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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不是?大哥666打架还要你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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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的考试铃声,对秋情而言,如同宣告自由的号角。她把那个依旧让她心绪不宁的深蓝色保温杯塞进柜子最深处,背上她那个塞满了稀奇古怪玩意儿(包括但不限于唢呐、旧唱片、抽象派画册和一包没吃完的薯片)的双肩包,决定溜出学校,去呼吸一下没有考试硝烟的新鲜空气。
南华中学后门出去,穿过两条马路,是一条名为“槐安”的老巷。这里与学校周边那种规整划一的气质截然不同,青石板路凹凸不平,两旁是些颇有年头的杂货铺、旧书店、音像店,还有一家永远飘着浓郁咖啡豆香气的、老板脾气比咖啡还苦的小咖啡馆。这里是秋情的秘密基地,是她逃离“主流”世界的避风港。
她熟门熟路地晃进那家旧音像店,在堆叠如山的唱片架里翻找着“宝藏”。店主是个戴着老花镜、永远在听戏曲的老爷爷,对她这个偏好古怪的常客早已见怪不怪。
正当她淘到一张封面都快磨没了的、据说是一位民间唢呐大师绝版录音的黑胶唱片,喜滋滋地准备付钱时,巷子深处传来的一阵嘈杂叫骂声和打斗声,打破了午后巷弄的宁静。
老爷爷推了推眼镜,嘟囔了一句:“又是那帮小兔崽子……”
秋情本来不想多管闲事,她对自己的战斗力有清晰的认知——吹唢呐的气流冲击力或许还行,真人PK基本属于送菜级别。但那吵嚷声中,夹杂着一个有点耳熟、此刻却气急败坏的声音:
“……把磁带还给我!那是我妈留给我的!”
秋情掏钱的手顿住了。这个声音……好像是以前初中时,隔壁班那个总爱跟在她屁股后面、叫她“情姐”、对电子游戏极度痴迷,后来因为家里变故辍了学的赵小磊?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没忍住好奇,把唱片往柜台一放:“爷爷,帮我留着!”说完,便循着声音跑了过去。
巷子尽头一个废弃的院落里,景象果然“热闹”。四五个穿着流里流气、头发染得五颜六色的青年,正围着一个瘦削的、穿着洗得发白T恤的男生推搡殴打。那男生死死护着怀里一个老旧的随身听,脸上已经挂了彩,嘴角渗着血丝,却还是梗着脖子不肯松手,正是赵小磊。
而他们打架的原因,通过那几个混混骂骂咧咧的话语,也拼凑了个大概——赵小磊不知怎么惹了这帮人,他们抢了他视若珍宝的、存着他已故母亲录音的磁带,以此要挟他去做些偷鸡摸狗的事情,赵小磊不肯,便动了手。
理由……倒是比秋情想象中那些争地盘、抢马子之类的,要“清新脱俗”那么一点点。但也只是一点点。
“妈的!敬酒不吃吃罚酒!给老子打!打到他肯去为止!”一个黄毛混混叫嚣着,一拳就朝赵小磊脸上挥去。
眼看赵小磊就要结结实实挨上这一下,秋情脑子一热,也顾不上实力悬殊了,大喊一声:“住手!以多欺少,算什么本事!”
这一嗓子,成功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混混们停下动作,齐刷刷看向这个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背着个大书包、看起来像个迷路高中生的女孩。
赵小磊也愣住了,看着秋情,眼神里充满了惊讶和担忧:“情、情姐?你怎么在这儿?快走!”
黄毛混混上下打量着秋情,嗤笑一声:“哟?哪儿来的小妞?想学人英雄救美啊?不对,是救狗熊?”他旁边的同伙发出一阵哄笑。
秋情心里其实慌得一批,但输人不输阵,她强装镇定,把书包往地上一扔,双手叉腰:“光天化日,抢人东西,还打人?还有没有王法了!把磁带还给他!”
“还给他?”黄毛混混晃了晃手里的随身听(不知何时已经从赵小磊怀里抢了过来),“可以啊,你陪哥几个玩玩,玩高兴了,就还给你们,怎么样?”
下流的话语和猥琐的目光让秋情一阵恶心,怒火瞬间压倒了恐惧。她不再废话,目光迅速扫过周围,锁定在墙角一根不知谁丢弃的、半米来长的废弃金属水管上。
说时迟那时快,就在黄毛混混嬉笑着伸手想来摸她脸的时候,秋情猛地弯腰抄起那根水管,也顾不上脏不脏了,用尽全身力气,朝着黄毛伸过来的胳膊就抡了过去!
“嗷——!”黄毛猝不及防,被打了个正着,疼得惨叫一声,手里的随身听也脱手飞了出去。
“小磊!接住!”秋情大喊。
赵小磊反应极快,一个飞扑,险险地将随身听接住,紧紧抱在怀里。
“臭娘们!敢动手!”其他几个混混见状,骂骂咧咧地围了上来。
秋情知道自己硬拼肯定不行,她仗着身形相对灵活,把手里的水管舞得虎虎生风(主要是瞎抡),嘴里还不停地发出各种怪叫和挑衅:
“来啊!怕你们啊!”
“尝尝你情哥的打狗棒法!”
“看我横扫千军!呔!”
她这毫无章法、全凭一股狠劲和抽象气势的打法,一时间竟然把几个混混给唬住了,加上地方狭窄,他们一时半会儿还真近不了她的身。赵小磊也趁机爬起来,捡起地上的板砖,和秋情背靠背,一起对敌。
混乱中,秋情感觉自己的大腿外侧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她低头一看,一个混混手里不知何时多了把美工刻刀,刀尖划过她的大腿,牛仔裤被划开一道口子,鲜血瞬间沁了出来,染红了一小片布料。
“嘶——”秋情倒抽一口冷气,动作慢了一瞬。
就这一瞬间的破绽,一个混混瞅准机会,一拳朝着她的面门砸来!
眼看就要被打中,秋情甚至能感觉到拳风扑面,她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
预想中的疼痛并未降临。
一只骨节分明、修长有力的手,从斜刺里伸出,精准地、牢牢地攥住了那个混混的手腕。那力道极大,混混疼得龇牙咧嘴,拳头再无法前进分毫。
秋情惊愕地睁开眼。
炽回深?!
他不知何时出现在这里,依旧穿着下午考试时那件白衬衫,只是领口的扣子解开了两颗,微微有些凌乱,额前的碎发也被风吹乱了几缕,让他平添了几分平日里罕见的戾气。他脸色沉得能滴出水来,眼神冰冷得像西伯利亚的冻土,扫过那几个混混时,仿佛带着实质的寒意。
“滚。”他只吐出一个字,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压。
那几个混混被他突如其来的气势和那双冰冷骇人的眼神震慑住了,加上手腕被攥住的同伙已经疼得开始求饶,互相看了一眼,色厉内荏地撂下几句狠话,扶起那个被秋情打中胳膊的黄毛,灰溜溜地跑了。
废弃的院子里,瞬间只剩下喘着粗气的秋情和赵小磊,以及突然出现的、气场两米八的炽回深。
炽回深松开那个混混的手腕,像是碰了什么脏东西一样,从口袋里拿出纸巾,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手。然后,他的目光落在了秋情还在流血的大腿上。
他的眉头瞬间拧紧,周身的气压更低了几分。
秋情还处在“炽回深从天而降”的震惊中没回过神来,直到感觉到他冰冷的视线落在自己腿上,才后知后觉地感到一阵火辣辣的疼。
“你……你怎么来了?”她下意识地问,声音还有点抖。
炽回深没回答,他几步走到她面前,蹲下身,查看她腿上的伤口。伤口不算太深,但划得有点长,鲜血还在不断渗出。
他的动作很轻,指尖隔着破损的牛仔裤边缘,带着一丝冰凉的触感。秋情忍不住瑟缩了一下。
“别动。”他低声道,语气带着命令的口吻,却奇异地没有往常那么冰冷。
他从自己那个看起来就价值不菲的背包侧袋里,拿出了一个……小巧精致的急救包?里面碘伏棉签创可贴一应俱全,甚至还有一小卷纱布。
秋情看得目瞪口呆。这家伙是哆啦A梦吗?出门考试还随身带这个?还是说他早就预料到她会打架受伤?!
炽回深无视她惊讶的目光,动作熟练地用碘伏给她消毒。药水刺激伤口,秋情疼得“嘶”了一声,下意识想缩回腿。
“忍着点。”他头也没抬,声音依旧平淡,但按住她脚踝的手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道。
他的手指修长,带着微凉的温度,触碰在她的小腿皮肤上,引起一阵细微的战栗。秋情看着他低垂的、专注的侧脸,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淡淡的阴影,鼻梁高挺,唇线紧抿……心脏又不争气地开始乱跳。
这气氛……太诡异了!
“那个……谢谢啊……”她干巴巴地道谢,试图打破这令人窒息的沉默。
炽回深没理她,仔细地给她贴好纱布,固定好。他的动作专业得不像个高中生。
处理好伤口,他才站起身,目光重新落到她脸上,依旧是那副冷冰冰的样子:“能走吗?”
“能!当然能!”秋情赶紧点头,试图证明自己没事,结果一动又牵扯到伤口,疼得她龇牙咧嘴。
炽回深瞥了她一眼,没说什么,只是弯腰捡起她扔在地上的书包,拍了拍上面的灰,递给她。然后又看向旁边还抱着随身听、一脸惊魂未定的赵小磊。
“没事了?”他问,语气比对秋情时还要冷淡几分。
赵小磊被他看得一哆嗦,连忙点头:“没、没事了!谢谢……谢谢深哥!谢谢情姐!”
炽回深不再多言,转身就往巷子外走。
秋情赶紧一瘸一拐地跟上,赵小磊也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
走到巷口,秋情才想起来问:“对了,你到底怎么会来这里?”她可不认为这是巧合。
炽回深脚步不停,只淡淡回了句:“何静打电话给我。”
何静?
秋情一愣,转头看向身后。不知何时,巷子口的阴影里,站着一个穿着干净白T恤、长相清秀漂亮的男生,正是她那个号称“南华第一gay蜜”、嗅觉比狗还灵敏的哥们儿——何静。
何静冲她眨了眨眼,做了个“不用谢”的口型,然后又用暧昧不明的眼神在她和炽回深之间扫了几个来回,便笑嘻嘻地转身溜走了,深藏功与名。
秋情:“……” 她好像明白了什么。
所以,是何静看到她卷入麻烦,自己不敢上前,就搬来了炽回深这尊“救兵”?
可是……何静为什么会打电话给炽回深?他们很熟吗?而且炽回深……居然真的来了?在月考期间?
无数个问号在秋情脑子里盘旋,让她感觉比刚才打架还要头晕。
走在前面的炽回深,忽然停下脚步,转过身。
夕阳的余晖将他整个人笼罩在一层暖金色的光晕里,却依旧驱不散他眉宇间的清冷。他看着秋情,目光深邃,像是能看进人心里去。
“秋情。”他叫她的名字,声音在傍晚的风里,显得有些低沉。
“啊?”秋情下意识地应道,心里莫名一紧。
他看着她,看了好几秒,直看得秋情浑身不自在,才缓缓开口,语气带着一种她无法理解的复杂:
“下次,”他说,“要逞英雄之前,先掂量一下自己的斤两。”
说完,他不再停留,转身,迈着长腿,很快消失在了巷口的人流中。
秋情站在原地,看着他消失的方向,腿上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心里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得发慌。
掂量斤两?
他这话……是在关心她?还是在嘲讽她不自量力?
她低头,看了看腿上被他包扎得整整齐齐的纱布,又想起他刚才蹲在自己面前时,那专注而冰冷的侧脸。
这个炽回深……
她好像,越来越搞不懂他了。
而那种想要搞懂他的念头,却像藤蔓一样,在她心里,悄无声息地,越缠越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