来后若无人疏导,恐会落下心病。她看向龙床,轻声道:“我晓得了。大人先去歇着吧,这里有我。”
刘秉深深看了她一眼,躬身退下。殿内重归寂静,只剩下炭火偶尔的噼啪声。邱莹莹在床边的绣墩上坐下,从怀中摸出那包春桃送来的蜜饯,含了一颗在嘴里。酸甜的滋味在舌尖化开,她望着帐幔上绣的金龙,思绪飘回昨夜——王敬则的冷眼、淑妃的哭求、刘准苍白的小脸,还有自己说出“回阳固脱”时,那群太医脸上难以掩饰的惊骇。
她不是神医,只是恰好知道“元阳暴脱”这个现代医学称为“心源性休克”的病症,也知道参附汤在急救中的作用。但在这个时代,附子是“虎狼之药”,人参是“千金之珍”,她贸然提出,无异于在太医院这潭死水里投下巨石。
“贵人。”春桃添完炭,小声道,“王嬷嬷派了人来,说要见您。”
邱莹莹心中一凛。王嬷嬷是宫中老人,仗着资历深,连淑妃都要让她三分,昨夜她被“请”去景阳宫,王嬷嬷必然有所察觉。她站起身,理了理衣衫:“让她进来。”
门被推开,一个穿着深褐色宫装、鬓角插着银簪的中年妇人走了进来。她便是王嬷嬷,生得面皮黝黑,三角眼,薄嘴唇,走路时腰板挺得笔直,带着一股子刻薄劲儿。她身后跟着两个粗壮的太监,显然是来“护驾”的。
“陈贵人好大的本事。”王嬷嬷一进门,目光就像刀子一样刮过邱莹莹,“冷宫里待了三年,突然就成了皇上的救命恩人?这升迁速度,怕是连新晋的采女都比不上吧?”
邱莹莹不卑不亢地行了一礼:“嬷嬷言重了。嫔妾不过是略懂些医理,恰逢皇上龙体有恙,尽了本分而已。”
“本分?”王嬷嬷冷笑一声,走到龙床边,掀开帐幔一角,瞥了眼昏睡的刘准,“皇上是什么身份?是你这戴罪之身能随便见的?若有个万一,你十条命也赔不起!”她突然提高声音,“来人!把这贱人的手给我绑了,送到慎刑司去!”
两个太监立刻上前,就要抓邱莹莹。邱莹莹纹丝不动,只是淡淡地说:“嬷嬷可知,昨夜若不是我,皇上此刻已是尸骨一具?”
“放肆!”王嬷嬷脸色一沉,“你怎知皇上无事?说不定是你用了什么妖法,暂时吊着皇上的命,等着秋后算账呢!”
“妖法?”邱莹莹突然笑了。她从袖中取出那个装苏合香丸的白玉瓷瓶,在王嬷嬷面前晃了晃,“嬷嬷认得此物吗?这是宫中常用的苏合香丸,能醒神开窍。我用它救皇上时,嬷嬷在何处?太医院的张太医、李太医又在何处?”她一步步逼近王嬷嬷,“还是说,嬷嬷觉得,太医院的太医们,还不如你一个冷宫嫔妃有用?”
王嬷嬷被她问得一噎,脸色涨红:“你……你别以为救了皇上就能翻身!皇上醒来后,未必记得你!就算记得,也不过是可怜你罢了!”
“可怜?”邱莹莹的目光陡然锐利起来,“嬷嬷可知,皇上为何会晕厥?是因为早朝时,有大臣奏报萧将军要‘清君侧’!清君侧是什么意思,嬷嬷不会不懂吧?”她压低声音,“如今萧道成权倾朝野,连皇上都敢威胁,嬷嬷若再这般嚣张,就不怕哪天被当成‘奸佞’除掉吗?”
王嬷嬷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她虽跋扈,却也明白“清君侧”意味着什么——那是权臣架空皇权、甚至取而代之的信号。她看着邱莹莹那双清澈却带着寒意的眼睛,竟生出几分畏惧。这女人,看似柔弱,言辞却句句诛心,绝非善类。
“你……你到底想怎样?”王嬷嬷强自镇定。
“我不想怎样。”邱莹莹收回目光,“只想让嬷嬷明白,现在的我,不是三年前那个任人欺辱的陈贵人了。若嬷嬷想找麻烦,不妨先掂量掂量自己的分量。”她顿了顿,“另外,春桃是我的人,还请嬷嬷高抬贵手,别动她。”
王嬷嬷死死盯着她,半晌,冷哼一声:“好,我倒要看看,你能得意到几时!”她甩袖转身,带着太监离去,临走前却丢下一句,“皇上醒来后,一切自有公论!”
殿内重归安静,春桃吓得小脸发白,抓住邱莹莹的衣袖:“贵人,她会不会……真的去告状?”
“告状又如何?”邱莹莹拍了拍她的手,“现在我是皇上的救命恩人,她若敢动我,就是与整个皇室为敌。”她看向龙床,眼中闪过一丝复杂,“况且,我救的,不止是皇上的命,还有他母亲淑妃的命。有淑妃在,没人敢轻易动我。”
话音刚落,龙床方向传来一阵细微的响动。邱莹莹和春桃对视一眼,连忙走到床边。只见锦被下,一只瘦弱的小手正微微颤动,接着,刘准的眼皮动了动,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啊。乌黑的瞳仁里,没有孩童应有的清澈,只有与年龄不符的沧桑与警惕,像一只被猎人追捕的小鹿,随时准备逃窜。他看着床边陌生的环境和人,身体猛地一颤,想要坐起来,却因乏力而跌回枕上。
“皇上,您醒了?”邱莹莹连忙上前,按住他的肩膀,“别动,您刚醒,身子还虚着。”
刘准喘着气,目光在邱莹莹脸上停留片刻,又迅速移开,看向殿内的其他人。当他的视线扫过王嬷嬷离去的方向时,身体明显僵硬了一下,随即小声问道:“王嬷嬷……她为何在此?”
“回皇上,”邱莹莹斟酌着词句,“王嬷嬷是来查看您龙体状况的。昨夜您突然晕厥,可把大家吓坏了。”
刘准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却又咽了回去。他沉默了许久,才低声道:“朕……朕梦见萧将军了。他说……说要清君侧,要……要朕的命。”
邱莹莹心中一痛。这孩子,才十一岁,却要承受这般恐惧。她柔声道:“皇上只是做了噩梦。萧将军若有异心,太医院、禁军、满朝文武,都不会答应。”
“满朝文武?”刘准自嘲地笑了笑,“他们早就投靠萧道成了。父皇在位时,他们尚且阳奉阴违,何况是朕这个傀儡?”
邱莹莹看着他眼底的绝望,突然想起自己刚穿越时的恐慌。这个孩子,比她那时更无助,因为他生在皇家,身不由己。她伸出手,轻轻握住刘准冰凉的小手:“皇上,您不是傀儡。至少现在,您还是大宋的天子。只要您在一天,大宋的国号就还在一天。”
刘准的身体微微一震,他抬起头,看着邱莹莹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同情,没有怜悯,只有一种平静的力量,让他莫名地安心。他反手抓住了邱莹莹的手,用力之大,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你……你为何要救朕?”
“因为您是皇上。”邱莹莹实话实说,“也因为……嫔妾不想看到一个无辜的孩子死去。”
刘准愣住了。他自幼在后宫长大,见惯了嫔妃们的虚伪与算计,从未听过这样的话。他看着邱莹莹,这个穿着朴素、甚至有些寒酸的嫔妃,心中突然涌起一股暖流。这是他第一次,在一个陌生人眼中看到纯粹的善意。
“你叫什么名字?”他轻声问。
“陈贵人。”
“朕不喜欢这个封号。”刘准皱了皱眉,“冷宫里的贵人,跟没有有什么区别。从今日起,你就叫‘莹妃’吧。陈莹妃,听着顺耳些。”
邱莹莹心中一动。莹妃?这个封号不高不低,却代表着她从此不再是“冷宫弃妃”,而是后宫有品级的嫔妃了。她跪下行礼:“谢皇上恩典。”
“免礼。”刘准挣扎着要坐起来,邱莹莹连忙扶他靠在床头,又在他身后垫了两个软枕。淑妃这时才从屏风后转出,她显然一直在偷听,见儿子醒了,连忙扑到床边,眼泪夺眶而出:“准儿!你终于醒了!吓死母后了!”
刘准看着母亲红肿的眼睛,心中一阵酸涩。他知道,母亲这些年过得也不容易,既要应付宫中的明枪暗箭,又要保护他这个傀儡皇帝。他握住淑妃的手,轻声道:“母后,儿臣没事了。是莹妃救了儿臣。”
淑妃这才注意到邱莹莹,她连忙擦干眼泪,福了福身:“多谢莹妃娘娘救命之恩。若不是您,哀家……哀家真的不知该如何是好。”
邱莹莹还礼:“娘娘言重了。嫔妾只是尽了本分。”
淑妃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她是个聪明的女人,知道邱莹莹的出现,或许是她和儿子在宫中唯一的转机。她拉着邱莹莹的手,亲热地说:“莹妃妹妹,你救了准儿的命,就是哀家的恩人。以后在这宫里,咱们姐妹俩要互相照应。你放心,只要有哀家在,没人敢再欺负你。”
邱莹莹心中明了。淑妃这是在拉拢她,将她纳入自己的阵营。在这个弱肉强食的后宫,多一个盟友,总比多一个敌人好。她微微一笑:“娘娘厚爱,嫔妾愧不敢当。只要能为皇上和娘娘效力,嫔妾万死不辞。”
淑妃满意地点点头,又转向刘准:“准儿,你刚醒,身子虚弱,先喝点粥吧。莹妃妹妹,这粥是你吩咐御膳房熬的,你尝尝合不合口味。”
邱莹莹接过宫女递来的粥碗,用银匙舀了一勺,吹凉后送到刘准嘴边:“皇上,这是粳米山药粥,养胃健脾,您试试。”
刘准顺从地喝下,粥的温度刚好,口感绵软,带着淡淡的米香和山药的清甜。他一连喝了三碗,才摆摆手:“够了,再喝就撑了。”
邱莹莹接过空碗,对淑妃道:“娘娘,皇上刚醒,脾胃功能尚未恢复,不宜多食。接下来几日,应以清淡易消化的食物为主,比如小米粥、南瓜羹、蒸蛋羹等。另外,皇上受惊过度,夜里恐难安眠,可用酸枣仁三钱、茯苓五钱煎水,睡前服用,有助安神。”
淑妃听得连连点头,看向她的眼神越发赞赏:“莹妃妹妹懂的真多。这些法子,连太医院的太医都没说过呢。”
邱莹莹谦虚道:“不过是嫔妾平日里看书学来的,略懂皮毛罢了。”
刘准靠在床头,看着邱莹莹有条不紊地安排着他的饮食起居,心中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安全感。这个女人,不像其他嫔妃那样对他阿谀奉承,也不像太医那样对他谨小慎微,她只是平静地、专业地处理着一切,仿佛一切都在她的掌控之中。
“莹妃,”他突然开口,“你以后……就留在景阳宫吧。陪着朕。”
邱莹莹心中一惊。留在景阳宫?这意味着她将彻底脱离冷宫,进入权力中心。但与此同时,也将面临更多的危险——萧道成的猜忌、其他嫔妃的嫉妒、王嬷嬷的报复……
她看向淑妃,淑妃眼中满是期待;又看向刘准,少年天子正用那双渴望的眼睛望着她。她知道,这是刘准的孤独在作祟,他需要一个人陪伴,一个能给他安全感的人。
“嫔妾遵旨。”她最终还是应了下来。
淑妃大喜过望,连忙吩咐宫女:“快,给莹妃娘娘收拾一间偏殿,就挨着皇上的寝宫。再传尚衣局,给莹妃娘娘送些时兴的衣裳首饰来。”
邱莹莹连忙阻止:“娘娘不必如此破费。嫔妾在冷梅阁还有些旧物,收拾收拾便能住。”
“那怎么行!”淑妃拉着她的手,“你现在可是莹妃娘娘,怎能再住冷宫?再说,冷梅阁那地方阴冷潮湿,对你身子也不好。”她顿了顿,压低声音,“莹妃妹妹,你救了准儿的命,就是咱们娘俩的贵人。以后,景阳宫就是你的家。”
邱莹莹心中感动,知道淑妃是真心待她。她点了点头:“那……嫔妾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接下来的几日,景阳宫的气氛明显不同了。淑妃亲自过问邱莹莹的饮食起居,命人将她原先住的冷梅阁彻底清扫了一遍,又添置了新的家具和被褥。刘秉每日都会来请平安脉,对邱莹莹提出的调养建议言听计从,甚至主动请教她一些现代医学知识——当然,邱莹莹会用中医理论来解释,比如将“补充维生素”说成“增补气血津液”,将“消毒”说成“净秽辟邪”。
王敬则也来过两次,名义上是探望皇上,实则暗中观察邱莹莹。他发现这个女人行事低调,从不主动提及救驾之事,对待刘准恭敬有加,却又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她的医术确实高明,开的药方屡屡见效,甚至连他手下一名受伤的士兵,都被她用草药治好了箭伤。渐渐地,王敬则对她的戒心少了些,多了几分好奇。
唯有王嬷嬷,自从上次在乾元殿对峙后,便再也没出现过。邱莹莹知道,她不是放弃了,而是在暗中积蓄力量,等待时机报复。
这日午后,邱莹莹正在偏殿整理药材,春桃匆匆跑了进来:“贵人!贵人!不好了!御膳房的张厨娘说,您上次让奴婢拿的人参须,是从她的私藏里偷的!她……她要拉着奴婢去见内务府总管!”
邱莹莹心中一沉。春桃上次从御膳房偷拿人参须,本是出于好意,却没想到会被发现。张厨娘是内务府总管的外甥女,仗着这层关系,在御膳房横行霸道,若真闹到总管那里,春桃少不了要受罚。
“别慌。”邱莹莹冷静下来,“春桃,你详细说说,是怎么回事?”
春桃哭丧着脸:“昨日奴婢去御膳房送柴火,看见张厨娘把一包人参须藏在灶膛里。奴婢想起您说过需要人参,就……就趁她不注意,偷偷拿了两根。谁知她今天清点东西,发现少了,就怀疑到奴婢头上……”
邱莹莹思索片刻,有了主意:“你先回去,告诉张厨娘,说那人参须是皇上赏给你的,让她有胆子就去告御状。”
“啊?”春桃愣住了,“贵人,这……这能行吗?”
“放心。”邱莹莹微微一笑,“张厨娘不敢告御状的。她私藏贡品人参,本身就是死罪。她若敢闹大,只会把自己搭进去。”
春桃半信半疑地去了。邱莹莹则取出纸笔,写了一封信,交给一个小太监:“你把这封信送给刘太医令,就说我有事相商。”
小太监领命而去。邱莹莹知道,张厨娘之所以敢找春桃麻烦,无非是想敲竹杠或者报复。她需要借助刘秉的权威,彻底解决这个问题。
果然,不到一个时辰,刘秉便匆匆赶来。他身后跟着张厨娘,那女人脸色煞白,跪在地上瑟瑟发抖。
“陈贵人,”刘秉拱手道,“张厨娘说您的人偷了她的人参须,可有此事?”
邱莹莹看向张厨娘,淡淡地说:“张厨娘,你说我的人偷了你的人参须?那你可知,那人参须是谁的?”
张厨娘磕头如捣蒜:“奴婢……奴婢不知啊!那是奴婢从娘娘赏赐的旧料里捡的,想着日后给家里老人补身子……”
“哦?”邱莹莹挑眉,“既是旧料,想必不是贡品吧?那你可知,私自收藏贡品人参,是什么罪名?”
张厨娘脸色一变:“奴婢……奴婢不知道……”
“杖责八十,流放三千里。”刘秉冷冷地说,“张厨娘,你好大的胆子,竟敢私藏贡品!”
张厨娘吓得瘫倒在地,连连磕头:“大人饶命!大人饶命啊!奴婢再也不敢了!”
邱莹莹站起身,走到她面前:“张厨娘,我的人偷拿你的东西,是我的管教不严。但你私藏贡品,却是大罪。今日看在我的面子上,刘大人饶你一次,但若有下次……”她顿了顿,“就不用我再说了吧?”
张厨娘连连点头:“不敢了!不敢了!奴婢这就去向春桃道歉!”
邱莹莹挥挥手:“滚吧。”
张厨娘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跑了。刘秉看着邱莹莹,眼中满是敬佩:“陈贵人,您这手段……高明啊。”
邱莹莹淡淡一笑:“不过是略施小计罢了。大人,咱们还是谈谈正事吧。”
“正事?”
“皇上这几日虽然精神好了些,但夜里还是会惊醒。”邱莹莹拿出一张药方,“这是我拟的安神汤,用酸枣仁、柏子仁、远志等药材,养心安神,疗效比单纯的酸枣仁汤要好。另外,皇上脾胃虚弱,我琢磨着做些药膳给他调理,比如‘四神猪肚汤’,用茯苓、淮山、莲子和芡实炖猪肚,最能健脾祛湿。”
刘秉接过药方和食谱,仔细阅读后,赞叹不已:“陈贵人用心了。这四神猪肚汤,下官也曾听说过,只是未曾试过。明日我便命人按此方准备。”
两人又聊了许久,直到夕阳西下才结束。邱莹莹送刘秉出门时,见春桃正等在廊下,脸上带着歉意的笑:“贵人,张厨娘来道歉了,还说以后御膳房有什么好东西,都先紧着我们景阳宫。”
邱莹莹揉了揉她的头:“做得好。以后做事要更小心些,别再惹麻烦了。”
春桃用力点头:“奴婢记住了!”
回到偏殿,邱莹莹看着桌上那包春桃偷拿的人参须,心中感慨万千。在这个时代,想要立足,不仅需要医术和智慧,更需要懂得审时度势,利用一切可利用的资源。她救了刘准,得到了淑妃的庇护;她展现了医术,获得了刘秉的尊重;她解决了春桃的麻烦,巩固了自己的地位。但这仅仅是个开始,更大的风暴,还在后面。
萧道成的“清君侧”绝非空穴来风,宫中的各方势力都在暗中涌动。她一个来自现代的灵魂,如何才能在这权力的漩涡中全身而退?如何才能保护自己和身边的人?
窗外,晚霞染红了半边天。邱莹莹走到窗边,望着宫墙外连绵的殿宇,心中默默发誓:无论如何,她都要活下去,不仅要活下去,还要活得有尊严,有意义。
因为她知道,她不是一个人在战斗。她有春桃的忠诚,有淑妃的支持,有刘秉的信任,还有……那个孤独的少年天子,正用一双渴望的眼睛望着她。
而这,或许就是她在这个时代,存在的意义。
(第五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