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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护周全 早日完婚 ...

  •   妤安再次恢复意识,入眼是陌生又熟悉的螭龙纹床顶。

      她在东宫,萧戈的寝殿。

      再抚小腹,没有昏迷前的剧烈坠痛。

      孩子!

      忙不迭撑坐起来摇铃唤人,直到夏书说一切无恙,彻底放下心来。

      不多时冬颂端了安胎药进来,并着一碗桂圆莲子羹和几颗果子。

      妤安没胃口,略吃几口搁下,刚端起药盏,苦涩直冲鼻腔,她盯着热气怔了会儿,待手上感知到的温度渐凉,闭气一饮而尽。

      她不想吃果子,漱了口便罢了。

      夏书瞧她神色恹恹,按着太医嘱咐轻声劝道:“娘娘此番动胎气虽无大碍,但还是要多宽心,不可思虑过重。”

      妤安点头应了,却做不到不多思虑。

      林樾的控诉如魔音,一遍遍在脑中回响。
      她冷情吗?
      冷情的只是她吗?

      妤安止不住地自问,琢磨。

      人与人之间的关系经不起审视,有了裂痕再回看往日种种,一切皆变了滋味。

      最绕不过去的一桩,是她的奴籍。

      从前她一心要遵阿娘的嘱咐活下去,亦感念顾氏恩情,打算终身在林家报答,因而奴籍还是养媳,于她并无分别。

      从林家族老当堂问话,到此番见林可颐和顾氏,脱离林家,眼前的雾气散去一层,看得清楚许多。

      养媳是宗族认可的正经身份,来日有变故,她有机会下堂求去。

      有奴籍在,她在林家近十年,哪怕有养媳的名分,其他人面上客气称她一声“姑娘”,始终摆脱不掉大丫鬟的身份,被真正的主子指使轻视是小,最要紧的是,可以被主家任意发卖。

      她要站稳脚跟,要好好在林家生活下去,必得仰仗顾氏,长此以往,心中的感激只会越来越多。

      顾氏是一时失察,还是有意用此法将她牢牢缚在林家,妤安不得而知。

      猜疑得深了,情分便越来越浅。
      想得多了,妤安免不得审视起自己,觉得自己卑劣,将对方的善意全然归因为算计,以此减轻对顾氏和林家的愧疚。

      这般想着,胸口闷得出不来气,她抬手按住心口缓息,夏书恰时开口。
      “娘娘可要去园子里转转?”

      如今的东宫沿袭前朝规制,一条中线上,太子议政在前头的明德殿,起居在后面广华殿,再往后是东宫妃嫔住所。

      明德殿与广华殿之间,还有一座仿内宫弘文馆建的崇文殿,殿内分立馆阁楼,用于藏书,研习典籍,校勘经史之用。

      还有专门为东宫里的孩子设的启蒙之所,所谓崇文馆学士,便是专掌东宫经籍,教授课业之人。

      夏书口中的园子便在崇文殿,她由此提议,乃萧戈先前交代过的。

      两人刚出广华门,迎面见宫人引着一女子从甬道东面过来,女子步履从容,身上茜色比甲夺目,金线绣就的团花纹迎着西挂的日光熠熠生辉。

      如落在人间的一轮骄阳,未看清眉眼已觉出矜贵气质。

      如此气质的女子,妤安只见过一个。

      “娘娘,是丹阳郡主和她家小公子。”夏书低声提醒。

      果然是她。

      妤安未及思索郡主为何在此,对方已行至跟前。
      “你就是萧二要娶的女子?”

      措不及防的一句问,妤安略作反应,了然萧二便是萧戈。
      倒是头一次听人如此唤他。

      “是,见过郡主。”妤安到底未正式嫁入东宫,微微一福身全了礼数。

      “我叫萧从音,”萧从音落落大方受了礼,报出名讳,视线在妤安身上短暂打量一二,慨然道:“的确比我那小姑子标致。”

      妤安不明她此话何意,不知如何往下接,便问:“郡主是来寻殿下的?”

      萧从音点头,“他人呢?”

      妤安这才想起,她自醒来未问过一句萧戈在何处,遂将目光投向夏书。

      夏书:“殿下今日去城外巡营了。”

      萧戈不在,妤安只得暂时撑起场面,弯出一抹礼貌的笑意,“郡主入殿稍坐,我这就让人给殿下送信。”

      “既是巡营没一个时辰回不来,我先带添儿向陛下和贵妃请安,过会儿再回来吃他的茶。”
      萧从音说完便牵着身边刚及腰高的孩子往甬道那头进内宫去了。

      妤安目送她远去,悄然松了口气。

      萧戈短时间的确回不来,若真要她陪着不相熟的郡主吃茶等候,真真是如坐针毡。

      转念一想,入了东宫应酬宗室官眷是寻常事,她从前不曾接触这些人物,单是了解她们的品性家世便是一桩繁杂功课。了解后,还要费心在其中周旋......

      有了萧从音的打岔,妤安那点微末的逛园子兴致又灭了,折身返回广华殿,打发人去请萧戈,自个儿取了针线筐坐在窗下,给未出生的孩子绣衣裳。

      边绣边向夏书了解丹阳郡主的情况。

      数百年前,萧氏以武立国,国号为大魏,开国的太祖皇帝传位十代,皆是嫡支一脉,至第十任,成帝昏聩,盲信宦官导致朝纲倾颓,天下大乱。

      当今圣上平定天下,重续正统,依旧延续国号,说来亦是萧氏皇族血脉,却与成帝一脉同宗不同支,属旁系宗室。

      而萧从音的父亲荣王,乃成帝的嫡亲兄弟。

      论萧氏血脉正统,萧从音这位郡主,比如今的皇帝和太子尊贵。

      论在朝中影响,荣王背后有不少看重血脉的旧日勋贵和盘根错节的纽带。

      论姻亲关系,萧从音的夫家定国公府,乃大魏开国的世袭爵位,又在此次平乱中有从龙之功。

      当今圣上得以成就大业,一靠真刀实枪的本事,二靠荣王一脉的鼎力支持。

      夏书说的极细致,妤安不用问也知是萧戈授意,尚未想明白为何,外头报郡主回来了。

      妤安忙搁下针线迎出去,令人备茶点奉到会客的厅中。

      萧从音兀自坐了,小添儿仍板正站着,乌溜溜的眼睛看了看妤安,回过头问:“阿娘,添儿该唤这位娘娘舅母对吗?”

      “添儿真聪明。”清朗的声音从殿外传来。

      待三人齐齐望过去,萧戈步履沉稳迈入门槛,他今日去城郊大营穿的是玄色劲装,腰束银线蟠龙带,恰好衬出蜂腰猿背之姿。

      他目光先落于小添儿身上,赞赏地点点头,径直到妤安跟前,扶着肩膀让她落座。

      “哪有妹妹坐着让嫂子站着的道理,你以后不必同她拘礼,该坐便坐,该说便说。”嘱咐完才掀袍在主位落了座。

      那厢萧从音未开口,小添儿先往前行两步,小肉手交叠前伸,端正向萧戈和妤安作揖。
      “添儿见过二舅舅,二舅母。”

      萧戈满意颔首,“添儿也坐。”

      小添儿谢过,端端正正坐在萧从音身侧的杌凳上,脊背挺直,双手放在膝盖上。

      萧从音没管儿子,萧戈话音落她便接续开了口:“添儿过完三岁生辰,正是开蒙读书的年纪,你偏把柏钊支去南境,如此添儿启蒙一事,就交由你这做舅舅的了。”

      萧戈:“你守着王府和国公府,什么样的先生请不来,何必舍近求远?”

      “再好的先生只管得了课堂上,课下还得爹娘看着温习,他爹替你卖命,你合该管一管。”萧从音仍旧一副理直气壮。

      萧戈挑眉,目光扫过小添儿绷紧的小脸,当即应了:“此事不难。”

      萧从音没想到他如此爽利,眸中掠过诧异,很快了然。
      想是他没带过孩子,不知其中苦处,趁热打铁敲定此事:“爽快!丑话说前面,你应了就得管到他爹回来,堂堂太子不准言而无信。”

      “嗯,”萧戈笃定点头,没看到一旁妤安逐渐蹙起的眉心,“作为交换,你得帮我一个忙。”

      萧从音心说果然没有便宜之事,但她自信世间除了教孩子功课,没其他难得到自己的,便痛快应下:“何事?”

      “我和妤安大婚前,她得跟嬷嬷学规矩,了解六宫事宜,劳烦郡主从旁作陪。”萧戈忽然客气起来。

      不陪小孩陪大人?
      萧从音不情愿,亦不明白,“这算哪门子忙?没听过学规矩要人陪的。”

      “宫里来人,少不得受贵妃之命。”

      萧戈话说一半,萧从音露出了然神色,笑道:“懂了,你是怕她受欺负。”

      妤安正惊诧萧戈所言,母子俩目光不约而同投过来,不禁赧然,颤着羽睫转看向萧戈,轻声道:“不必劳烦郡主......”

      萧戈朝她温和一笑,无声安抚她,继续对萧从音道:“不止如此,还得劳烦郡主同她讲讲宗室官眷们的脾性,喜好与家族关系。”

      萧从音哼道:“萧二,你算盘未免打的太精了,合着我们夫妇全得给你办事?”

      萧戈笑意不减,“郡主觉得吃亏大可不应,只是添儿的课业,要郡主自己费心了。”

      同妤安讲宫里宫外情形不就是讲乐子嘛,定然比教小孩读书写字轻松,躲懒机会也多!
      萧从音快速权衡后,假作仁义道:“罢了罢了,我应了!可你得记清楚,欠我两桩人情。”

      说着朝萧戈比出两根手指晃了晃。

      这两个你一言我一语打着商量,余下两个被安排的人儿插不上话,大眼瞪小眼。

      小添儿半点不在乎母亲对自己的“嫌弃”,乖乖坐着,见母亲和舅舅达成共识,便仰起小脸,脆生生问:“阿娘,我明日要来舅舅宫里读书了吗?”

      “没错!”萧从音笑容灿烂,答得更干脆,顿了顿,把萧戈未应的事一并说了,“从明日到你爹爹回京,都在舅舅宫里读书,你若喜欢舅舅这里,你爹爹回来后,还是可以继续来。”

      小添儿同样欢喜地点头。

      “......”
      “......”

      送走郡主母子,萧戈携了妤安回后殿,更衣出来不等她问,主动道:“钦天监今日呈上来初定的大婚吉日,在中秋之后,我让他们重新算一个更近的,最迟不出七月。”

      妤安听来茫然:“如今已是六月,一月内筹备大婚,是否操之过急了?”

      萧戈:“的确仓促,但眼下你有身孕之事知道者不多,我尚能压制,拖久了你显出身子,外头流言传起来,于你名声不利。”

      妤安棕色眸子里闪过一丝微光,又很快隐没。
      他竟是为了她?

      萧戈没捕捉到转瞬即逝的光华,以为她嫌月内成亲太过草率,接说:“大婚的礼制和流程皆有旧例可循,时间紧该有的亦不会少,你不必操心这个......同你说这些,只怕仓促婚事委屈了你,你若不喜,我再想旁的法子。”

      他说话时自有一股算定一切的从容气度,黑而沉的眸子更是能将一切犹疑熨平。

      无论真假,他作出了态度,妤安忖着,该还一份体贴才是。

      摇了摇头,莞尔道:“功夫都是做给外人看的,我不在意这些,只要该有的不少,莫下了你储君的体面,旁的都不必强求。”

      见她笑意温柔,萧戈悬着的心落下来,眸光泛起暖色,“有妻如此,夫复何求啊!”
      此言一半打趣一半真心,随后牵起她的手拢进掌心,与她讲回寻郡主帮忙的缘由。

      大致如夏书所言,郡主身份贵重,又是荣王独女,莫说宗亲命妇,便是宫里最得宠的贵妃也得礼让她三分。

      日后她少不得处处应酬,萧戈不能也不便时时陪在她身侧,有何状况郡主可在旁指点,替她撑腰。

      妤安原本不知他若问起在林府动胎气之事该如何应对,见他从头至尾没提此事,想是看孩子无碍,便不打算计较了。

      这样也好,免得牵连出更多麻烦。

      *

      萧戈同妤安商量妥当后,催着礼部加紧筹办,如他所言,旁的都好说,唯独吉服赶制需要时间。

      尚衣局的宫人昼夜赶工,针尖都要磨出火星子。

      外界对太子情急的揣测愈演愈烈,有说太子为固储位急娶穆家女,有说太子情深至此,也有说穆家女是狐狸精化成的,勾得太子神魂颠倒,言听计从。

      独独无人猜奉子成婚。

      隔着宫墙,这些风声传不到妤安耳朵里。

      时安倒是听来不少。

      陈靖:“我打听了,那日参加林家喜宴的宾客,每家都有一个人或发急症,或莫名失踪。”

      时安:“是太子派人拿住了?”

      陈靖:“探不出来。”

      事情过于巧合,除了被太子拿捏,别无他解。
      他如此大费周章,是为了保妤安名声?
      时安欣慰之余又觉得不安,嘱咐道:“继续不松懈地盯着,凡听到不利妤安的风声,即刻处置了。”

      “放心,二姑娘的事咱们不敢松懈,不过......”陈靖沉吟须臾,问出搁在心中多日的疑虑:“二姑娘入了东宫,咱们以后该如何是好?”

      时安眼神坚定盯着腰间,那里挂着妤安为她绣的香囊。
      “依旧按兵不动,太子娶妤安究竟出于何等考量,眼下尚难断言,他若只为收拢人心假作对妤安好,我不会容他得逞,更不容她欺负妤安。”

      陈靖点点头:“还有一件事,咱们在官场的眼线近日递来密报,吏部侍郎暗中联络几位御史,似在查今年的春闱舞弊。”

      “春闱舞弊?”当时不查这时候翻出来,着实蹊跷。
      时安略一细思,猛然抬眼,“是有人想借题发挥?”

      陈靖:“我正有此猜想,估摸是哪一位登科的考生得罪了人......据咱们得人探查,近来闹出事端或有明显结怨的,唯有一位。”

      “谁?”

      “林家公子,林樾。”陈靖顿了顿,补充道:“且吏部侍郎,曾是翟肃的学生。”

      翟肃?太子!

      时安弄不清此乃萧戈的意思,还是妤安的意思。
      “罢了,东宫做什么咱们拦不住,静观其变就是。”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6章 护周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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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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