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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差班的挑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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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夏进拖着还有些虚弱的身体回到学校。抑制剂副作用让他头昏脑胀，但六年级毕业班的教学进度耽搁不起，尤其是他带的这个“闻名全校”的六年三班。
走进办公室时，几个早到的老师正聚在一起聊天，声音在夏进推门时戛然而止。几道意味不明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又很快移开。
“夏老师来了？身体好些了吗？”年级组长王老师关切地问，但眼神里带着审视。
“好多了，谢谢关心。”夏进简短地回答，走到自己的办公桌前。
他的桌子在靠窗的位置，阳光透过玻璃洒在摊开的作业本和教案上。隔壁桌空着——那是陆成的位子，数学老师通常第一节没课，来得晚些。
夏进刚坐下，班主任李老师就拿着成绩单走了过来，眉头紧锁。
“夏老师，正好你来了。这是三班上周的语文小测成绩。”她把一张表格放在夏进面前，红笔圈出的数字触目惊心，“平均分比年级平均低了12分，及格率只有67%。还有，昨天你没来，班里又闹事了，王小明和李强在课上打起来，把讲台的粉笔盒都打翻了。”
夏进看着成绩单，太阳穴突突地跳。六年三班，全年级知名的“差班”，纪律涣散，学习积极性低，家长大多是外来务工人员，无暇顾及孩子的学习。学校把这样的班级交给他，美其名曰“发挥优秀教师的作用”，实则是块烫手山芋。
“我知道了，李老师。今天我会处理。”夏进叹了口气。
“还有，”李老师压低声音，“昨天广播室的事，已经在老师间传开了。陆成老师帮忙的事，有些人说得不太中听……你注意点。”
夏进一愣：“说什么？”
李老师犹豫了一下：“就是说一个alpha老师和一个omega老师在密闭空间独处什么的……你知道，总有人喜欢捕风捉影。”
夏进感到一阵无力。他早就习惯了这种无端的猜测——一个未婚的omega男教师，在传统的小学环境中本就是异类，稍微有点风吹草动就能成为谈资。
“清者自清。”他淡淡地说，翻开了教案本。
第一节课就是六年三班的语文。夏进抱着课本和教案走进教室时，里面正乱成一团。几个男生在教室后面追打，女生们聚在一起聊八卦，黑板没擦，地上还有纸团。
“上课了。”夏进站在讲台上，声音不大，但清晰地传到教室每个角落。
学生们慢吞吞地回到座位，但交谈声并未停止。
“老师，昨天你怎么没来啊？”坐在第一排的调皮男生张浩大声问道，引来一阵窃笑。
“老师生病了。”夏进平静地回答，打开课本，“今天我们继续讲《草原》这篇课文。谁能告诉我，作者老舍是通过哪些描写表现草原的辽阔美的？”
教室里一片寂静。几个学生低着头，生怕被叫到。
“刘小丽，你来说说。”夏进点了一个平时还算认真的女生。
女生站起来，支支吾吾半天，只说出了“天空很蓝”四个字。
夏进耐心引导：“看看课文第三段，作者是怎么写天空的？”
“天空是那么明朗，空气是那么清新……”女生小声念道。
“很好。那么草原呢？草原是什么样的？”
“一碧千里，而并不茫茫。”
“对。一碧千里这个词，让我们感受到了什么？”
“草原很大……很绿……”
课堂在这样艰难的互动中进行着。夏进能感觉到，大多数学生的心思根本不在课文上。他们眼神涣散，小动作不断，后排甚至有两个男生偷偷传纸条。
离下课还有十分钟时，夏进放下课本：“我知道，对很多同学来说，语文课很枯燥。你们可能觉得，这些课文离你们的生活很远。”
教室里安静了一些，学生们好奇地看着他。
“但我想告诉你们，语文不只是课本上的字句。”夏进走到窗前，指着外面的操场，“你们每天看到的天空，走过的街道，和朋友说的每一句话，都是语文。语文是理解这个世界的方式。”
他转身回到讲台：“下周我们有一次作文，题目是《我生活中的美好瞬间》。不要求写得多华丽，只要写真实的事情，真实的感受。哪怕只是早上吃到的一碗热豆浆，放学路上看到的一只小猫，都可以。”
几个学生的眼睛亮了起来。
下课铃响时，夏进布置了作业：“今天的作业是把《草原》你最喜欢的段落抄写一遍，并写一句话说明为什么喜欢。字数不限。”
“老师，一句话就行？”有学生不敢相信。
“一句真心话比一百句假话更有价值。”夏进微笑着说。
离开教室时，夏进的心情稍微轻松了一些。他明白，改变需要时间，尤其是面对这些已经被贴上“差生”标签的孩子。
回到办公室，陆成正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批改作业。看到夏进进来，他抬起头，推了推眼镜：“夏老师，好点了吗？”
“好多了，昨天真的谢谢你。”夏进真诚地说。
“举手之劳。”陆成笑了笑，注意力回到作业本上，但随即又想起什么，“对了，你带的六年三班对吧？我下午有他们的数学课。”
夏进点点头：“他们……比较活泼。”
“听说了。”陆成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不过我喜欢有活力的班级，死气沉沉的课最难上。”
午休时间，夏进在食堂遇到了陆成。两人自然而然坐在了一起。
“三班的数学基础怎么样？”夏进问。
陆成一边挑出碗里的青椒，一边回答：“比我想象的还差。乘法口诀表背不全，分数加减法一塌糊涂，应用题基本靠猜。”
“语文也是，阅读理解能力弱，作文写不通顺。”夏进苦笑，“有时候我觉得，问题不在知识本身，而在学习习惯和信心。他们已经认定自己是差生，所以懒得努力。”
陆成点点头，突然问：“你觉得，如果我们两个合作，能不能改变这种状况？”
夏进一愣：“合作？”
“对啊。”陆成放下筷子，认真地说，“我观察过，很多学生偏科是因为对某科老师有好感，或者在某科上找到过成就感。如果我们能设计一些跨学科的活动，让语文和数学结合起来，也许能激发他们的兴趣。”
夏进思考着这个提议：“比如呢？”
“比如数学应用题可以用语文的阅读技巧来分析题意；语文的作文可以写数学课上的发现；甚至我们可以合作开一个主题班会，讲数学和语文在生活中的应用。”陆成越说越兴奋，“我大学时辅修过教育心理学，这种跨学科整合对激发学习动机很有效。”
夏进被他的热情感染了：“听起来不错。不过学校会支持吗？”
“先小范围试试，有效果了再汇报。”陆成眨眨眼，“我看了课表，我们俩周五下午最后两节都没课，可以用来做特别辅导。”
两人就这样聊了起来，从教学方法聊到学生个案，发现彼此对教育的理解有很多共鸣。陆成看似随性，实则对教学有深入的思考；夏进表面温和，内心对改变现状有着执着的追求。
“说真的，”陆成突然压低声音，“昨天的事，没给你带来麻烦吧？我听到一些风言风语……”
夏进摇摇头：“习惯了。在这个环境里，一个omega男教师本就是异类。”
“偏见无处不在。”陆成说，声音里有一丝罕见的严肃，“我当年选择师范，家里也反对，觉得alpha男性应该做更‘有前途’的工作。但我觉得，教育才是真正能改变人的事业。”
夏进看着他，突然觉得这个平时嘻嘻哈哈的数学老师，有着不为人知的认真一面。
下午，夏进批改作业时，特意留意了三班学生的抄写作业。大多数仍然敷衍了事，但有几本让他眼前一亮。
张浩，那个上课总爱接话的调皮男生，抄写了描写蒙古族同胞热情迎接客人的段落，在旁边写道：“我喜欢这段，因为我也希望有很多朋友来我家玩，但我家太小了，不好意思请同学来。”
刘小丽写道：“‘这种境界，既使人惊叹，又叫人舒服’——我想知道这是什么感觉。”
最让夏进感动的是李强的作业——他就是昨天在课上打架的男生之一。他抄写的字歪歪扭扭，但写的话是：“草原一碧千里，我想去看看。我从来没离开过这个城市。”
夏进在这些作业上画了红色的星星，并一一写了简短的回馈。给李强的回馈是：“也许有一天，你可以用自己的双脚走到草原。知识是通往更广阔世界的路。”
放学时，夏进在走廊遇到陆成，他正被几个六年二班的学生围着问问题。陆成耐心地解答着，时不时用粉笔在旁边的小黑板上画示意图。解答完毕，学生们道谢离开，陆成才看到夏进。
“怎么样，第一天回来上课？”陆成问。
“有挑战，但也有希望。”夏进扬了扬手中的作业本，“至少有几个学生开始思考了。”
陆成笑了：“我下午的三班数学课也挺有意思。我给他们出了道题：‘如果你有100元，怎么安排一周的早餐最划算？’你猜怎么着？那些平时数学考不及格的孩子，算起花钱来一个比一个精。”
两人并肩走向办公室，夕阳把走廊染成金色。
“周五的特别辅导，我们从哪里开始？”夏进问。
陆成想了想：“既然要激发兴趣，就从他们感兴趣的开始。我注意到很多学生喜欢玩游戏，我们可以设计一个‘语文数学闯关游戏’，把知识点融入进去。”
“需要我做什么？”
“准备一些阅读材料，最好是和数学有关的趣味文章。我来设计闯关题目。”陆成说着，眼睛又亮了起来，“对了，我们可以分组竞赛，赢的小组有奖励。”
“什么奖励？”
“嗯……免作业券？或者和我打一场篮球？”陆成笑道，“我发现三班有几个男生篮球打得不错，也许可以从这里建立联结。”
夏进看着陆成兴致勃勃的样子，心中涌起一股暖流。他已经很久没有遇到这样对教育充满热情、愿意为“差班”付出额外心血的同事了。
“陆老师，”夏进轻声说，“谢谢你愿意为三班花这么多心思。”
陆成愣了一下，随即露出温和的笑容：“夏老师，你不也一样吗？我们都相信，没有真正的差生，只有还没找到方法的学生。”
那一刻，夏进清楚地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他和陆成之间悄然改变了。不仅是同事间的合作关系，还有一种更深层次的共鸣和理解。
而他没有察觉的是，自己后颈的腺体，在陆成薄荷信息素的淡淡萦绕下，感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平静与舒适。
办公室门口，两人即将分开时，陆成突然说：“对了，如果你对新抑制剂不适应，我知道一款口碑不错的牌子。我弟弟用过，副作用小。需要的话，我可以把链接发你。”
“好啊，谢谢。”夏进点头。
回到自己的办公桌，夏进打开电脑，准备明天的教案。窗外，夕阳渐渐沉入高楼之间，天空中出现了第一颗星星。
他想起陆成说的那句话：“没有真正的差生，只有还没找到方法的学生。”
也许，六年三班真的可以改变。也许，他和陆成的合作，不仅能改变学生，也会改变一些别的什么。
夏进不知道未来会怎样，但这是他第一次，对接下来在教育之路上的挑战，感到了真切的期待。
而走廊另一头的数学教研组办公室里，陆成也在想着同样的事。他翻看着六年三班学生的数学摸底试卷，在几个特别需要帮助的学生名字上做了记号。
薄荷信息素的主人，此刻正认真地规划着，如何用他最擅长的数学逻辑，为那些被贴上“差生”标签的孩子，搭建一条通往自信与成功的阶梯。
他不知道的是，这条阶梯，也将通往他自己未曾预料的情感深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