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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08 含在口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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满殿的杀意倾泻,换了旁人根本承受不住,也就是谪妄君在此,不但毫发无损,甚至还将玄衡真人的杀意强硬压了回去。
李玄衡猛地靠到椅背上,紧紧握着椅子扶手斥责道:“胡闹!”
“简直是胡闹!”
“你怎么能娶一个妖?!到底在搞些什么?!”
斩妖除魔的谪妄君,天衡剑宗的旗帜,修士心目中的大英雄,他怎么能娶一个妖?
他可是天下人心目中的楷模,生逢乱世,为了稳定民心,谪妄君诛杀妖王、南征北战的画面常用天幕在天下各地播放,即便是生在穷乡僻壤的三岁孩童,也能念叨上几句谪妄君的事迹。
这样的存在,若和妖孽扯上说不清的关系,定然会掀起轩然大波。
这是李玄衡绝对不能接受的事情。
辜云翊对师父的反应毫不意外。
哪怕事情木已成舟,妖就是妖。
是妖就是不行。
“如今看来,可不一定是你弄错了这件事,定然是那妖孽使了什么诡计迷惑了你。”李玄衡全然推翻之前还为新芽说话的姿态,阴晴不定道,“我就说天生仙骨哪有那么常见?她若是妖,那仙骨肯定是假的,一个小妖如何有能力造出能蒙蔽你的仙骨?她肯定大有来头。”
越说越觉得问题很大,李玄衡当即要命人处置新芽,最起码先把她关起来,之后要细细拷问,说不定是妖族又有什么动作,或是打算混淆谪妄君的血脉!
辜云翊在师父下令之前,平静无波道:“是我的错。”
李玄衡倏地望过来,眼神锐利极了。
辜云翊面不改色地重复了一遍:“是我的错。”
他坦坦荡荡,说得是肺腑之言,看不出任何的为难或是在——替谁故意遮掩。
也是,他都要和离了,怎么还会为一个妖遮掩呢?
“此事是我弄错了。当初我寻到她的时候,她没了记忆,身上仙骨也好,此前过往也罢,她全都不记得。”辜云翊字字清晰道,“我已经对她搜过魂,她并无什么计划,也没什么来头。”
“师父,是我找错人,错将她带回来,她在近日之前也一直真的将自己当做天衡剑宗弟子,不该让她承受后果。”
辜云翊定定望着李玄衡:“此事是我有错在先,是我的因果,请师父成全我的因果。”
事情一旦牵扯到因果,那就不是三言两语可以解决的了。
辜云翊修行素来顺风顺水,毫无磕绊,李玄衡一直在担心他的心魔劫什么时候来。
自身因果若不能恰当处理,很容易滋生心魔。
修士最怕的就是生心魔,辜云翊这样的高修更是需要避讳。
他一提出这个,李玄衡就不好插手了。
半晌,玄衡真人压抑说道:“那就照你说的,赶快与她和离,将她送走,便算是你们两不相欠!和离此事,对外就说是——”
他本想找个借口敷衍大众,最后发现婚姻大事,很难找到别的借口。
等真的温若笙回来,这个假的也要有个说法。
总之不能让人觉得是辜云翊弄错了一切。
谪妄君的威严不能折损,一丝一毫都不行。
那小妖能逃过一劫,想来也该识时务。
云翊目下无尘,肯定不希望旁人为自己承担污名,这些事还是不能让他来做。
李玄衡这样想着,面上平平无奇道:“算了,其余的容后再议,你先去吧。”
辜云翊行礼离开,全程没有任何情绪变动,始终稳定从容。
李玄衡将他的反应看在眼中,心底那些不安和忧虑渐渐平息。
他没受什么影响就好。
毕竟三年夫妻,虽说辜云翊在宗门的时间不多,可至少在的时候两人是同床共枕,日夜相伴的。
这样的关系,男与女,意乱情迷,擦枪走火,李玄衡很担心辜云翊会被影响。
还好没有。
李玄衡若是知道他们甚至都没圆房,一定会更放心。
可惜这样的事情,就算是他,也想不出来怎么会发生。
三年啊。
一千多个日日夜夜。
新芽从梦中惊醒,急促地喘息着。
她满身汗水,发丝凌乱地贴在脸上,浑身都在颤抖。
做梦了。
好不容易睡着,又做了一个梦。
梦里还是逃不脱辜云翊,里面的主角仍然是他。
这梦让她如此避讳和无措的不是因为生死大事,而是——
她做了一个主角是他的,满是黄色废料的梦。
真要命。
新芽猛地躺回床上,麻木地看着帷幔顶端的刺绣,腰腹之下仍然在为梦里的画面发酸发胀。
他检查她的时候带来的感觉,丝毫不亚于真的与她来了一次。
她逼迫自己忽略那些,尽量想一些沉重的事情,可清醒的时候尚能如此,睡着还是不由自主地绵延于此。
……算了。
她应该正视自己的欲望。
把他当做X幻想对象不是什么丢脸的事。
他长成那个样子,她又不是第一次想象他。
新芽很快说服了自己,搭在被子外面的手收进被子里,整个人蜷缩成一团,将自己夹紧。
梦里他其实也还没来得及做什么。
只是在喂她喝酒罢了。
是的,喝酒。
真正的辜云翊滴酒不沾,因为酒会左右他的判断,扰乱他的状态。
他需要时刻保持清醒和无懈可击,所以他从来不喝酒。
梦里就不一样了,梦里他不但自己喝,还喂她喝。
他半压在她身上,长腿抵在她腿间,仰头将杯盏里红褐色的液体饮尽,含在口中,低头隔空喂给她。
酒液隔着一段距离落入她口中,她脸上唇上满是红褐色的酒液,他与她的距离一点点缩短,梦境氤氲的雾气缓缓散去,她逐渐看清楚他的脸。
看清他脸的一瞬间,她清醒了过来。
太涩了。
那么涩情的表情怎么会出现在谪妄君的脸上?
她为这样的不真实而清醒,又为这样的不清醒DIY了一下。
喘息平复下来的时候,天都快亮了。
新芽生无可恋地躺在被子里,天衡剑宗晨练的钟鸣声响起,她掀开被子下了床。
没事的新芽,又活了一天,你已经很厉害了!
换了别人不但禁不住谪妄君的诱惑,搞不好还要喜提九族消消乐,还不如你呢!
新芽自我安慰了一下,感觉好多了。
辜云翊昨天走的时候,说三日之后会带她去三生涯,那这三日的时间他应该不会出现。
也不知道他打算怎么和玄衡真人说这件事,他是要放她走,不代表玄衡真人就会这么做。
她是妖,是修士最痛恨鄙夷的妖族,那位眼不揉沙的宗主大人真的能高抬贵手吗?
刚想到这里传音符便出现了。
是李玄衡。
他又让她去太虚殿,上一次她无视了,这次还想那么干。
辜云翊不是说了,叫她不管发生什么都认吗?
现在玄衡真人找她,肯定跟和离的事情有关,谪妄君必然不会担负和离的罪名,他肯定是把事情都说清楚了,现在宗主来兴师问罪。
他要她认下罪名她没有意见,可不代表她要送自己去被人收拾。
她才不去。
新芽抬手就要把传音符扫开,可这次玄衡真人要见她的决心很大,她一碰传音符,便立刻像是被强制拴住了一样,一路跟着传音符朝外跑去。
——不带这么玩的!
新芽瞪大眼睛,死死把自己扒在门上,可双腿实在不听使唤,很快就失控地往太虚殿跑。
完了,这次是真的完了。
新芽一路狂奔,路过许多人都来不及打招呼。
旁人见她状态都觉诡异,可她现在仍然是谪妄君的夫人,天衡剑宗的小师妹,秘密尚没有揭开,大家也都给她面子没说什么。
唯独一人没有给她这个面子。
“嘶——”
“放肆!”
新芽撞到人了。
她与那人因为惯性一同摔倒在地。
传音符消失,吸力终止,她摆脱了它,却惹了更大的麻烦。
新芽抬头看见自己撞到的人,觉得还不如去见一见玄衡真人。
“鹤归君可安好?实在抱歉——师妹你还看什么,还不快起来!”
有人将她扶起来,把她与鹤归君纠缠在一起的发丝和飘带拉开。
新芽头疼了一下,瞥了一眼同样被拉扯疼了的鹤归君,觉得自己真是倒霉。
撞上谁不好,怎么撞上了这位大少爷。
兰坠夜,九霄兰氏的大少爷,修真界四大世家之首的继承人。
九霄兰氏是修真界最古老的世家,比天衡剑宗还要早一千年。兰家的人不拜宗门、不拜师门,只拜祖宗。兰坠夜是这一代最出色的嫡子,三岁开蒙,七岁引气入体,十五岁筑基,三十岁金丹,百岁元婴。每一步都比别人快,每一步都走得稳稳当当。
——这个别人里面肯定不包括辜云翊就是了。
辜云翊三岁入道,七岁已经结婴,二十岁时已经位列剑君。
兰坠夜的确是天之骄子,却绝对不是能与辜云翊叫板的骄子。
他道号鹤归二字,取自华表千年鹤归。他自比千年化鹤,是世家门阀里最骄傲的那一个。
取这个道号的时候他还不到二十岁,就已经觉得自己站在云端上了。
但后来辜云翊的横空出世,让他彻底跌落神坛。
兰坠夜抬起头,他生得极好看,五官精致得不像真人,眉毛细长上挑,眼睛是少见的深紫色,瞳仁狭长,像一柄收在鞘中的匕首。鼻梁挺直,嘴唇薄而红润,不笑的时候像一幅工笔画,笑起来像一把开了刃的刀。
“……无碍。”
他见了撞他的人,露出一抹浅淡的笑意来。
兰坠夜站直身子,在随从的服侍下整理衣衫,眼神斜斜地落在新芽身上,将她胸口处嫩绿衣领上的水迹不动声色地看在眼中。
撞击来得突然,谁都没有防备,那样亲近地碰撞在一起,他的唇擦着她的径自和胸口而过,难掩的檀香与馨香弥漫在鼻息间,是她身上独有的味道。
他抬手轻拭唇角,漫不经心道:“我没事,不必紧张。只是不知剑君夫人这样行色匆匆,是有什么天大的事情要去忙?”
新芽能感觉到他眼底的挑剔与审视。他们为数不多的几次见面,每一次他都是这样的姿态,活像她不是嫁给了辜云翊,而是要做他的老婆一样,苛刻得不行。
就比方现在,他表情看着淡淡的,语气也还可以,但所有人都能感觉到他的阴阳怪气。
谁不知道新芽修为低灵根烂,纵有“天生仙骨”也成不了气候?
她常年待在剑宗,外出历练和任务都很少,她能有什么天大的事情?
新芽抿了抿唇,告诉自己得忍耐。
她已经想起自己的身份,不能再和以前那样直接怼他回去。
她不再是天衡剑宗小师妹,马上也不会辜云翊的妻子了,她没底气干那些事。
等以后身份曝光了,没了天衡剑宗和谪妄君作保,兰坠夜想碾死她,就和碾死一只蚂蚁一样简单。
新芽垂下眼睫让开身位,无声地放低姿态做出退让,这让兰坠夜都有些意外。
他们素来不对付,次次见面都不欢而散,纵然天骄不会与她明面上磕绊,却十分擅长其他为难人的法子,可谓是一套一套的。
她不应招,实在有些稀奇,兰坠夜刚想再开口,就没了说话的机会。
辜云翊来了。
“她来找我。”
他缓缓走来,行在众人自然留出的一条通道上,这样说了一句。
简简单单四个字,兰坠夜瞬间面色大变,难堪至极。
谁能听不出谪妄君的潜台词呢?
他是只说了“她来找我”四个字吗?
不是。
他说的明明是:她来找我,这算不算天大的事情?
——算。
这当然算。
再不甘心也要承认,这绝对是天大的事情!
梦终会成为现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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