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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和解的烟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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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家的客厅,是在那个暮春的傍晚彻底炸开的。
江磬和江笙牵着手站在玄关,指尖相扣的力道大到指节泛白。母亲端着果盘的手猛地一抖,苹果滚落在地,发出沉闷的声响。父亲坐在沙发上,手里的报纸“啪”地拍在茶几上,脸色铁青:“你们再说一遍?”
江笙的声音发颤,却还是抬头,目光执拗地看着父母:“我们在一起了。不是闹着玩的。”
“胡闹!”父亲猛地站起身,声音震得客厅的吊灯都晃了晃,“你们是双胞胎!是亲兄弟!传出去别人怎么看我们江家?你们还要不要脸?”
母亲捂着脸哭出声,手指颤抖着指向江笙:“我就知道你从小就黏着你哥,黏出这么些不知廉耻的事!江笙,你怎么能这么毁了你哥,毁了你自己啊!”
江磬往前站了一步,将江笙护在身后,脊背挺得笔直,语气平静却坚定:“是我先喜欢上他的,和他没关系。要怪,就怪我。”
“你闭嘴!”父亲气得浑身发抖,扬手就要打过来,被母亲死死拉住。客厅里乱作一团,哭声、呵斥声混在一起,像一把钝刀子,割得江笙心口生疼。他攥着江磬的衣角,眼泪掉得更凶,却死死咬着唇不肯再哭出声。
那天之后,家里的气氛降到了冰点。
父母不许他们再睡一个房间,不许他们同桌吃饭,甚至不许他们私下说话。饭桌上,江磬替江笙夹一筷子青菜,母亲都会立刻把那盘菜端走,眼神里的失望像针一样扎人。父亲更是连看都不看他们一眼,整日阴沉着脸,烟一根接一根地抽。
江笙瘦了一圈,眼底的光黯淡了不少,练笙的时候指尖都在抖,调子吹得断断续续。江磬看在眼里,疼在心里,却只能在深夜里,偷偷溜到江笙的房门外,隔着门板低声说:“别怕,有我。”
江笙靠在门后,捂着嘴无声地哭,眼泪浸湿了衣袖。
转机是在那个深秋的雨夜。
江笙发了高烧,烧得迷迷糊糊,嘴里一直喊着“哥”。母亲手忙脚乱地找退烧药,父亲沉着脸去开车,却发现车胎不知什么时候瘪了。窗外的雨下得瓢泼,叫救护车的电话打了半天都占线。
江磬二话不说,背起江笙就往外冲。他单薄的脊背被雨水打透,却把江笙裹得严严实实,脚步稳得不像话。江笙趴在他背上,滚烫的脸颊贴着他的后颈,含糊地喊:“哥……冷……”
“不冷,”江磬的声音带着湿意,却异常温柔,“马上就到医院了。”
父母跟在后面,看着江磬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雨里,看着他把江笙护得滴水不漏,看着他的背影在雨幕里,倔强得像一株不肯弯折的青松。母亲的眼泪又掉了下来,这一次,却不是因为愤怒和羞耻。
江笙住院的那几天,江磬寸步不离地守着。他替江笙擦脸,喂他喝粥,夜里趴在床边,握着他的手不肯松开。父母来看望时,总能看到这样的画面——江磬坐在床边,低声和江笙说着话,江笙靠在床头,眉眼弯弯的,眼底的光一点点回来了。
他们之间的氛围,是旁人插不进去的。那种从骨血里透出来的亲近和默契,是二十多年的时光,一点点刻进骨子里的。
出院那天,父亲沉默地开车,母亲坐在副驾驶,看着后视镜里,江磬悄悄替江笙拢紧围巾的动作,忽然开口:“回家吧。炖了鸡汤。”
江磬和江笙愣在原地,相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底的震惊。
那天的晚饭,母亲把鸡汤盛了满满两碗,一碗推到江磬面前,一碗推到江笙面前。父亲放下手里的烟,叹了口气,声音沙哑:“你们……自己选的路,自己走。别后悔。”
没有歇斯底里的指责,没有声泪俱下的劝阻,只有一句沉甸甸的叹息。
江笙的眼泪瞬间涌了上来,他哽咽着喊:“爸……妈……”
母亲别过头,擦了擦眼角,声音带着鼻音:“哭什么?吃饭。以后……不许再让自己生病。”
江磬握着江笙的手,指尖微微颤抖,眼眶泛红。
后来的日子,慢慢缓和了下来。
父母不再刻意阻止他们的亲近,江笙练笙的时候,母亲会端来一盘切好的水果,江磬整理古籍的时候,父亲会递给他一盏亮一点的台灯。除夕夜,一家人围坐在电视机前看春晚,江笙靠在江磬的肩上,手里攥着一颗糖,偷偷塞到江磬嘴里。
母亲看着他们,没说话,只是笑了笑。父亲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眼底的阴霾,终于散了。
窗外的烟火炸开,绚烂的光映在玻璃窗上,也映在一家人的脸上。那些曾经的歇斯底里和痛苦挣扎,都在这烟火里,慢慢化作了和解的温柔。
江磬低头,看着靠在自己肩上的江笙,嘴角弯起一个浅淡的弧度。他知道,往后的路还长,但只要他们在一起,只要家里的灯还亮着,就什么都不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