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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6、我胡汉三又回来啦~ 回来继续带 ...

  •   泡完温泉回来,林薇觉得心头那团郁结之气终于散了。

      有什么好钻牛角尖的呢?生于忧患,重点是要先“生”着。要是直接忧死了,那还搞什么?

      人得活在当下,不能被未来的恐惧吓死,也不能被历史的沉重压死。

      她叉着腰从马车上跳下来,把迎出来的白芷吓了一跳。

      “郡主,您这是……”

      “准备大干一场!”林薇扬了扬眉,神采奕奕,“苏木呢?让他跑一趟国子监,给范六哥约个时间,咱们去范家族学看看。”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对了,也给稚娘下个帖子。”
      上回稚娘可是说过了,参与族学课程设计让她快乐,这现成的天选打工人,不叫上可惜了。再说了那族学是范家自己的地盘,她去也便宜。

      ——

      翌日,林薇便往范府去。

      按郡主仪仗,她身边该有一等女使二人、二等女使四人、三等女使若干,另有掌事姑姑、粗使婆子、小厮随从,前呼后拥浩浩荡荡。

      可林薇素来精简惯了,沈姑姑劝了几回也没用。

      不过这回沈姑姑倒是发了话——郡主身边的人得有个梯次,万一哪天谁病了有事,不能没人顶上。

      于是这回带的是栀子。

      栀子这姑娘,素日里寡言少语,可就那这次林薇发烧的事情来说,她其实心细得很,做事稳妥,眼里有活。

      沈姑姑今日去整理郡主府的府库,把辛夷也带去了,林薇便带了栀子出门。

      马车在范府门前停下,范夫人早已得了信,亲自迎了出来。

      随行的还有范大太太、五太太、稚娘,以及一个眼生的年轻妇人。

      那妇人约莫二十出头的年纪,梳着高髻,穿着秋香色绣缠枝纹的褙子,外罩一件藕荷色长袄,底下系着月华裙,行动间裙幅轻摇,端庄中透着雅致。

      林薇笑着与众人见礼。

      范夫人携了她的手,温声道:“前些日子听说郡主身子不爽利,如今可大好了?”

      范夫人本就与林薇相熟,待她如自家晚辈,加之出身卿相之家,言行间自有一股从容气度。

      她看着林薇的目光带着真切的关切,却不过分热络,恰到好处。

      “劳夫人记挂,已经大好了。”林薇乖乖应道,“前几日去庄子上泡了泡温泉,把郁气都泡散了。”

      范夫人点点头,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郡主是个有慧心的人。只是《道德经》有云:‘五色令人目盲,五音令人耳聋,驰骋畋猎令人心发狂。’”

      “这世间纷扰太多,若是事事都往心里去,反倒容易迷了本心。不如学那静水流深,面上波澜不惊,底下自有乾坤。身子要紧,莫要太过劳神。”

      林薇心头一动,这般通透从容,确实是她该学的,她郑重应道:“夫人教诲,我省得了。”

      范夫人笑了笑,这才引过那年轻妇人:“这是我们家大姑娘,稚娘一直念叨的‘大姐姐’,如今是宁泰侯世子夫人了。”

      林薇抬眼望去,只见那妇人盈盈一礼,眉眼间是温和的笑意,却又不显轻浮。

      她生得明艳,却不是那种咄咄逼人的美——五官精致,肤若凝脂,眉眼间自有一股从容气度。一袭秋香色褙子衬得人温润如玉,偏又透着几分明媚。

      落落大方,温文尔雅,当真是大家闺秀的典范。

      林薇心里暗道:难怪是传说中的人物啊!这简直就是御姐大女主本主!一颦一笑都恰到好处,斩不斩男不知道,反正是相当斩女!

      “久仰姐姐大名,”林薇主动上前,笑得眉眼弯弯,“今日可算见着真人了。姐姐平日里喜欢做什么?往后能不能一起玩?”

      范大姐姐闻言微微一怔,旋即莞尔一笑,那笑容如春风拂面:“祖母和妹妹们果然没夸错,郡主真是个惹人喜爱的性子。”

      林薇立刻顺杆爬:“姐姐喜欢我太好啦!过几日国子监有个硬笔书法鉴赏,我们一起去玩呀?”

      范大姐姐知道她说的明伦阁的书法鉴赏一事,便颔首应下了。

      ——

      喝了两盏茶,范夫人便让她们自去玩耍。林薇与几位太太又寒暄了几句,便和范大姐姐、稚娘一道往稚娘的院子去。

      路上林薇才知道,范大姐姐今日来,也是为了族学的事——她想把儿子郁哥儿送来范家族学读书。

      “和康哥儿一样的问题,”范大姐姐轻叹一声,“侯府那边同辈的孩子少,族学里都是比他大好几岁的。在家请先生单教,又怕他没个伴儿。”

      林薇点点头。

      她发现东京城这些世家贵胄,普遍都有子嗣单薄、生养不丰的问题。想来和他们的饮食结构、生活习惯、缺乏锻炼都有关系。

      另一方面,也可见范家族学在汴京仕林中的地位。

      说来范家族学能有今日气象,林薇的功劳其实不小。

      《大学士之路(魔改大富翁)》《字谜消消乐》那几款游戏策划案,范四叔拿到后,举全族之力进行了“大宋化改造”——不只是简单的翻译,而是把游戏机制与蒙学内容深度融合。

      配套的还有启蒙教材的更新,《三字经》《百家姓》《千字文》都配上了图画,做成了连环画式的读本。

      稚娘就参与了这一块,画得可开心了。

      林薇当时看了成品,只想双手点赞——她只是提了个点子,他们就能做到100分,甚至交出120分的答卷。

      真的不能小看这些自幼承训的士大夫啊。古代能从千军万马里厮杀出来的读书人,那是真的门门通、脑子活的人才。

      ——

      三人一路走着,稚娘便给林薇说起范家族学的规制。

      范家族学,分为“内馆”与“外馆”。内馆设在范府东路的跨院里,专收已通经史、准备举业的本族子弟,由族中举人、进士出身的叔伯轮值授课,主讲四书五经、经义策论,皆是冲着科举去的。

      外馆则设在邻近的巷子里,是一处三进的院子,专收尚未开蒙或初入学的童子——有本族的幼童,有旁支贫寒人家的孩子,也有像康哥儿、郁哥儿这样托付来的亲戚世交子弟。

      不分门第,只论年岁,七八岁到十一二岁的孩子在一处,一起开蒙、一起识字、一起玩耍。

      外馆的先生,是从外面延请的名士。范家不惜重金,请的是有学问、有德行、在士林中有声望的宿儒。

      课程也不只读经——上午是经史启蒙,下午是诗文、算学、礼仪,每旬还有一次“射课”——不是真的要他们上战场,而是习射艺以正体态、练筋骨。

      林薇听得入神,心里暗暗感叹:这不就是古代版的“德智体美劳”吗?

      她忽然想到一个问题:“这样发展下去,是不是就会发展出明清那种地方学阀势力啊?”

      范大姐姐看了她一眼,似乎没料到她会问出这样的话。略一沉吟,她才道:“郡主是说……那些累世簪缨的世家?”

      林薇点点头。

      范大姐姐沉吟片刻,轻声道:“其实从来如此。咱们常说‘诗书传家’,传的不是银子田地,是那几架子书,是一代代人读进去的学问。范家能有今日,靠的也就是这个。”

      林薇懂了,这话说得内秀,点到即止,却又意味深长。

      ——

      正说着,稚娘的贴身女使来报:“六哥回来了。”

      稚娘眼睛一亮:“走吧两位姐姐,咱们和六哥一道去族学看看。”

      范家族学的外馆,坐落在范府东侧的一条巷子里。大门是黑漆的,门楣上挂着匾,写着“范氏家塾”四个字。进门是一方天井,种着两株老槐,枝叶稀疏,却自有一种沉静的气象。

      院子分三进。前进是门房和先生们的值房;中进是讲堂,三间打通的大屋,摆着几十张书案;后进是一个个小隔间,是先生们批改作业、与学子单独讲论的地方。

      族学的“院长”是范四叔——他平日里多是在内馆的,他还有两个族叔做副手,一个管学务,一个管庶务,他俩在外馆居多。

      门房见是他们,忙迎上来:“四爷早就在等着了,几位这边请。”

      他把人引到后进的一间屋子,这是范四叔在族学的“办公室”。

      陈设简素,却自有一股清雅——墙上挂着一幅山水,案上摆着几函书,窗前养着一盆兰草,幽幽地吐着清香。

      与他范府书房风格一脉相承,只是这里多了些书卷气,少了些居家意味。

      范四叔正立在案前,见他们进来,拈须含笑。

      他约莫三十五六岁年纪,面如冠玉,眉目清朗,着一袭青衫,腰间系着一条素色绦带,通身的气度温润如玉,当真称得上“美中年”。

      林薇心道:果然和四太太是一对,都这般赏心悦目。

      “穆娘,”他先看向范大姐姐,语气温和,“你的事,世子已经同我说过了。改日领郁哥儿过来便是。”

      范大姐姐起身行礼:“多谢四叔。”

      范四叔摆摆手,转向林薇,目光中带着几分欣赏:“郡主来得正好。族学近日来变化颇多,正想与郡主说说。”

      他在椅上坐下,语气从容,娓娓道来:“自《开国策》诸戏入塾,童生之兴致大起。昔者读史,不过记诵年号、人名,懵懵然不知其所以然。今则不然——彼等于戏中运筹粮草、调度兵马,反过头来读《左传》《史记》,便觉纸上之文字,皆有血肉。此其一也。”

      “其二,《字谜消消乐》诸戏,本为识字而设。然行之数月,塾师发现,童子于字形、字音、字义之辨析,较往昔精进数倍。盖因戏中需快速判别,反复练习,比之单纯诵读,事半功倍。”

      他顿了顿,目光微亮:“其三,郡主所述‘寓教于乐’之理,愚本不以为奇——古人有言‘寓教于乐’,谁人不知?然知易行难。千百年来,能做到者几何?”

      “今郡主不仅言之,更以实际可用的游戏载之,更兼有蒙学教材日新,将这道理落到了实处。”

      “《尚书·说命下》有云:‘惟斅学半。’教与学,本各居其半。今观童子于游戏中自悟自得,不待督责而自进,始知古人‘不愤不启,不悱不发’之深意。”

      林薇听得认真,心里还是很得意的,她没有这么高尚的想法,不过出发点确实是不求回报只希望从娃娃起抓好教育。以范家族学为试点,有这样的改善,她确实开心。

      她想了想,开口道:“四叔,我于教育一道,其实并不专业。只是从前读过一些书,见过一些不同的教法。有些想法说出来,您姑且听听,看能不能用上。”

      范四叔颔首:“郡主请讲。”

      林薇理了理思绪,缓缓道:“在我从前读过的一些书里,教育不只是‘传道授业解惑’,还有几个层次可以琢磨。”

      “第一层,是课程设置。咱们现在的六艺已经很全面了。但能不能再分一分?比如设置必修课与选修课。虽然科举取士是第一要务,但是农桑水利、地理堪舆、明科经算,这些也都是经世致用的学问。”

      “第二层,是教学方式。除了传统教学,还可以设计更多形式,比如‘学习小组’——把几个孩子分成一组,给个题目,让他们自己查书、自己辩一辩,强化学习深度和自主性。再比如‘田野调查’——讲农桑,就带他们去田里看;讲水利,就带他们去河边走。”

      范四叔拈须点头:“安定先生(胡瑗)当年率学生游历关中,登高望远,说‘此可以言山川矣’,郡主所言‘田野调查’,与此一脉相承。”

      林薇继续道:“第三层,是教育目标。古人讲‘成人’,讲‘君子’,讲‘修齐治平’。可‘成人’到底是什么?”

      “我从前读过一位先生的话,他说教育是要培养‘完全的人格’——有强健的体魄,有独立的思想,有担当的勇气,有悲悯的情怀。另一位先生说,教育的目的是‘教人做人’。不是做官,不是发财,是做一个堂堂正正的人。”

      她顿了顿:“第四层,是因材施教。每个孩子都不一样,不是所有人都能走同一条路,科举,说实在的,有些人书读得好,可是却并不适合科举。”
      “那能不能帮他们找到自己的路?有句俗话,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不是么。发展大宋,需要科举取士,也同样需要其他各类型的人才呀。”

      她说完,自己先笑了:“四叔别见怪,我这是纸上谈兵,搬运了一些大家观点而已。”

      范四叔沉默片刻,目光中若有所思。良久,他缓缓道:“郡主所言四层,粗听言语简单,可却层层皆有深意。”

      “课程分必修选修,是因材施教之始。小组化教学,田野调查之法,是格物致知之道。至于‘完全的人格’、‘教人做人’……”

      他站起身,踱了两步,语声微沉:“今之教学,多汲汲于科举,教出来的学生,会写策论、会背经义,可出了学堂,于世事人情一概不知,于家国天下漠不关心。这算不算‘成人’?”

      “郡主说的那位先生,所言极是——教育,本该是教人做人的。”

      他转过身,向林薇郑重一揖:“郡主今日所言,愚当细细琢磨。范氏族学,幸甚至哉。”

      林薇连忙起身避让,“四叔折煞我了。这不是我所言啦,我真的只是理论的搬运工而已。”

      众人哄笑。

      窗外,老槐的叶子沙沙作响。阳光从窗棂间漏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林薇忽然想起叶圣陶先生说过的一句话:“教是为了达到不需要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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