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第 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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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后的青藤巷浸在湿漉漉的凉意里，石板路泛着水光，踩上去咯吱作响。宋镜年跟在凌墨郁身后，指尖还残留着阁楼里那股霉味，脑海里反复回放着皮箱和梳妆台抽屉里的方形印记。
市局的指纹比对室亮着冷白的灯，那枚从皮箱把手上提取的指纹被放大在屏幕上，纹路清晰却陌生。负责比对的警员摇了摇头，语气肯定：“凌顾问，宋顾问，数据库里真的没有匹配记录。这指纹的脊线很完整，不像是有过磨损或刻意破坏的痕迹，嫌疑人大概率是个‘干净人’。”
“干净人？”凌墨郁嗤笑一声，指尖点在屏幕上，“撬锁撬得这么熟练，反侦察能力强到能伪造密室，会是第一次作案？”
宋镜年没说话，只是盯着屏幕上的指纹。指纹的指腹位置有一处极浅的茧子，形状很特别，不像是常年握笔或干活磨出来的，更像是……长期握着某种特定工具留下的痕迹。
“这处茧子，”宋镜年忽然开口，指着屏幕上的那一点，“像是长期握枪的人会有的。”
警员愣了一下，立刻调出指纹的细节图：“还真是！指腹和虎口的位置，茧子的分布很符合持枪的姿势！”
凌墨郁的眼神沉了下来：“查城西郊野公园周边的枪械备案，重点查有持枪证的人，尤其是最近去过郊野公园的。”
“是！”警员立刻转身去忙活。
办公室里只剩下两人，凌墨郁靠在桌沿，摸出烟盒又放了回去，指尖烦躁地敲着桌面：“那个方形铁盒，还有军功章，到底有什么猫腻？老太太说那是她老伴的遗物，她老伴是什么来头？”
宋镜年翻开笔录本，指尖划过老太太的口述：“老太太姓陈，老伴叫赵建军，是退伍老兵，参加过边境作战，立过三等功。十年前因病去世，遗物除了那几本日记和军功章，没提别的。”
“退伍老兵，军功章……”凌墨郁低声重复着，忽然眼睛一亮，“会不会和军功章有关？那枚军功章，会不会藏着什么秘密？”
宋镜年摇了摇头：“老太太说，军功章就是普通的制式奖章，没什么特别的。而且嫌疑人如果真想要军功章，直接拿走就是，没必要藏起来。”
“那他要的就是那个铁盒子。”凌墨郁的眉头拧成一团，“铁盒子里装的是什么？”
这个问题，暂时没人能回答。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宋镜年就被凌墨郁的电话吵醒。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点兴奋：“小宋，郊野公园那边有线索了！公园后山的红土坡上，发现了新鲜的脚印，和阁楼里的鞋印纹路一模一样！”
宋镜年翻身下床，抓起冲锋衣就往外跑。
城西郊野公园离市区有二十公里，雨后的山林弥漫着草木的腥气，泥土湿滑。宋镜年和凌墨郁跟着警员往后山走，脚下的红土沾在鞋底，沉甸甸的，颜色和阁楼鞋印上的红土分毫不差。
红土坡上，一串清晰的脚印蜿蜒伸向密林深处，鞋码四十三码，菱形纹路，和案发现场的半只鞋印完全吻合。更让人在意的是，脚印的旁边，还散落着几根烟蒂，烟蒂上的滤嘴有齿痕，和指纹上的茧子一样，透着股刻意的克制。
“嫌疑人在这里待过不短的时间。”宋镜年蹲下身，捡起一根烟蒂，“烟蒂是刚扔不久的，烟丝还没被雨水泡透。”
凌墨郁顺着脚印往密林里走，没走多远，就看见一棵老槐树下，有一块被人刻意平整过的地面，上面还留着一个方形的压痕，大小和陈老太太皮箱里的印记刚好对上。
“他在这里打开过铁盒子。”凌墨郁的声音带着点冷意，“而且，他很谨慎，离开前把痕迹都清理过了，要不是这场雨，我们根本找不到这里。”
宋镜年的目光扫过四周，忽然注意到老槐树的树干上，有一道新鲜的刻痕，刻痕很浅，像是用刀尖划出来的，形状是一个小小的五角星。
“这个刻痕……”宋镜年伸手摸了摸，指尖传来粗糙的触感。
凌墨郁凑过来看了一眼，眉头皱得更紧：“这不是普通的刻痕，像是某种标记。”
两人正琢磨着，负责查枪械备案的警员打来了电话，语气急促：“凌顾问！查到了！郊野公园附近有个射击俱乐部，里面有个教练叫钱虎，有持枪证，而且他的虎口位置，确实有长期持枪的茧子！更重要的是，这个钱虎，十年前是赵建军的战友！”
“战友？”宋镜年和凌墨郁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震惊。
线索一下子就串起来了。钱虎是赵建军的战友，知道赵建军有军功章和遗物，也知道那个方形铁盒子的存在。他潜入陈老太太家的阁楼，不是为了现金，而是为了铁盒子里的东西。
“立刻去射击俱乐部！”凌墨郁当机立断，转身就往山下走。
射击俱乐部藏在郊野公园的山脚下，门面不大，门口挂着“猛虎射击俱乐部”的牌子。宋镜年和凌墨郁赶到的时候，俱乐部的门是开着的，里面却静悄悄的，只有靶子被击中的闷响隐隐传来。
两人推门进去，穿过摆满枪械模型的大厅，就看见射击场内，一个身材魁梧的男人正背对着他们，手里握着一把手枪，瞄准靶心。男人穿着黑色的作战服，背影挺拔，虎口处的茧子在灯光下格外明显。
听到脚步声，男人转过身来，脸上带着一丝诧异，随即又化为冷笑：“凌顾问，宋顾问，稀客啊。”
正是钱虎。
凌墨郁没废话，直接亮出警官证：“钱虎，我们怀疑你和青藤巷老洋房入室盗窃案有关，请你跟我们走一趟。”
钱虎嗤笑一声，把枪放在桌上，双手抱胸：“证据呢？就凭一枚指纹和几个脚印？”
宋镜年往前走了一步，目光落在他的脚上——他穿的正是一双菱形纹路的军靴，鞋码四十三码，鞋跟上还沾着没清理干净的红土。
“鞋上的红土，和郊野公园后山的红土成分一致。”宋镜年的声音很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老槐树上的五角星刻痕，是你部队的标记吧？还有，你和赵建军是战友，你比谁都清楚他的遗物里有什么。”
钱虎的脸色变了变，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却依旧嘴硬：“那又怎么样？战友之间互相拜访，很正常吧？”
“拜访需要撬锁入室，伪造密室吗？”凌墨郁的语气冷了下来，“那个方形铁盒子里装的是什么？是当年你们部队的机密文件，还是别的什么东西？”
提到铁盒子，钱虎的身体猛地一颤，眼神瞬间变得凶狠：“我不知道你们在说什么！”
“你知道。”宋镜年盯着他的眼睛，“你不仅知道，还找了那个铁盒子很多年。赵建军去世后，你一直没放弃找它，直到最近，你终于查到它藏在陈老太太家的阁楼里。”
钱虎的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话来。他看着宋镜年那双锐利的眼睛，像是被看穿了所有心事，终于泄了气，瘫坐在椅子上。
“那是……那是我们连队的荣誉勋章。”钱虎的声音沙哑，带着浓浓的疲惫，“当年边境作战，我们连队死守阵地三天三夜，全连就剩下我和老赵两个人。那枚荣誉勋章，是用牺牲战友的军功章熔铸的，老赵说，要把它藏起来，留给后人看，可我……”
他顿了顿，眼眶红了：“我想把它找出来，捐给博物馆，让所有人都知道，我们连队的人，都没有白死！”
宋镜年和凌墨郁都愣住了。他们猜了无数种可能，却没猜到，铁盒子里装的，竟然是这样一件东西。
“那你为什么不直接跟陈老太太说？”凌墨郁的语气软了下来。
钱虎苦笑一声：“我试过了。老赵去世后，我去找过陈老太太，可她根本不相信我，说我是来抢东西的。我没办法，才出此下策……”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铁盒子，递了过来。盒子是黄铜做的，上面刻着一个五角星，打开后，里面躺着一枚巴掌大的勋章，勋章上刻着“铁血连”三个大字，边缘已经有些氧化，却依旧透着一股沉甸甸的力量。
“我没偷现金，也没拿老赵的日记和军功章。”钱虎的声音带着哽咽，“我只是想拿回这枚勋章。”
办公室里静了下来，只有窗外的风声，呜呜地响着。
宋镜年看着那枚勋章，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他想起陈老太太在笔录里说的话，想起赵建军的军功章，想起那些牺牲在边境的战士，忽然觉得，这起案子，没有真正的罪犯。
凌墨郁沉默了很久，才开口，语气复杂：“钱虎，你的心情我们能理解，但你的做法，已经触犯了法律。”
钱虎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丝释然：“我知道。我认罚。”
夕阳西下的时候，钱虎被警员带走了。他走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那枚荣誉勋章，眼神里满是不舍。
宋镜年和凌墨郁站在射击俱乐部的门口，看着夕阳把天空染成一片暖橙。凌墨郁掏出烟盒，点燃了一根，烟雾袅袅升起。
“这案子，真是……”凌墨郁叹了口气，没再说下去。
宋镜年没说话，只是掏出手机。屏幕上有一条叶九舒发来的消息，是一张照片——末舟沐穿着一身迷彩服，站在射击俱乐部的门口，比了个胜利的手势，配文：我爸带我来打靶，超帅！
宋镜年看着照片里末舟沐那副得意的样子，嘴角忍不住弯了弯。
晚风卷着草木的气息吹过来，带着点雨后的清新。宋镜年抬头看了看天，星星已经开始冒头了。
这起案子，看似尘埃落定，可宋镜年总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钱虎说的话，是真的吗？那个铁盒子里，真的只有一枚荣誉勋章吗？
他的目光落在远处的山林里，那里，夜色正浓，像是藏着无数的秘密。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第 8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