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009 “你用我的 ...
-
所有人都在忙着招待鹤归君,没人注意新芽多狼狈多不舒服。
但在辜云翊出现之后,一切都变了。
他一句话让兰氏的人安静下来,就连兰坠夜都垂下眼睫,不再摆弄他那繁琐的锦袍。
“谪妄君。”
本来在待客的人迅速来到辜云翊面前,那是四长老的亲传弟子,常旭常师兄。
他刚才还拉着新芽,斥她赶紧起来,现在完全换了个态度,关切地询问她:“小师妹,你没事吧?方才撞疼了没有?”
兰坠夜挑剔地扫了他一眼,对他的见机行事十分不屑。
但世家公子并不会明显表现出来,如果不是新芽了解他,一定看不出来他眼底的情绪。
相较于常旭,常旭身后的另一位兰氏子态度还要真诚一点——不管是刚才还是现在,她都不太看得上新芽。
那是兰香河。兰香河是出身兰氏旁系,不必遵守兰氏直系的族规,可以拜入外宗。
她拜入天衡剑宗三十余年,从新芽被“找”回来,就一直与她不合。
兰香河看不起天生仙骨却修炼一塌糊涂的新芽,觉得她实在是暴殄天物。
这样的废物还牵绊着谪妄君,做了剑君的妻子,更是让她咽不下这口气。
平时辜云翊不在剑宗的时候,兰香河总会来找新芽的麻烦,明面上说是切磋,其实不过是单方面将新芽打一顿。
以前新芽硬骨头,觉得输总比怯懦逃避好看,她也不一定总是输,总会赢总会进步。
她渴望得到辜云翊同门的认同,也渴望证明自己,可惜每次结果都不太好。
她至今没赢过一次。
辜云翊自然不会被兰香河的小手段瞒过去,他几次要为她彻底解决这些麻烦,都被她严辞拒绝。
能被挑衅说明还有改变印象的机会,连挑衅都没了,那就只剩下嘲笑和疏远了。
她强撑着那点微薄的尊严,如今回头看去,只觉人甚至无法理解过去的自己。
恋爱脑使人犯蠢,她当初到底在坚持些什么啊??
兰香河在兰坠夜身边非常安静,低着头立在一边,存在感特别低。
也就是看见了新芽的时候才不自觉抬了一下头。
刚一抬头就撞上兰坠夜不悦的余光,兰香河立马又低下头。
在鹤归君面上,他们这些旁系的“废物”是不配抬头的。
她心里再是不平衡,如何咬牙切齿地恨,也不得不遵守这样的规则。
新芽没理会他们。
无论是常旭还是兰香河,她马上都能摆脱了。
这样的日子终于不用再继续过下去了。
可是——
衣领被人细致地整理好,她恍惚地抬起眼,看见辜云翊逆光的脸。
他的手那么冷,可动作很温柔。
他轻柔地替她理了长发整了衣裙,仔细检查过她没有受伤,这才去看立在一边的常旭等人。
新芽不说话,他也没替她回复同门,就那么静静地看着对方。
谪妄君非常高大,他的剑也比旁人的剑更长一些,新芽总觉得他能用剑把他们全都串起来。
阳光下他的瞳孔折射出淡淡的褐色,像漂亮剔透的琥珀。
常旭被他这样看着,倏地跪倒在地,随着常旭的动作,其他人也很快跪拜下来。
宽敞的道路上很快高高低低跪了一群人,路都因此变得狭窄了。
看得出来九霄兰氏的人也本能地想跪,可顾及家族颜面,硬生生扛住了。
明明辜云翊其实什么都没说也没做。没有任何强硬的压迫感,没有言词的斥责,只是站在那里,下面的人就惶恐不安,情不自禁地跪拜他。
那个画面并不宏大,但新芽身处其中,能极其深刻地感受到落差极大的阶级感。
新芽扶着自己松软的膝盖,好险也要跪下了。
代入感太强了,她强撑着扶墙站好,勉强开口:“……宗主要见我,他好像很急,路上我控制不住自己。”
这便是这场乌龙的所有原因了。
是李玄衡所为,那就一点都不奇怪。
尽管面对辜云翊的时候没说什么,在他走之后对方还是想做点什么。
辜云翊朝新芽靠近了一些。
新芽瞬间绷紧身子,脸色在阳光之下浮现出淡淡的绯色。
没办法。
x幻想对象就这么站在她面前,她前不久还想着人家DIY了一下,此刻就这么越靠越近,实在是,实在是——
“别过来。”
新芽倏地开口,呼吸凌乱地后退一步。
这么厉声的三个字,不但让辜云翊停下了,也让其他人眼神古怪地看了过来。
辜云翊静静望着她,其他人也目光迥异地注视她。
新芽:“……”
“我的意思是,我走过去就行了,哪里还需要你走过来呢?”
新芽迅速跑向他,因为心虚和匆忙,本来就酸软的膝盖更是支撑不住身体。
辜云翊就在她身边,这么近,她要稳住肯定是靠他身上。
她不想的,可惯性使然,实在是没有办法。
他要是不乐意完全可以挪开,她晃两三下也能站稳。
但辜云翊站在那里,稳得好似定海神针,被她靠着一动也没动一下。
修为高深却独独躲不开自己虚弱的妻子。
新芽面色复杂地抬起头,辜云翊垂眸望进她的眼睛。
阳光下他漆黑的眼瞳波光粼粼,动人心魄。
那清冷的眸底倒映着她无措而不安,带着渴望和求助的样子。
她好像知道他为什么不躲开了。
……他大概觉得她渴求他让她依靠。
新芽心底咯噔一下。
“师父那边不必去见。”辜云翊跟她说,“同我回去。”
他说回去那肯定是回去了,本来她也不想去。
新芽想站好自己走,不过辜云翊大概误解她之前撞到人之后有哪里不舒服,走不稳当,所以顺势牵住她越过了跪在地上的众人。
路过兰坠夜的时候,鹤归君很认真地和他打招呼。
辜云翊垂眸瞥了他一眼,微微颔首与对方擦肩而过。
能这样对待九霄兰氏嫡公子的人,天下只有谪妄君一个。
兰坠夜微垂眼睑安静地送谪妄君离开,等人走远了,他身边的侍从忽然痉挛一声倒地。
兰坠夜漫不经心地抬起手,转身离开这里。
侍从急匆匆爬起来,一手住着另一手的手臂,隔着衣料看不出什么,但衣料之下是怎样的伤痕就不得而知了。
新芽被辜云翊带出人群一段距离,很快开口说:“我没事了,多谢,我自己走就可以。”
她将手从他手里挣出来,想到自己昨晚就是用这只手DIY,她面色越发红润。
呵呵,又何止是用这只手DIY?
她当时脑子里还在想着是他在用手伺候她呢。
谪妄君的手指修长如玉,骨节分明,握剑挥剑无懈可击,若拿来伺候女人,想来也是极好的。
想就想了。
想想怎么了?想又不犯法。
辜云翊侧眸看了看避嫌至极的新芽,他也没说什么,走在前面带路,两人一前一后回了寝殿。
一进寝殿,空间变得私密狭窄,气氛就又开始走歪了。
新芽坐到床榻边,转开头盯着角落,努力让自己维持正经的思想。
她手下攥着被褥,辜云翊站在一旁,静静看了她一会,告诉她:“师父那里你不能去,去三生涯之前再发生这样的事,要第一时间告诉我。”
新芽缓缓阖眼,还没回答,辜云翊下一句叮嘱便到了:“虽然他已经知道是我弄错了你的身份,但只要你是妖,他便总会想要再做些什么以保周全。你现在身体太差,经不起他动手。”
“……”什么?
新芽错愕地望过去:“你告诉他是你弄错了我的身份?”
辜云翊偏头看她:“有什么问题?”
“……”没有问题。
这样很好。
至少目前的情况看上去,确实是辜云翊搞错了。
可新芽知道剧情,她心虚啊。
她这一身假仙骨和微妙的身份分明就是有备而来,哪怕她没有那些记忆也绝对不清白。
她现在要是敢点头附和,他日辜云翊查明真相,她跑多远都没有活路。
现在不点头,以后说不定还有找补的借口。
新芽打定主意,知道这送命题不能回答,立刻转移话题,指着桌上的茶杯道:“昨天——”
她声音有些沙哑,语速很慢,说几个字就停顿一下:“昨天喝茶的时候,我的茶与你的味道不太一样。”
“我喝自己那杯时就觉得奇怪,茶怎么会是那种味道?后来尝了你的才确定真的不一样。”
她转头望向他,是转移话题也是真的担心:“我那杯茶真的只是茶吗?”
不会是加了料吧?
辜云翊不会给她下毒吧!
……也不太可能。
他要杀她有太多理由也非常容易,还需要下毒那么麻烦吗?
新芽问了问题,满脸的困惑。
辜云翊看着她,眼似幽潭,也带这些意味不明。
就像是没想到她会主动提起那么尴尬的事情。
稍倾,他眼睛弯了一下,问出了她心底那个疑惑:“你用我的茶盏,饮我的茶,原是怕我给你下毒?”
“……”
辜云翊这个人不太会笑,也很少笑。
他不笑的时候嘴角是一点弧度都没有的,她以前说过一次,说他这样看着很凶,像是马上要去灭了谁全族。他说“是吗”,她点头,赖着他好久,让他笑一个看看。
他想了一会,嘴角动了一下,弧度很小,不能称之为笑,不过眼睛弯得很自然。虽然是很轻很轻的弯,像月牙的边又像是剑锋上的光,但至少是笑了。
那时新芽看了他很久,最后对他说“你还是别笑了”。
他收回那个表情,问她“不好看吗”。
她当时怎么说的来着?
新芽低下头去,用双手捧住自己的脸。
她那时候说:好看,当然好看。因为太好看了,怕别人也看见,所以以后都不要笑了。
现在他也是当时那个神色。
他觉得她担心他给她下毒很可笑吧,所以才有这样细微的表情变化。
新芽突然觉得好挫败。
什么都很失败,分又分不开,留又留不住,活又活不起。
真是好烦。
感情不对等,痛苦也不对等。
真的快要烦死了。
忽然,她猛地抬起头,直勾勾地盯着辜云翊。
她这样的变化显然也让他有些惊讶,神色有一瞬的迟疑。
新芽便在此刻快速说道:“也不全是担心被下毒,就是本能作祟吧。你我现在都知道我不是人,是只妖,我的本体大约有些影响到我的行为,让我做出一些身不由己的行为来。”
“菟丝渴望寄生和汲取力量,我的身边只有你,我会想要你,同你发生关系,实在也很正常。”
“以前我想不通我怎么那么不知羞耻,几次被你拒绝还不死心,现在全都明白了。那都是天性使然,没什么羞耻和不解的。我们只是弄错了,不合适,彼此都没错处。”
“像是喝你的茶、想要同你亲近这些行为,都只是本能作祟,并非我心中所想。”
她一字一句,说得肯定迫切:“等我走了就不会再有这样的事情了,我们分开之后,我自会寻别的法子来解决这些,绝不会再对谪妄君有任何想法,谪妄君完全可以放心。”
辜云翊听着她说话,仔细地将她每个字都听清楚,脸上短暂浅淡的笑意很快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面无表情地看着她,瞳孔里的光一点点消失,像有人把灯捻灭了,只剩两个黑洞洞的井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