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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腿疼的一天记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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腿上的伤像一道无声的宣告，让秋情暂时告别了上蹿下跳的抽象生活。她瘸着腿去上课，瘸着腿去琴房，连吹唢呐都得找个高脚凳坐着，鼓着腮帮子的样子活像一只被钉在凳子上的愤怒青蛙。
“情哥，你这造型……挺别致啊。”何静叼着根棒棒糖，靠在琴房门口，笑得像只偷腥的猫。
秋情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闭嘴！还不是你干的好事！”她压低声音，“你干嘛打电话给炽回深？”
何静无辜地眨着他那双漂亮的大眼睛：“当时情况多危急啊！我这么柔弱，冲上去不是送菜吗？当然得找个能镇场子的来。”
“那你也不能找他啊！”秋情简直抓狂，“你跟他很熟吗？”
“不熟啊。”何静摊手，“但我有他的电话号码。上次校庆汇演负责节目统筹，所有参演人员的联系方式我都有备份。”他凑近一点，压低声音，语气暧昧，“而且，我这不是觉得……他比较‘对症’嘛。”
“对什么症？！”秋情像被踩了尾巴的猫。
“对你这种，‘嘴上说不要，身体很诚实’的症。”何静说完，敏捷地躲开秋情挥过来的乐谱，笑嘻嘻地跑了。
秋情气得差点把唢呐吹出防空警报的声音。什么叫“身体很诚实”？她那是迫不得已！是战略性合作！
然而，身体确实在“诚实”地提醒她某些事情。比如，炽回深包扎的手艺居然不错，纱布贴合，不松不紧，走路时摩擦的痛感也减轻了很多。又比如，那天他蹲在她面前时，身上那股清冽干净的气息，和他手指微凉的触感……
“停！”秋情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脸，试图把那些乱七八糟的画面赶出去。她一定是失血过多导致脑子缺氧了！
为了证明自己精神正常，并且对那个冰山绝无任何“非分之想”，秋情决定在【今日男神吐槽日记】上重拳出击。她要把炽回深那种“居高临下”、“多管闲事”、“说话难听”的恶劣行径公之于众！
可是，当她打开电脑，手指放在键盘上时，却发现自己敲不出以前那种流畅又恶毒的句子了。
写他及时出现？那不成英雄救美了？不行！
写他帮忙包扎？那显得她多无能！不行！
写他最后那句“掂量斤两”？这倒是可以发挥，但……为什么她回想起来，除了憋屈，还有一丝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被说中的心虚？
她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最后自暴自弃地敲下一行字：
【今日男神吐槽日记·休刊通知】
内容：因不可抗力因素（腿部负伤），本日记暂停更新。复刊时间待定。over。
发完帖子，她像完成了一项艰巨任务，长长地吁了口气。鸵鸟就鸵鸟吧，先把头埋起来再说。
她没想到的是，这条“休刊通知”反而引起了更大的猜测。
“不可抗力？腿部负伤？情哥你干嘛了？”
“不会是跟炽回深真人PK了吧？”
“赌一包辣条，绝对有情况！”
“情哥，你变了，你不再是从前那个无所畏惧的吐槽机器了！”
秋情看着这些评论，哭笑不得。她关掉网页，决定眼不见心不烦。
接下来的几天，秋情过着三点一线的养伤生活。让她有些意外的是，炽回深那边，也彻底没了动静。没有兴师问罪，没有“路过”探望，甚至连个眼神交流都没有。仿佛巷子里那次出手相助和那句意味不明的告诫，都只是她受伤后产生的幻觉。
这种“无事发生”的状态，反而让秋情心里更加没着没落。就像等待第二只靴子落地，悬着的心始终放不下来。
这天下午，秋情实在闷得发慌，决定去图书馆借几本闲书看看。她拄着何静不知道从哪儿给她弄来的、装饰着夸张粉色羽毛的拐杖（绝对是故意的！），一瘸一拐地挪进了图书馆。
为了避免遇到熟人（特指某个冰山），她特意绕开了理科阅览区，溜达到了几乎没什幺人来的社科文献区。这里光线昏暗，书架高大密集，空气里弥漫着旧纸张和灰尘的味道。
她正踮着脚（受伤的腿不敢用力），试图去够书架顶层一本讲傩戏面具文化的书，一只修长的手越过她的头顶，轻松地将那本书取了下来。
秋情心里咯噔一下，僵硬地回过头。
炽回深站在她身后，手里拿着那本厚厚的、封面古朴的书。他今天没穿校服，是一件简单的灰色针织衫，衬得他肤色愈发冷白。他垂眸看着她，目光在她那根扎眼的粉色羽毛拐杖上停留了一瞬，眼神里似乎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笑意？
“你要这个？”他开口，声音在寂静的书架间显得格外清晰。
秋情愣愣地点头，接过书，抱在怀里，像抱了个盾牌。“666……大哥这么好心”
炽回深没说话，也没离开，目光转而落在她受伤的腿上，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还没好？”
“快了！”秋情立刻回答，带着一种莫名的、不想被他看扁的急切。
“嗯。”他应了一声，算是回应。然后，两人之间陷入了一种尴尬的沉默。
秋情觉得周围的空气都变得稀薄起来。她搜肠刮肚地想找点话说，打破这令人窒息的氛围，却发现自己脑子里一片空白。问他考试考得怎么样？太刻意了。问他为什么来这里？关她什么事？
最后还是炽回深先开了口，他指了指她怀里的书：“对这个感兴趣？”
“啊？哦，随便看看。”秋情含糊道，“觉得那些面具挺……抽象的。”她习惯性地用了这个词。
等等……这本是……基佬小说！！！！
“抽象？”炽回深重复了一遍，似乎对这个评价有些意外。他往前走了一步，靠近书架，目光扫过那一排排关于民俗、宗教、原始艺术的书籍，“傩戏源于远古祭祀，面具是人与神、与鬼怪沟通的媒介。每一种色彩，每一道纹路，都有其特定的象征意义，承载着很厚重的文化内涵。”
他的声音不高，语速平稳，像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但秋情却听得愣住了。
他……居然懂这些？他不是应该整天泡在数理化生和商业报告里吗？
“你觉得那是抽象，”炽回深转过头，看向她，那双深邃的眸子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微微闪动，“或许只是因为，你还没有读懂它背后的规则和语言。”
还好他眼瞎……
秋情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无从驳起。她看着炽回深平静无波的脸，忽然意识到，自己好像真的从来没有试图去理解过那些她称之为“抽象”的东西背后的逻辑。她只是凭着一股本能和冲动，去表达，去创造，甚至去破坏。
就像她吹唢呐，就像她画那些无人能懂的画。
一种微妙的、被看穿的感觉，让她有些无所适从。
“规则……规则不就是用来打破的吗？”她小声嘟囔了一句，没什么底气。
炽回深看着她，没有反驳，也没有赞同。他只是淡淡地说：“打破规则的前提，是理解并掌握它。否则，只是无序的混乱。”
神经病……
他的话像一颗小石子，投入秋情的心湖，漾开了一圈圈涟漪。她第一次开始思考，自己那些引以为傲的“抽象”和“叛逆”，是否真的只是……无知者的无畏？
两人之间再次陷入沉默。但这一次的沉默，似乎不再那么令人尴尬，反而带着一种奇异的、正在酝酿着什么的张力。
就在这时，图书馆的广播响了，提醒闭馆时间快到。
炽回深收回目光，转身，朝着阅览区出口走去。
秋情看着他的背影，抱着那本厚重的《学长的爱恋》心里乱糟糟的。她忽然想起何静那句“对症下药”，又想起炽回深刚才关于“规则”和“混乱”的话。
她好像……有点明白何静的意思了。
这个炽回深，确实像一味药性复杂的药。冰冷，苦涩，却似乎……能恰好击中她某些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症结。
她拄着那根可笑的粉色羽毛拐杖，一瘸一拐地跟在他后面，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走到图书馆门口，炽回深停下脚步，回头看了她一眼。
夕阳的光线透过玻璃门照进来，在他周身勾勒出一圈金色的轮廓。他看着她，目光深邃难辨。
“秋情。”他叫她的名字。
“啊？”秋情下意识地应道，心脏微微提起。
他沉默了几秒，像是在斟酌词句，最后只说了三个字：
“路很平。”
说完，他推开玻璃门，走了出去，身影很快消失在傍晚的人群中。
秋情愣在原地，半天没反应过来。
路很平？
他是在提醒她小心走路，别摔着？还是在嘲讽她拄着拐杖多此一举？或者……是别的什么意思？
她低头看了看脚下光滑如镜的大理石地面，又看了看自己怀里那本关于古老面具文化的书，再想想炽回深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睛……
一种前所未有的、混杂着困惑、挫败、以及一丝丝难以言喻的兴奋感，在她心里慢慢升腾起来。
这个炽回深……
他好像，真的和她以前认识的所有人，都不一样。
而她那条“休刊”的吐槽日记，恐怕……要无限期休刊下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