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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挺好的 “你好,我 ...

  •   九月的第二周,日子像鹿城市清晨的阳光一样,不疾不徐地铺展开来。
      周二的早上六点十分,3301房间里安静得只剩空调运转的轻响。李辞的生物钟比闹钟准时,他在朦胧中翻了个身,感觉到半边身子悬空,下意识地往床里侧挪了挪。然后他听见对面床上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眯着眼睛看过去——路遥正摸索着下床,眼镜没戴,眯着眼睛往卫生间方向走。
      “路哥,眼镜。”李辞含糊地提醒了一句。
      路遥充耳不闻,脚已经伸进拖鞋里,站起来转身的瞬间,膝盖精准地撞上了床头柜的角。他倒吸一口凉气,条件反射地往后躲,整个人重心不稳,直直地朝李辞的床倒下来。
      “砰——”
      李辞被一百多斤的重量砸中腹部,一口气差点没上来。他睁开眼睛,路遥正趴在他身上,脸埋在他胸口,还在那儿嘟囔:“疼死了……”
      “你……起来……谋杀亲同桌啊……”李辞艰难地喘气。
      路遥这才意识到自己砸到人了,手忙脚乱地撑起身子,一只手按在李辞的肋骨上,另一只手不知道在找什么支撑点。李辞被他按得生疼,抓住他的手腕:“你别乱动。”
      路遥终于抬起头,眼睛眯成一条缝,迷茫地看着李辞:“我眼镜呢?”
      “床头柜上。”李辞指了指。
      路遥顺着方向看过去,但没了眼镜,那个方向一片模糊。他往前凑了凑,脸离李辞不到二十公分,还是看不清。李辞叹了口气,伸手从床头柜上摸到眼镜,直接给他架在鼻梁上。
      世界清晰的那一瞬间,路遥看到的是李辞近在咫尺的脸,和那双带着无奈笑意的眼睛。他愣了一下,然后迅速爬起来,耳根有点红:“你没事吧?”
      “没事。”李辞揉了揉肚子,“就是被你砸出内伤了。”
      路遥踢踏着拖鞋去卫生间,关门之前探出头来:“活该,谁让你睡那么靠边。”
      李辞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嘴角弯了弯。他侧头看了一眼自己床边的位置——明明靠墙的,但他每天早上总会莫名其妙地挪到床边。这个习惯从开学第一天就开始了,路遥第一天早上是踩到他肚子,第二天是踢到他小腿,今天是直接砸上来。
      卫生间里传来水声,李辞坐起来,把被子叠好,然后走到窗边拉开窗帘。阳光涌进来,整个房间都亮了。他拿起床头柜上的A7CR,对着窗外拍了张远景——鹿城市的天际线在晨光里轮廓分明,远处有几缕薄雾。
      路遥洗完出来,头发湿漉漉的,用毛巾胡乱擦着。他已经戴好了眼镜,整个人清醒了:“早饭去食堂?”
      “嗯。”
      第一节课九点才开始,他们有充足的时间。两个人下楼,穿过连廊去食堂。早晨的校园已经热闹起来,穿着校服的学生三三两两往食堂走,有人背着书包,有人手里还拿着没喝完的牛奶。李辞和路遥还没领校服,穿着自己的衣服,在这片灰蓝色里有点显眼。
      食堂一层,麻辣烫窗口还没开,但包子铺前排了十几个人。路遥看了看队伍长度,果断拉着李辞上二楼自助。刷卡的时候,机器显示“高权限用户,本次免费”。路遥看了一眼自己的白卡,又看了一眼李辞的黑卡,啧了一声:“李哥你这卡真是什么都免费。”
      “你的也是学校的最高权限。”李辞端着盘子去拿吃的,“就是颜色不一样。”
      “那能一样吗?”路遥跟在他后面,“你这黑色看着就高级。”
      李辞没理他,夹了两个煎蛋,又拿了一碗小米粥。路遥在他旁边挑挑拣拣,最后端了一盘烧卖和一碗羊杂汤。
      他们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路遥把羊杂汤里的香菜挑出来,扔到李辞盘子里。李辞看了一眼,没说话,夹起来吃了。
      吃完饭,两个人回宿舍拿了书包,然后往教学楼走。初中部的教学楼在品字形的左侧,暖橙色的色块在阳光下很醒目。他们刷卡进楼,电梯到十一层——初三B班在这一层。
      教室很大,落地窗让整个空间显得明亮通透。课桌是浅灰色的,排列成五列,每列六排。李辞和路遥的座位在靠窗那一列的第三排和第四排——李辞在前,路遥在后。这个位置是路遥挑的,他说靠窗光线好,而且能看到楼下的银杏树。
      教室里已经来了一半人。李辞坐下来,把书包挂好,拿出笔记本。路遥在后面用笔戳他后背:“诶,班主任长什么样你见过吗?”
      “没有。”李辞回头,“应该今天班会能见到。”
      九点整,上课铃响。一个穿着浅蓝色衬衫的年轻女人走进教室,手里拿着一摞材料。她看起来二十多岁,短发,戴着一副细框眼镜,笑起来很温和。
      “同学们好,我是你们的班主任,姓张,教英语。”她在黑板上写下自己的名字,“张婉清。大家可以叫我张老师。”
      她扫了一眼教室,目光在李辞和路遥身上停了一下——大概是因为他们没穿校服。但她没说什么,只是笑了笑:“新学期第一节课,我们不讲课,聊聊这个学期的安排。”
      她讲了一些学校的规章制度,又发了课表和选课说明。思瑞二中的课程设置很灵活,除了必修课,还有各种选修课和社团活动。张老师说,这周五之前要选好选修课,如果有问题可以随时找她。
      下课铃响,她准时结束:“好了,不拖堂,大家休息吧。”
      李辞转过头,路遥正在看课表:“李哥你选什么选修?”
      “摄影。”李辞说,“你呢?”
      “我跟你一起。”路遥合上课表,“反正我也不想选别的。”
      课间十五分钟,走廊里热闹起来。李辞和路遥去接水,路过A班门口,看到里面坐得整整齐齐,有人在低头看书,有人在写题。一个瘦高的男生从A班出来,看到路遥,冲他喊了一声:“刀哥!”
      路遥摆摆手,没说话。
      李辞好奇:“他们为什么叫你刀哥?”
      “不知道。”路遥耸耸肩,“可能因为我名字里有个遥?遥——刀,谐音吧。”
      “遥和刀哪里谐音了?”
      “我也不知道。”路遥接完水,喝了一口,“反正从初一就这么叫了,习惯了。”
      第二节数学课,王老师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戴眼镜,说话语速很快。她讲了一节代数,李辞听得有点困——他数学一般,但开学第一节课内容不难,勉强能跟上。路遥在后面倒是听得认真,偶尔拿笔戳李辞后背,问他某个步骤怎么来的。
      第三节课物理,刘老师一进门,全班都笑了。他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头,头发花白,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衬衫,进门第一句话是:“哎呀,这教室真大,我差点找不着北。”
      纯正的鹿城此地话,带着浓重的口音。他走到讲台前,把教案放下,抬头看着全班:“我姓刘,你们叫我刘老师就行。我这人没别的毛病,就是不拖堂,铃一响我比你们跑得快。”
      底下有学生小声笑。刘老师拿起粉笔,在黑板上写了“物理”两个字,然后转身:“咱们第一节课,不讲课,倒拉倒拉甚是个物理。”
      他讲了一个小时,从牛顿的苹果讲到爱因斯坦的质能方程,全程此地话,偶尔夹杂几句半生不熟的普通话。李辞听得津津有味——他物理好,刘老师讲的这些东西他大部分都知道,但听着这个老头用此地话讲相对论,总觉得特别有意思。
      下课铃响,刘老师把粉笔一扔:“行了,下课。记住啊,物理这门课,关键是定顿,不是死记硬背。”
      第四节课化学,朱老师很年轻,看起来刚毕业不久。她穿着简单的白T恤和牛仔裤,说话声音轻柔,板书工整。李辞对化学本来就感兴趣,这节课听得格外认真。朱老师讲的是元素周期表,从氢到氦,从金属到非金属,条理清晰,逻辑严密。李辞在笔记本上记了好几页,路遥在后面偷偷瞄他的笔记。
      午饭时间,两个人去食堂吃了顿简餐,然后回宿舍午休。李辞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发呆。路遥侧躺着玩手机,过了一会儿忽然问:“李哥,下午政治历史,你能听懂吗?”
      “政治一般,历史还行。”李辞说,“怎么了?”
      “我政治不行。”路遥叹气,“董老师讲得太快了。”
      “那晚上自习我帮你划重点。”
      路遥嗯了一声,放下手机,闭上眼睛。
      下午的课准时开始。政治董老师是个三十多岁的女人,说话确实快,一节课讲完了第一单元的一半内容。李辞勉强跟上,记了一堆笔记,但脑子里有点乱。路遥更惨,下课的时候一脸茫然,拿着笔记本找李辞:“她刚才讲的这个‘基本矛盾’和‘主要矛盾’到底啥区别?”
      李辞翻了翻自己的笔记:“基本矛盾是一直存在的,主要矛盾是特定阶段的……”他解释了半天,路遥还是一知半解。
      历史课就轻松多了。牛老师讲课很生动,讲的是世界古代史,从古埃及讲到古希腊,配合着大屏幕上的图片和视频,一节课很快就过去了。李辞历史好,听得津津有味,偶尔还在笔记本上画几个金字塔的简笔画。
      下午五点,放学铃响。李辞和路遥回宿舍放了书包,然后去食堂吃晚饭。吃完饭,他们直接去了学生活动中心——融媒体中心和学生会都要开会。
      学生活动中心四楼,融媒体中心的办公室占了半层。李辞刷卡进去,里面已经来了几个人。副部长,那个高二的学姐,正在调试新到的一批设备。看到李辞,她招手:“来得正好,看看这些新到的镜头。”
      李辞走过去,箱子里整整齐齐摆着几个镜头——索尼的400GM、600GM,还有几个广角。他拿起一个,检查了一下镜片,然后放回去:“挺好的。今天晚上应该说点啥呢?”
      “主要是这学期的工作安排。”学姐说,“校运会、艺术节、还有几个大型活动,都需要出人。”
      李辞点点头,坐到会议桌前。会议开了四十分钟,确定了这学期的排班和任务分配。结束的时候已经七点五十,李辞收拾东西,下楼去找路遥。
      学生会的办公室在二楼,李辞到的时候,会刚结束。路遥正在和几个高二的干部说话,看到李辞,他点点头,很快结束了对话,跑过来:“李哥你开完了?”
      “嗯。”李辞说,“你呢?”
      “刚完。”路遥揉了揉脖子,“学生会这学期事情真多。”
      两个人往外走,穿过连廊回宿舍。夜色已经深了,路灯把步道照得柔和。路遥忽然说:“明天晚上你还要开会吗?”
      “不用。”李辞说,“这周就今天一次。”
      “那一起上晚自习?”
      “行。”
      周三早上,六点十分,李辞又一次被路遥踩醒。
      这一次路遥没戴眼镜,迷迷糊糊地去卫生间,一脚踩在李辞的肚子上。李辞闷哼一声,抓住他的脚踝:“你又……”
      路遥低头,眯着眼睛看了一会儿,才意识到自己踩的是什么。他赶紧挪开脚,蹲下来:“对不起对不起,我真没看见。”
      李辞躺在床上,看着他,叹了口气:“你就不能戴了眼镜再下床?”
      “忘了。”路遥嘿嘿笑着,伸手拉他起来。
      李辞借力坐起来,发现路遥的手很热。他摸了摸自己的肚子,被踩的地方有点疼,但应该没什么大碍。
      “晚上请你吃饭。”路遥说,“赔罪。”
      “行。”李辞揉了揉眼睛,“吃什么?”
      “食堂呗,你还想去哪儿?”
      日子就这么过下去。周三上午的课波澜不惊,语文张老师讲了篇古文,数学王老师继续讲代数,物理刘老师讲了牛顿定律,化学朱老师讲了元素周期表的下一部分。下午英语张老师——也就是班主任——讲了一节阅读课,李辞英语不错,听得轻松,路遥也还行,两个人偶尔对视一眼,心照不宣。
      但有一件事,李辞注意到了。
      周三下午,最后一节课下课,他去行政楼找林天宇——想问问周末去青城的事。但行政楼十一层,林天宇的办公室门锁着。他给林天宇发消息,没回。打电话,关机。
      李辞有点意外,但没多想。他哥有时候确实会忙,思瑞集团那么大,很多事情需要他处理。
      周三晚上,他和路遥去自习室待了一个半小时。李辞帮路遥划了政治的重点,又给他讲了几道化学题。路遥物理不好,拿着李辞的笔记本看了半天,最后放弃:“算了,我还是背历史吧。”
      周四早上,李辞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又滚到了床边,但这一次,他动不了。
      他低头一看,左手手腕上缠着一根黑色的东西——是相机肩带。他愣了一下,然后看向对面床。
      路遥还在睡,被子蹬到一边,睡姿豪放,一条腿搭在床边。那根肩带确实是他绑的,但是显然没绑好,李辞稍微一用力,肩带就松了。
      李辞坐起来,拿着肩带看了一会儿,然后走到路遥床边,把肩带轻轻地缠在路遥手腕上,另一头绑在自己床腿上。他绑得很松,不会勒到,但足够让路遥醒的时候发现。
      然后他去洗漱了。
      路遥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手腕上缠着肩带,另一端连着李辞的床。他眨了眨眼睛,又看了看自己的手,然后抬头,看到李辞正从卫生间出来,一脸无辜地看着他。
      “这是什么?”路遥举起手腕。
      “你绑的。”李辞面不改色,“我只是把它还给你。”
      路遥盯着他看了三秒,然后笑了:“行,李哥你狠。”
      他把肩带解开,扔给李辞。李辞接住,放回相机包里。两个人谁都没再提这件事,但李辞注意到,路遥下床的时候,特意戴了眼镜。
      周四晚上,路遥又试了一次。
      这一次他准备充分,拿了李辞包里最长的那根肩带——是FX6的肩带,又宽又结实。等李辞睡着之后,他悄悄起来,把肩带一端绑在李辞左手手腕上,另一端固定在自己床腿上。他打了个死结,确保不会松。
      然后他满意地躺回去,睡着了。
      周五早上,李辞先醒的。
      他感觉到手腕上有东西,低头一看,是那根宽肩带,绑得结结实实。他试着动了动,解不开——路遥打了死结。
      他看向对面床,路遥还在睡,嘴角微微翘着,好像在做美梦。
      李辞躺在那儿,看着天花板,忽然笑了。他没叫醒路遥,就那么躺着,左手被固定在床上,右手拿着手机刷了一会儿新闻。
      六点半,路遥醒了。
      他睁开眼睛,第一反应是看向李辞的床——李辞还躺着,左手上的肩带没解开,看到路遥醒了,他抬起右手挥了挥:“早。”
      路遥坐起来,看着自己的“杰作”,忍不住笑出声:“李哥你动不了了吧?”
      “嗯。”李辞很平静,“你绑的?”
      “对啊。”路遥得意地掀开被子,走过来,蹲在李辞床边,“怎么样,服不服?”
      李辞看着他,眼神很平静:“服。现在可以解开了吗?”
      路遥伸手去解,但解了两下,表情变了——他忘了自己打的是死结。他低头凑过去,试图用牙咬,李辞往后缩了缩:“你干嘛?”
      “咬开。”路遥含糊地说。
      “别。”李辞抬起右手,制止他,“去拿剪刀。”
      路遥去书包里翻出一把小剪刀,回来蹲下,小心翼翼地剪那根肩带。他剪得很慢,生怕剪到李辞的手。李辞就那么躺着,看着路遥专注的侧脸,阳光从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照在路遥的头发上,有一些细碎的光。
      “好了。”路遥终于剪断,把肩带从李辞手腕上解下来,“没事吧?”
      李辞坐起来,揉了揉手腕,上面有一道浅浅的红印。他看着路遥,忽然说:“以后别绑了。”
      “为什么?”
      “没为什么。”
      路遥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行,你掉一次我踩一次。”
      两个人对视了几秒,然后各自移开目光。李辞站起来去洗漱,路遥坐在床上,看着手里的肩带,不知道在想什么。
      下午,林天宇出现了。
      李辞是在宿舍楼下看到他的。林天宇从一辆黑色的轿车里下来,穿着一件长袖的深色衬衫,手里撑着一把黑色的伞。今天的天气很好,阳光明媚,万里无云,但他的伞撑得很低,几乎遮住了整张脸。
      李辞走过去:“哥?”
      林天宇听到声音,抬头看了一眼,伞依然撑着。但就在那一瞬间,李辞看到了——他的眼镜后面,眼睛微微泛红,不是熬夜的那种红,而是一种说不清的、不太正常的颜色。而且他看起来比平时白一些,不是那种健康的肤色,而是有些苍白。
      “辞辞。”林天宇笑了笑,声音和平常一样温和,“周末去青城的事,我安排好了,车明天早上来接你们。”
      “哥,你怎么……”李辞指了指他的伞。
      林天宇低头看了看自己,然后轻轻摇头:“没事,有点怕晒。”他顿了顿,“这几天紫外线太强了。”
      李辞看着他,没说话。林天宇拍了拍他的肩膀:“别担心,过两天就好了。对了,小路呢?”
      “在宿舍。”李辞说。
      “行,你们好好玩。”林天宇转身往行政楼走,走了几步,又回头,“对了,下周一晚自习,你来我办公室一趟,有点事跟你说。”
      李辞愣了一下:“好。”
      林天宇点点头,继续往前走。李辞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那把黑伞在阳光下格外显眼,而林天宇的脚步比平时快一些,几乎是躲着阳光往楼里走。
      李辞想起之前路遥问过的问题——林天宇为什么要来当校长?他真的是那个Asher L.吗?还有刚才那双微微泛红的眼睛,和那句“有点怕晒”。
      他摇了摇头,没再想下去。
      晚上,路遥在宿舍里收拾明天去青城的东西。他带了一个双肩包,里面装了换洗的衣服、充电宝、还有一本打算在路上看的书。李辞的东西更少,就一个相机包,里面装着那台A7CR和一个24105点镜头。
      “李哥你就带这些?”路遥看着他的包。
      “够了。”李辞说,“相机占地方。”
      “你要拍照?”
      “嗯。”李辞点头,“万象城那边有个索尼专卖店,我想去问问A1M2的消息。”
      路遥对相机不太懂,但听李辞说过那个型号。他凑过来:“要出新款了?”
      “应该快了。”李辞说,“网上说有消息,十一月可能发布。”
      “那你准备买?”
      李辞想了想:“看情况。”
      周六早上八点,一辆黑色的奔驰商务车准时停在公寓楼下。司机是个三十多岁的男人,穿着深色的西装,看到李辞和路遥出来,主动接过他们的包,打开车门。
      “李少,路少,请。”
      路遥听到这个称呼,愣了一下,然后看向李辞。李辞面不改色地上车,路遥跟着坐进去,关上车门。
      车子驶出校园,上了高速。草原省的秋天,窗外是大片的草场和农田,偶尔能看到成群的牛羊。路遥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李辞拿出A7CR,对着窗外拍了几张。
      “李哥你拍什么?”路遥问。
      “风景。”李辞说,“以后可以看。”
      路遥凑过来,看着相机屏幕上的照片:“这张好看,发我。”
      “回去导给你。”
      一个半小时后,车子进入青城市区。青城是草原省的省会,比鹿城繁华得多。高楼大厦鳞次栉比,街道上车水马龙。司机沿着主干道开,最后停在了中山路附近的一家酒店门口。
      “这是林校长安排的。”司机递给他们两张房卡,“房间已经开好了,下午的车随时待命。”
      李辞接过房卡,道了声谢。两个人上楼放好东西,然后出门——第一站,中山路商圈。
      中山路-上都南路是青城最繁华的商业区,万达广场、摩尔城、维多利、民族商厦、王府井百货、万象城……一栋栋商场连成一片,步行街上来来往往的人流不断。李辞和路遥先逛了逛万达,吃了顿午饭,然后直奔万象城。
      万象城六层,索尼专卖店。
      店面不大,但布置得很专业。玻璃柜台里摆着各种机身和镜头,墙上挂着几幅大幅的摄影作品。店员是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戴着眼镜,看到李辞进来,眼睛在他背的相机包上扫了一眼,笑着迎上来:“您好,想看看什么?
      “听说A1M2快发布了?”李辞忽然问。
      店员愣了一下,然后压低声音:“您消息挺灵通。确实有消息,但官方还没公布,具体时间我也不太清楚。不过按之前的节奏,应该快了。”
      李辞点点头:“大概什么配置?”
      “应该还是五千万像素,加了AI芯片。”店员说,“具体要等发布会。”
      李辞把相机还给他,又看了看旁边的镜头。路遥在旁边说:“李哥你想买那个新的?”
      “不一定。”李辞说,“先了解了解。”
      他转头看向店员:“PS5 Pro有货吗?”
      店员眼睛一亮:“有,刚到了一批。”
      李辞点点头:“拿一台,再加两个手柄。”
      店员喜出望外,赶紧去拿货。路遥在旁边看着李辞:“李哥你买这个干嘛?”
      “玩。”李辞说,“宿舍里可以连电视。”
      店员拿来一台PS5 Pro,又拿了两个白色的手柄,装好袋子递给李辞。李辞刷卡付钱,一共八千多。路遥在旁边看着,忍不住说:“李哥你真有钱。”
      李辞没说话,接过袋子,然后指着柜台里的一台相机:“那个A6700,带18135镜头的套机,有现货吗?”
      店员点头:“有。”
      “拿一台。”李辞说,“帮我装好。”
      路遥愣了一下:“李哥你买这个干嘛?”
      李辞没回答,等店员装好,把那个装着相机的小盒子递给路遥:“给你的。”
      路遥看着那个盒子,没接:“什么?”
      “相机。”李辞说,“先拿个半幅玩玩,有底子了再买全幅。”
      路遥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他看着李辞,李辞的眼神很平静,好像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他想起自己之前确实提过一句“想学拍照”,但只是随口一说,没想到李辞记住了。
      “太贵了,我不能要。”路遥说。
      “不贵,这不就是你一个星期的零花钱吗。”李辞把盒子塞到他手里,“就当我送你的开学礼物。”
      路遥拿着那个盒子,沉甸甸的。他看着李辞,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店员在旁边看着,笑而不语。
      “走了。”李辞拎着自己的东西,往外走。
      路遥站在原地,愣了一下,然后追上去:“李哥!”
      李辞回头。
      路遥走过来,站到他面前,认真地看着他:“谢谢。”
      李辞笑了:“不客气。”
      两个人出了商场,外面阳光正好。路遥抱着那个相机盒子,时不时低头看一眼,好像怕它跑了似的。李辞走在他旁边,手里拎着PS5,心情似乎很好。
      “要不要找个地方坐坐?”路遥问。
      “行。”
      他们找了家咖啡店,点了两杯喝的。路遥迫不及待地打开盒子,拿出那台A6700,小心翼翼地摸着。李辞教他装镜头、装电池、开机,又给他讲了讲基本的操作。路遥听得认真,偶尔问几个问题,拿着相机对着窗外拍了几张。
      “这张糊了。”李辞看了一眼。
      “为什么?”
      “快门太慢。”李辞帮他调了参数,“再试。”
      路遥又拍了一张,这次清晰了。他看着屏幕上的照片,笑了:“好看!”
      李辞看着他笑,自己也笑了。
      傍晚,他们去新华广场转了转。那是青城最核心的交通枢纽,十字路口人来人往,车流不息。路遥拿着新相机,对着车流拍了几张长曝光,李辞在旁边帮他调参数。天色渐暗,华灯初上,广场周围的建筑亮起了灯光。
      “晚上吃什么?”路遥问。
      “随便。”李辞说,“你定。”
      路遥想了想:“我知道有家火锅不错,在摩尔城那边。”
      “走。”
      吃完火锅,两个人回酒店。房间是套房,两张床,和宿舍的布局差不多。李辞把PS5连上电视,试了试游戏。路遥在旁边玩相机,翻看今天拍的照片。
      “这张给你发过去了。”路遥举起手机。
      李辞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是路遥偷拍的他,在咖啡店里,他正低头看相机屏幕,侧脸被窗外的光照亮。他点开大图,看了几秒,然后保存下来。
      “拍得不错。”他说。
      “真的?”路遥凑过来看。
      “嗯。”李辞指了指屏幕,“构图还行,就是曝光有点过,宁欠勿曝,下次注意。”
      路遥点点头,记在心里。
      晚上十一点,两个人关灯睡觉。黑暗中,路遥忽然说:“李哥。”
      “嗯?”
      “今天谢谢了。”
      “你已经谢过了。”
      “再谢一次。”路遥说,“这个礼物,我真的很喜欢。”
      李辞没说话,过了一会儿,他轻轻说:“喜欢就好。”
      房间里安静下来。窗外的城市灯火通明,有微弱的光透进来。李辞翻了个身,看着对面床上的轮廓。路遥已经安静下来,呼吸均匀。他看了几秒,然后闭上眼睛。
      周日早上,李辞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又滚到了床边。
      但这一次,他不在床下。
      他低头一看,左手手腕上缠着一根黑色的肩带——是那台新相机的肩带,另一头绑在路遥的床腿上。绑得很紧,但不会勒到。
      他看向对面床,路遥还在睡,嘴角微微翘着,好像在做美梦。
      李辞躺在那儿,看着手腕上的肩带,忽然笑了。他没动,就那么躺着,等路遥醒来。
      六点半,路遥醒了。
      他睁开眼睛,第一反应是看向李辞的床。李辞还躺着,左手被固定在床上,看到路遥醒了,他抬起右手挥了挥:“早。”
      路遥坐起来,看着自己的“杰作”,忍不住笑出声:“李哥你又被我绑住了。”
      “嗯。”李辞说,“这次绑得挺结实。”
      路遥掀开被子,走过来,蹲在李辞床边,看着那个肩带结。他打的是活结,一拉就开。但他没急着解,而是看着李辞:“你昨晚又滚下来了?”
      “不知道。”李辞说,“我睡着了。”
      路遥看着他,忽然伸手,把那个结又紧了紧。
      “你干嘛?”李辞看着他。
      “这样你就不会掉下去了。”路遥笑着说,“我这是为你好。”
      李辞盯着他看了三秒,然后也笑了:“行,那你负责解。”
      路遥坐回自己床上,拿起手机,对着李辞拍了一张照片。李辞举起右手挡住脸:“别拍。”
      “拍了。”路遥看着屏幕,“留个纪念。”
      李辞放下手,无奈地看着他:“解吧,我要去卫生间。”
      路遥这才过来,把结解开。李辞坐起来,揉了揉手腕,看着路遥:“下周换我绑你。”
      “行啊。”路遥满不在乎,“看谁先醒。”
      两个人对视了几秒,然后各自笑了。
      下午两点,司机准时来接他们回鹿城。路上李辞靠着车窗睡着了,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脑袋歪在路遥肩膀上,路遥也在睡,呼吸均匀。他愣了一下,没动,就那么靠着,直到车子驶入校园。
      回到宿舍,两个人收拾了一下东西,又去食堂吃了晚饭。晚上各自玩了一会儿——李辞打游戏,路遥研究相机。十点多,路遥忽然想起来:“李哥,林天宇校长叫你周一晚自习去办公室?”
      “嗯。”李辞点点头。
      “什么事?”
      “不知道。”李辞说,“去了就知道了。”
      路遥哦了一声,没再问。他躺回床上,举着相机对着天花板拍了一张,然后翻看今天拍的照片。过了一会儿,他忽然说:“李哥,明天帮我调一下参数,我想拍落日。”
      “好。”
      窗外,夜色渐深。新的一周就要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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