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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夜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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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10
夏夜的风温温软软的，吹在脸上没什么感觉，只是把校服领子偶尔掀起来一点。路上没什么车，公交站台下就我们两个人。
我本想摸出中午听音乐的MP3，结果从书包夹层掏出个手机。
这手机有点年头了，还是个指纹解锁。
屏幕亮起来的时候，消息刚好弹进来，连着“滴滴”响了两声。
我手一滑，直接点开了，接着就是，我妈的声音在安静的站台上传开：
“念秋，怎么还不回来？你看看都快11点了。”
“早点回来啊儿子，妈给你做了夜宵。”
沈木希本来挨着我坐，听见声音，脑袋往另一边偏了偏，还很自觉地往旁边挪了半个人的距离。
让你这个时候有眼力见了？
我给我妈报了个具体回去的时间。然后跟着挪过去，小腿贴着他小腿。他不说话了，脖子梗着，卯足了劲儿，把头往另一个方向继续往反方向偏，整个人以一种很奇怪的姿势坐在椅子上，像只被拎住后颈的小猫。
我把MP3打开插上耳机，俯身叫他，“沈木希。”
“嗯。”他试探着往我这边转头，余光瞥见我的脸离他很近，立马又要转回去，被我按住他脑袋，警告似的开口：“别动。”
我把一半耳机自个儿带上，把他左耳的碎发拨开，将另一半耳机给他戴上，“给你听歌。”
这MP3估计被我买来也不是用来听歌的，里面存了一堆高中英语听力，唯一的音乐只导了两首。
我随便点开一首，歌词唱什么没注意，光盯着他侧脸看了。他垂着眼睛，不知道在想什么。
“沈木希。”
“嗯。”
“我们现在是朋友的话，那…我们要一张和你的照片吗？”我冲他晃了晃手机。
他看了我一会儿，很小幅度的点点头。
我摁开相机，又往他那边靠了靠。
屏幕里我们俩挤在一个框里，像素不怎么高，噪点细细密密地铺了一层。
“看镜头。”我用指尖戳了两下屏幕。
按下拍照键的同时，我看向屏幕中沈木希的眼睛，他的眼睛很漂亮，像一池静谧的湖水。没有表情时，因为眉尾是下垂的，又带上点哀伤。
但十分不巧我和他的视线正正好撞上，我是很直白且不带掩饰的看过去。他不是，他看了我一眼，然后飞快地移开，像被烫了一下似的。
连拍好几张，才终于有一张两个人的脸都没有糊。
“还行。”我划着手机屏幕，将右下角沈木希的脸放大又缩小。“主要是我俩上镜。”
“嗯。”沈木希跟个能自动回复的小机器人似的，应了声。
我说半天你就嗯一声？
“这样吧。”我转头，看看他，“咱俩加个微信，我把照片发给你。”
沈木希盯着我看，但没说话。
“微信你没有吗？”我想了想，”那□□？”
他终于开口：“微信…是什么？”
……
忘了这茬，08年的微信还没发行。
“没什么，我乱说的。”我把手机收起来，从书包里摸了张草稿纸，写下□□号递给他说，“给你回去，加我吧。”
432路公交车缓缓从远处驶来。
“车来了。”我站起来，“走吧，拜拜。”
公交车在我们面前停下，门打开，里头的光黄黄的。
“嗯。”沈木希把纸条折好，放进校服口袋，“再见。”
他头也不回地上了车。车门关上，公交车慢慢开走，尾灯在路口拐了个弯，不见了。
我在站台上又坐了一会儿。风还是温温软软的，吹在脸上没什么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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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木希刚下公交车，回到住处。
一楼客厅的灯亮着，电视声音开得很大，动画片里的人物在哇哇乱叫。表弟陈洛摊在沙发上，遥控器攥在手里，眼睛盯着屏幕，连有人进门都没抬头。
从沙发旁边走过去。陈洛没看他。
声音很吵，沈木希很轻的蹙了下眉，换了鞋，径直走向楼梯道。
“小希，晚自习下课回来了。”舅妈从楼梯转角下来，睡衣外面披了件开衫，脸上带着笑。
沈木希停下步子，“嗯，舅妈好。”
“饿吗？我给你下碗面？”她说完就要往厨房拐。
“不用了，我先回房间。”说完，他就上了楼
沈木希上楼的时候，脚步比平时快了一点。
上楼的时候，他心里想的是窗台上那盆花
花盆，今天该浇水了。
推开门，他往窗台那边看了一眼。
空的。
窗帘被风吹起来一点，窗台上什么都没有。他走过去，往楼下看，地上干干净净。又弯腰看了看床底，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
不见了。
他站在那儿，手还搭在窗框上，愣了一下。
脚步声从门口过来。
“哦对了小希，”舅妈探进半个身子，手里还攥着遥控器，电视声隐隐约约从楼下传上来，“下午小洛调皮，把你那个花盆给碰掉地上了，摔碎了。我叫他跟你道歉，那小子溜得比兔子还快。”
她说着，笑了一下，是那种拿自家小孩没办法的笑。
“碎了……”沈木希转过身，“舅妈你放哪儿了？我——”
“花盆？我扔啦。”她抬手理了理头发，很自然地接道，“就楼下垃圾池，下午扔垃圾顺手带下去了。碎都碎了，留着还扎手。”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跟在说“晚饭吃过了”差不多。
沈木希没说话。
舅妈又看了他一眼：“怎么了？那个花盆……很重要吗？”
沈木希摇摇头，已经从她身侧走过去。
“我出去一下。”
夜风吹在脸上，没有任何凉意。
路边的昏黄的光亮起，照着地上的苍蝇打转的垃圾桶。
沈木希站在一旁看了一会儿，才蹲下去开始翻找。
把最上面一层的垃圾袋拨开，将快递盒扔到一边，翻到垃圾桶底没被光照到的地方。手被什么硬的东西，划了一下。他把垃圾都拨到一边，将硬物拿到灯光底下看。
是花盆的碎片。
他把碎瓦片放下，继续往旁边翻。又找到一片，两片，三片。碎的，全是碎的。他一块一块捡出来，在地上摆成一排，拼不起来。
土散在那些碎瓦片中间。
花就在土里。茎从中间折了，叶子蔫成小小一撮。
沈木希蹲在那儿，没动。
半晌，他把那株花拿起来，根上的土往下掉。
咔嚓一声，花根断了，掉在地上。
他手里抓着花，松了劲儿，花瓣零零散散的落在地上。
沈木希站在原地，没动。
过了很久，他用手背抹了下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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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开门的时候，客厅漆黑一片，陈洛已经不在沙发上了。沈木希换了鞋，他上楼的时候，脚步很慢。
房间里没开灯，沈木希就着窗外的光坐到床边。
从口袋里摸出那张纸条，展开，看了一眼。
他把手机拿出来，一个数字一个数字按进去。搜索，添加好友，验证信息空着没写。
他把手机放到一边，靠着墙坐着。不知道过了多久，手机震了一下。
拿起来看——通过验证。然后一条消息弹出来。
“你好，我是靳念秋。”
配了一张GIF表情包。
一只缺了一颗牙齿的绿豆蛙，呲着个大牙笑。配字：“嘿嘿嘿，你好”。
他看着那张图。
看了两秒。
他嘴角动了一下，很轻，很快就没了。
沈木希没回复，把手机扣在床头柜上，躺下去。
天花板上有道裂痕，从这头弯到那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