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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还挺欠揍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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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鸣般的掌声仿佛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模糊地响在秋情耳边。她像个提线木偶般被兴奋的同学围住，肩膀被拍打着，耳边充斥着“太棒了！”“情哥你居然没摔！”“最后那一下绝了！”的嘈杂声音。
可她什么都听不清。
脑子里反复回荡的，只有炽回深消失在后台阴影前，那句低沉而清晰的话：
“没说完的话，请你再说一遍。”
什么没说完的话？她什么时候跟他说过没说完的话？秋情用力回想，脑子里却像一团被猫抓过的毛线，混乱不堪。是吐槽日记被他发现了？不可能啊，那是匿名的。是排练时的争吵？可那些话都说完了啊，而且难听得很，有什么值得“再说一遍”的？
难道……是更早之前？
一个模糊的、几乎被她遗忘的画面闪过脑海。那是刚开学不久，在学校图书馆后面那条很少有人走的小径上，她抱着一摞刚借的、关于民间器乐演变史的大部头书，边走边埋头啃着一个面包，结果迎面撞上了一个坚硬得像墙一样的胸膛。
书散落一地，面包也掉了。
她捂着撞痛的鼻子抬头，就对上了炽回深那双没什么情绪的眸子。他当时似乎也是刚从哪里回来，身上还带着点室外的凉意。
“对不起对不起！”她赶紧道歉，手忙脚乱地蹲下去捡书。
炽回深没说话，也蹲下身，帮她捡起几本。他的手指修长干净，拿起那些厚重的、封面甚至有些破旧的书时，没有丝毫嫌弃的表情。
“谢谢啊……”秋情抱着重新摞好的书，站起身，看着他冷硬的侧脸，也不知道是哪根筋搭错了，或许是觉得气氛太尴尬，或许是潜意识里对他这种“天之骄子”存在某种挑衅心理，她鬼使神差地开口，语气带着她特有的、混不吝的调侃：
“喂，炽回深，你看咱俩这算不算不打不相识？其实我觉得你这人吧，除了脸臭了点，话少了点，看起来……”
她当时想说什么来着？
看起来……好像也没那么讨厌？
还是……看起来其实挺有意思的？
后面的话还没组织好语言，炽回深的手机就响了。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然后只对她略一颔首，便拿着手机走到一边接电话去了。
而她，也因为赶着去上下一节课，抱着书匆匆离开了。
那次短暂的、算不上交锋的交集，就像投入湖面的一颗小石子，连涟漪都没泛起多少，就被她抛之脑后。之后，她开始了在匿名论坛孜孜不倦的“吐槽”事业，更是将那次仓促的偶遇忘得一干二净。
难道……他指的是那次？
他记得？
他还想知道她当时没说完的后半句是什么？
这个认知像一道惊雷，劈得秋情外焦里嫩。她站在原地，看着炽回深消失的方向，心里掀起了滔天巨浪。那种感觉，比她在舞台上差点摔跤，比唢呐吹出破音，都要让她无措和……慌乱。
“喂！秋情！发什么呆呢！”班长用力拍了她一下，把她从混乱的思绪中拽了回来，“快，去谢幕了！”
秋情被半推半攘地拉到了幕前，参加集体谢幕。她站在人群里，目光却不由自主地搜寻着那个黑色的身影。炽回深站在队伍的另一端，隔着攒动的人头，她只能看到他清晰冷峻的侧脸轮廓，和他微微抿着的唇。
他再没有看她一眼。
汇演圆满结束。后台彻底变成了欢乐的海洋，学生们欢呼着，互相拥抱，庆祝着演出的成功。音乐班的指导老师更是红光满面，特意走过来，拍了拍秋情和（刚好站在附近的）炽回深的肩膀。
“不错！非常不错！尤其是最后那段，临场反应很好！配合默契！”老师显然对舞台上那个小小的“意外”和及时的“救援”毫不知情，只当是设计好的互动，赞不绝口。
秋情尴尬地扯了扯嘴角，偷偷瞥了炽回深一眼。他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样子，只淡淡地回了句：“老师过奖。”
仿佛刚才在侧幕条说出那句石破天惊的话的人不是他。
这种极致的反差，让秋情心里像有只猫在挠，痒得要命，却又无处下手。
卸妆，换回自己舒适的T恤牛仔裤，把那条仙女裙再次塞进背包底层，秋情感觉像是卸下了一个沉重的枷锁。但她心里的那个问号，却越来越大，越来越沉。
她几次偷偷看向炽回深，他早已换回了日常的白衬衫和黑色长裤，正被几个似乎是学生干部的人围着，讨论着什么校务。他神情专注，侧脸在灯光下显得冷静而疏离，与刚才在舞台上扶住她、在侧幕条对她低语的那个人，判若两人。
秋情磨磨蹭蹭地收拾着东西，直到后台的人渐渐散去。她看到炽回深似乎也结束了谈话，独自一人朝着礼堂侧门走去。
机会！
秋情心一横，抓起背包，快步跟了上去。
“炽回深！”在礼堂通往教学楼的林荫小道上，她终于鼓起勇气，喊住了他。
炽回深停下脚步，转过身。夜风拂过，吹动他额前细碎的黑发，路灯在他身上投下昏黄的光晕，让他冷硬的线条柔和了几分。他看着追过来的秋情，眼神平静，似乎对她的出现并不意外。
“那个……”秋情跑到他面前，微微喘着气，一时间竟不知道该如何开口。她平时那张能把死人说话的嘴，此刻像是生了锈，“你刚才……在后台说的……什么没说完的话？”
她问完，心脏砰砰直跳，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生怕错过他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
炽回深沉默地看着她，深邃的眸子里映着路灯的光，像落入了碎星的寒潭。他没有立刻回答，目光在她因为奔跑而泛红的脸颊上停留了片刻，然后缓缓下移，落在了她脚上——她已经换回了自己那双干干净净、没有任何涂鸦的普通帆布鞋。
他的这种打量让秋情更加不自在，下意识地缩了缩脚趾。
就在秋情以为他不会回答，或者会说出什么她听不懂的冰山专用语时，他却开口了，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图书馆后面。你说，‘其实你这人吧’。”
他顿了顿，目光重新回到她的眼睛，那眼神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平静，却又仿佛藏着极深的探究。
“后面是什么？”
果然！果然是那次！
秋情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他居然真的记得！连地点和前半句都记得这么清楚！这家伙的记忆力是计算机做的吗？！
“我……我……”她张了张嘴，那句几乎脱口而出的“我忘了”在舌尖打了个转，又被她咽了回去。面对他那样专注而直接的眼神，撒谎似乎变成了一件极其困难的事情。
夜风吹过，带着初秋的凉意，卷起地上的几片落叶，发出沙沙的轻响。周围很安静，只有远处隐约传来的学生笑闹声。
秋情看着眼前这张近在咫尺的、俊美却冷漠的脸，脑海里闪过这几个月来的点点滴滴——他修理音乐盒时的专注，他扶住她时的沉稳，他毒舌点评时的直接，他在舞台上不动声色的援手，还有他此刻，执着于一句她早已遗忘的、无心的评价。
她忽然发现，自己好像……从来没有真正了解过这个叫炽回深的人。
她所认知的，只是那个被她贴在“吐槽日记”里，符号化了的“冰山男神”。而真实的他，复杂、矛盾，甚至……带着点她无法理解的执着。
一种莫名的情绪，混杂着好奇、困惑，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细微的心软，在她心里慢慢滋生。
她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抬起头，迎上他探究的目光。路灯的光线在她眼中跳跃，带着她特有的、不服输的亮光。
“我当时想说，”她的声音不大，却足够清晰，带着点破罐子破摔的坦诚，“‘其实你这人吧，除了脸臭了点，话少了点，看起来……’”
她故意停顿了一下，看到炽回深那总是平静无波的眸子里，似乎有极细微的波澜漾开。
然后，她咧嘴，露出了一个标志性的、带着点痞气和狡黠的笑容，一字一顿地，把后半句话补完：
“‘——看起来，还挺欠揍的。’”
说完，她不等炽回深反应，转身就跑，像只受惊的兔子，飞快地消失在了夜色笼罩的林荫道尽头。只有那双普通的帆布鞋踩在落叶上的沙沙声，渐行渐远。
炽回深站在原地，没有去追。
夜风吹动他额前的碎发，掠过他深邃的眼眸。他看着秋情消失的方向，良久，那总是紧抿着的、线条冷硬的唇角，在无人看到的夜色里，极轻、极缓地，勾起了一个微不可察的弧度。
那弧度很浅，转瞬即逝，却真实地存在过。
欠揍？
他收回目光，转身，继续朝着原本的方向走去。挺拔的身影在路灯下拉出长长的影子，融入了沉沉的夜色之中。
空气中，仿佛还残留着女孩身上那股淡淡的、像是阳光和松墨混合的、与她抽象行为毫不相符的干净气息。
以及，那句带着挑衅，却又奇异地驱散了周遭寒意的评价。
“还挺欠揍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