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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

  •   夜色漫过郊野公园的山脊时,宋镜年仍站在射击俱乐部门口,指尖反复摩挲着手机屏幕里末舟沐的笑脸。凌墨郁掐灭烟蒂,烟蒂落地的轻响刺破晚风,他侧头看向宋镜年,眼底的疲惫里裹着未散的疑云:“你也觉得钱虎的话,藏着半截没说透?”
      宋镜年收回目光,望向远处密林深处,那里的红土坡还浸在暮色里,像一块凝固的血痂:“他说铁盒里只有铁血连的勋章,可老槐树上的五角星刻痕,不是普通部队标记。赵建军的日记里,只字未提这枚熔铸勋章,陈老太太也从未见过,这不合常理。”
      凌墨郁喉间低低应了一声,从口袋里掏出证物袋,袋中躺着那枚黄铜铁盒,盒面的五角星被灯光照得泛着冷光:“技术科刚发来消息,铁盒夹层里有暗格,被焊死了,里面的东西被取走了。钱虎拿走勋章时,顺便取走了暗格里的东西,他没说实话。”
      宋镜年眉峰一蹙,伸手接过证物袋,指尖触到铁盒冰凉的表面,忽然想起阁楼梳妆台抽屉里的方形印记,与红土坡老槐树下的压痕分毫不差——那不是打开铁盒的痕迹,是有人刻意比对过尺寸,确认铁盒的位置。
      “他不是第一次找铁盒。”宋镜年缓缓开口,“阁楼的皮箱把手有长期摩挲的痕迹,抽屉里的印记也不是新的,钱虎至少来过青藤巷三次,只是前两次没找到。”
      话音刚落,凌墨郁的手机骤然响起,是市局技术科的电话,听筒里的声音带着急促:“凌顾问,勋章的材质检测出来了,不是普通军功章熔铸,里面掺了微量的军用加密芯片,还有……赵建军的日记里,我们找到了一页被撕毁的残页,上面有红土坡的坐标,还有一行字:‘镜在火中,火在镜中’。”
      “镜在火中,火在镜中。”宋镜年低声重复,脑海里猛地闪过阁楼里那面蒙尘的梳妆镜,镜面上的霉斑像极了红土的纹路,皮箱里的方形印记,竟与镜背的暗格形状重合。
      凌墨郁脸色一沉,立刻下令:“立刻回青藤巷,彻查阁楼的梳妆台,还有赵建军的所有遗物,重点查那面镜子!”
      两人驱车赶回市区时,夜色已深,青藤巷的石板路还泛着雨后的水光,巷口的路灯投下昏黄的光,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老洋房的阁楼依旧弥漫着霉味,宋镜年径直走到梳妆台旁,伸手抚过镜面,指尖忽然触到一处细微的凸起——镜背的木框里,藏着一个暗格,大小与铁盒完全一致。
      凌墨郁撬开暗格,里面空无一物,只残留着一丝淡淡的硝烟味,与钱虎身上的气息如出一辙。“他来过这里,取走了暗格里的东西。”凌墨郁的声音冷了下来,“勋章是幌子,真正的秘密,在这面镜子里。”
      宋镜年蹲下身,翻看赵建军的日记,残页的边缘还沾着红土,他忽然发现日记的扉页夹层里,藏着一张泛黄的老照片。照片上是一群穿着军装的战士,站在红土坡上,中间的赵建军手里捧着一面青铜镜,镜面上刻着五角星,与铁盒、刻痕的标记一模一样。照片背后,用钢笔写着一行小字:“铁血连的镜,藏着边境的火,不可示人。”
      “边境的火……”宋镜年喃喃自语,忽然想起钱虎说的“死守阵地三天三夜”,想起那枚掺了加密芯片的勋章,一个可怕的念头在他心底升起——这不是普通的战友遗物,是当年边境作战的机密,那面镜子,才是真正的关键。
      就在这时,宋镜年的手机再次响起,是叶九舒的电话,语气带着慌乱:“快过来,末舟沐在射击俱乐部后山迷路了,那里有片废弃的军事掩体,是发了张照片,里面有面青铜镜,和你说的赵建军的镜子一模一样!”
      宋镜年心头一紧,立刻看向凌墨郁,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紧迫。“去后山掩体!”凌墨郁抓起车钥匙,转身就往外跑,“钱虎没说实话,他的目标从来不是勋章,是那面镜子!”
      郊野公园的后山密林里,夜色浓得化不开,废弃的军事掩体藏在老槐树后方,入口被藤蔓覆盖。宋镜年和凌墨郁循着末舟沐的定位赶来,远远就看见掩体门口站着一个身影,正是钱虎,他手里握着那面青铜镜,镜面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的光,镜中映出的,不是他的脸,而是一片燃烧的红土,还有无数战士的身影。
      “你们终于来了。”钱虎缓缓转身,眼底没有了之前的慌乱,只剩一种近乎偏执的狂热,“老赵说的没错,这面镜,藏着铁血连的魂,也藏着当年的真相。”
      宋镜年上前一步,目光死死盯着那面镜子:“边境的火,到底是什么?暗格里的东西,是不是当年的作战机密?”
      钱虎笑了,笑声沙哑,带着泪:“不是机密,是罪证。当年我们死守的阵地,下面藏着非法军火库,上级下令炸毁,却把我们连队当成诱饵,全连一百二十七人,只有我和老赵活下来。那面镜,是阵地的坐标,也是军火库的钥匙,老赵把它藏起来,就是要等一个机会,揭露真相。”
      凌墨郁眉头紧锁:“所以你撬锁入室,不是为了勋章,是为了这面镜子,想公开当年的真相?”
      “是。”钱虎握紧镜子,指节发白,“我找了十年,就是要让那些牺牲的战友,死得明明白白。可我没想到,你们会追得这么紧,更没想到,末家的孩子会闯到这里来。”
      宋镜年回头看向掩体里,末舟沐正被叶九舒护在身后,脸色苍白,却紧紧攥着一块青铜镜的碎片,碎片上刻着“溺火”二字,与他名字里的“镜”,隐隐呼应。
      月光穿过密林,落在青铜镜上,镜面的火光愈发清晰,红土坡的刻痕、阁楼的印记、铁盒的五角星,所有线索在此刻交织,像一面巨大的镜,映出被掩埋的过往,也映出宋镜年眼底的迷雾——他忽然明白,自己名字里的“镜”,或许从一开始,就与这面溺火之镜,有着无法斩断的联系。
      钱虎看着镜面,缓缓举起镜子,声音响彻密林:“老赵,兄弟们,我终于做到了……”
      话音未落,远处忽然传来警笛声,由远及近,划破夜色。凌墨郁看着钱虎,语气复杂:“真相会大白,但你触犯了法律,必须接受制裁。”
      钱虎笑了笑,将镜子递给宋镜年,指尖轻轻拂过镜面的“溺火”二字:“这面镜,交给你了。它藏着火,也藏着镜,你会懂的。”
      宋镜年接过镜子,指尖触到冰凉的镜面,忽然感到一阵灼热,镜中的红土火焰,仿佛要从镜中涌出,将他包裹。
      警笛的锐响穿透密林的层层枝叶,由远及近碾过潮湿的红土地,震得掩体上方的藤蔓簌簌落土。钱虎脸上那股燃尽十年执念的狂热渐渐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解脱的平静,他没有再看逼近的警车,只是垂眸望着宋镜年掌心那面仍泛着幽光的青铜镜,指腹无意识摩挲过裤缝上常年磨出的旧痕。
      宋镜年指尖依旧抵在镜面冰凉的铜纹上,那阵突如其来的灼热感稍纵即逝,仿佛只是夜色与月光造成的错觉。他迅速压下心底那抹莫名的悸动,清楚地知道,自己与这面镜子、与铁血连的过往、与红土坡下掩埋的一切,都只是调查者与案件的关系,名字里的“镜”字不过是无关紧要的巧合,从无半分宿命牵连。
      镜面里燃烧的红土虚影渐渐模糊,最终归于一片清冷的月光,映出他轮廓分明却毫无温度的侧脸,也映出不远处两道并肩而立的身影。
      末舟沐率先从掩体阴影里走出,深色外套沾了些许草屑与红土,指尖仍稳稳攥着那块刻有“溺”字的青铜碎片,神色平静,不见半分慌乱。他本是循着射击俱乐部后山的小径勘察地形,不慎误入废弃军事区迷路,无意间撞见掩体中的青铜镜与钱虎,全程冷静自持,既无惊惧,也无退缩。
      叶九舒跟在他身侧,步伐稳挺,两人只是平行而立的同伴,并无多余的护持姿态。叶九舒抬眼看向宋镜年,冷硬的眉眼稍稍舒展,语气简洁:“刚检查过,掩体内部无其他人员,只有钱虎的痕迹,他没有为难我们。”
      宋镜年微微颔首,目光掠过末舟沐手中的碎片,又落回自己掌心的青铜镜上——缺口严丝合缝,显然是被人刻意敲落,残片边缘的锈迹与镜身一致,年代久远,绝非近期所为。
      凌墨郁抬手示意先行抵达的特警放缓动作,目光沉沉落在钱虎身上,声音压得低沉,既无审讯的凌厉,也无抓捕的冰冷,只剩一种对陈年旧案与幸存者的复杂:“你口中的上级,具体是谁?非法军火库的幕后关联人,你知道多少?铁血连被当作诱饵的命令,有无书面或录音凭证?”
      钱虎嗤笑一声,笑声沙哑干涩,像被风沙磨了十年:“凭证?若有凭证,老赵何必藏镜十年,我何必辗转奔波闯空门?那些人位高权重,早把痕迹抹得干干净净,唯一剩下的,只有这面镜,只有红土坡下没炸干净的弹壳,只有我们这些活下来的人,一张嘴而已。”
      他顿了顿,忽然抬眼看向宋镜年,目光锐利如刀:“你别以为这只是一桩旧案,镜子里藏的不只是坐标,还有当年参与交易的人员名单,刻在镜背的夹层里,用火烤才能显形。老赵说,镜在火中,不是镜要沉于火,是真相必须以火为引,才能破暗而出。”
      宋镜年眉峰微蹙,立刻将镜子翻转,镜背除了五角星纹与浅刻的“溺火”二字,光滑平整,并无任何字迹痕迹。所谓火烤显形,要么是特殊的隐形墨汁,要么是铜质与温度产生的化学反应,技术科的检测结果很快就能印证。
      “暗格里被取走的东西,是什么?”凌墨郁追问,抓住前文最关键的破绽,“铁盒夹层、阁楼镜背暗格,你先后取走了两样东西,除了镜子,还有什么?”
      钱虎眼底闪过一丝讳莫如深的晦暗,嘴唇紧抿,迟迟没有开口。
      就在僵持之际,末舟沐忽然上前一步,将手中的青铜碎片递到宋镜年面前,指尖指向碎片边缘一处极细的刻痕:“这里有字符,很小,我刚才在月光下看清了,是坐标编码,和红土坡的经纬度尾数吻合。”
      宋镜年接过碎片,凑近路灯般的手电光细看,果然在锈迹掩盖下,发现了一串微如蚊足的数字,与赵建军日记残页上的红土坡坐标完全对应。
      叶九舒靠在掩体粗糙的石墙上,冷眸扫过整片密林,忽然开口:“这附近不止我们,刚才警笛响起前,我听见西侧林子里有脚步声,很轻,是军用靴的落地声,不是警方的人。”
      一语落地,凌墨郁脸色骤然一沉。
      钱虎的表情也瞬间变了,原本平静的眼底翻起惊涛:“有人跟着我?不可能,我一路都在反跟踪……”
      “你找了十年,盯着这面镜子的人,自然不止你一个。”凌墨郁声音冷冽,立刻抬手对通讯器下令,“封锁整片后山密林,地毯式搜索,重点排查西侧林区,发现陌生踪迹立刻控制,无需警告。”
      特警迅速散开,脚步声隐入密林深处,夜色再次陷入死寂,只剩风吹过藤蔓的沙沙声,与镜面反射月光的细碎冷光。
      宋镜年将青铜镜与碎片一同放入证物袋,密封妥当,指尖划过袋面,将所有线索在脑中重新梳理:钱虎为揭露铁血连被当作诱饵的真相,寻找青铜镜与暗藏的名单;铁盒与阁楼暗格皆为藏镜之所,勋章只是掩人耳目的幌子;加密芯片、日记残页、红土坡刻痕、掩体坐标,全部指向十年前边境非法军火交易与连队被牺牲的黑幕。
      而他,自始至终只是循着疑点推进的调查者,与这一切私毫无涉。
      凌墨郁走到他身侧,肩背不经意擦过,语气放轻,带着独属于他的、表面熟稔内里偏执的分寸感:“钱虎暂时带回局里审讯,镜子送去技术科做高温显像与材质深度解析,红土坡明天一早组织挖掘,重点排查地下未爆炸药与残留军火痕迹。”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宋镜年清冷的侧脸上,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疯批似的占有欲,又迅速藏得无影无踪:“你今晚状态不对,是不是镜面的灼热感影响了你?还是……想起了什么?”
      宋镜年侧头避开他的目光,声音依旧寡淡,带着对血腥与罪案本能的敏锐,却无半分私人情绪:“只是现场痕迹不符合逻辑,钱虎的供词还有缺口,暗处有人跟踪,说明案件背后还有第三方势力,不是单纯的旧案翻供。”
      他从不避讳自己对罪案现场、对血腥痕迹的特殊敏感度,这是他作为刑侦侧写者的天赋,也是凌墨郁最为看重、也最为痴迷的地方——两把锋芒毕露的剑,唯有合璧,才能劈开最深的黑暗。
      不远处,末舟沐与叶九舒并肩站在树下,两人皆是冷脸,慢热的性子让他们极少言语,却自有一份默契。叶九舒从口袋里摸出一颗硬糖,剥开糖纸递给末舟沐,是他从巷口小卖部赊来的、最便宜的水果糖,也是苦涩生活里,为数不多的甜。
      末舟沐接过糖,指尖碰到对方微凉的指节,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柔和。他从小便将叶九舒当作目标,童年那一句“有人打你就打回去”的声音刻在心底,跨越年月重逢在这座小城,所谓转学后的莫名好感、想要争夺校霸位子的姿态,从来都不是无端而来——百因必有果,他的果,从始至终都是眼前这个从穷乡僻壤里熬出来、冷脸却善良、成绩与狠劲都稳居顶端的少年。
      “别人是船到桥头自然沉,你就用轻舟驶过万重山。”末舟沐低声开口,声音只有两人能听见,是他藏了多年的话,也是重逢后,最想对他说的胜利感言。
      叶九舒抬眸看他,冷硬的嘴角几不可查地弯了一下,没有回应,却将糖慢慢含进嘴里,甜味在舌尖化开,压下了生活长久的苦涩。
      宋镜年远远看着两人,眼底泛起一丝极淡的暖意。他与叶九舒是初中同窗,是彼此在贫寒岁月里唯一的依靠,两人一样的穷,一样的冷脸,一样把对方看得比什么都重,这份友谊纯粹干净,不含半分杂质。而末舟沐的出现,像一颗意外落入苦涩生活的糖,让叶九舒紧绷的人生,多了一点可以喘息的温柔。
      凌墨郁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瞬间了然——末舟沐是他的表弟,豪门出身,表面自来熟,内里却只对一人上心,暗地铺垫、默默守护,与自己的性子如出一辙;而叶九舒与宋镜年,是同类人,表面生人勿近,熟了便掏心掏肺,善良大方,藏着最柔软的底色。
      两对人,皆是童年相见、经年别离、小城重逢,皆是冷脸慢热,皆是藏着不为人知的执念与温柔。
      “先离开这里。”凌墨郁收回目光,重新恢复刑侦顾问的冷静,“技术科的车马上到,钱虎、证物、现场勘查同步进行,明天一早,红土坡、青藤巷、市局档案室,三线同步推进。”
      宋镜年点头,拎起装着青铜镜的证物箱,率先往密林外走。月光穿过枝叶缝隙,落在他肩头,将他的影子拉得修长,沉默的背影里,藏着对真相的极致执着,也藏着对血腥与黑暗的天然契合。
      凌墨郁跟在他身后,目光始终黏在他身上,眼底翻涌着疯批般的占有与偏执,却又小心翼翼地保持着距离——他等了宋镜年很多年,从童年惊鸿一瞥,到分别后的漫长寻觅,再到如今刑侦现场的并肩作战,破镜重圆的路,他愿意慢慢走,哪怕前路是燃烧的红土,是掩埋的罪证,是深不见底的黑暗。
      末舟沐与叶九舒走在最后,两人依旧沉默,却步调一致。叶九舒不知道眼前这个豪门转学生为何总围着自己转,不知道他口中的目标、童年的声音、轻舟万重山的寓意,只知道这个人会在他被刁难时暗中解围,会在他熬夜刷题时默默递上热饮,会在他迷路时第一时间找到他,像一颗恰到好处的糖,落在他苦得发涩的岁月里。
      而末舟沐清楚,他要的从不是校霸的位子,不是旁人眼中的好感,只是守着童年的执念,陪着这个从泥泞里爬出来的少年,驶过万重青山,不再受半分委屈。
      密林尽头,警车的灯光照亮了青黑色的夜空,红土坡在夜色中沉默矗立,像一块永远不会愈合的伤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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