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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沮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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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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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周五晚上
周诵来找我,我当时边赶工作边跟他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
一开始聊天氛围挺好的,他还抽风问我有没有酒喝,早知道当时不给他了。
我拿了瓶威士忌给他,提起另一个话头。
“下个月24号,宋舟的婚礼你知道吧”,我敲着键盘,像随口问他一句,补充道:“也是,朋友圈订婚照都发了,你应该知道。”
周诵没吭声,更像是没听懂,但往嘴里灌酒的动作停了。
我余光扫向他,接着说:“请帖你有吧,毕竟人家婚礼请帖都发到我这了”。
“我没时间去,但你应该去。”我说。
周诵背对着我垂下头,我叫了几声他没反应,还在想他是不是喝醉了。
探头看着他。
结果这货突然抬头看向我。
周诵眼下多了几条泪痕,明显是刚哭过,而且哭的很…伤心。
我去。
我还没说话,他陡然开了口。
“可是我放不下,我一直一直在幻想,明明我什么都知道,但是就是一直默默关注他,一直想着他。”周诵越说越激动,我甚至怀疑他要扑过来抱住我哭。
“能怎么办呢,他要结婚了……”周诵哑声说。
我一脸嫌弃的看着他,什么鬼啊
我捋了一下脑子里的思维。
“你又没告诉他,他也不知道啊”我说。
“适可而止,周诵。”
“作为他的朋友,希望他幸福、过得好,是最好的结局。”我看着他说
我从没开导过别人,也不会安慰人。
因为那个需要我付出的那个人,已经找不到了。
周诵坐在沙发边,怔了好久。
才恢复往嘴里灌酒的动作。
……妈的。
来我这骗酒喝的?
我走过去,把醉的不省人事的周诵拉起来。
嫌弃道:“起来,要睡回家睡,你来我这儿骗酒喝的?还喝这么多。”
周诵整个人恹恹的,嘴里咕哝几句话,我也没听清。
我啧了一声,不耐烦了
从地上捡起酒瓶,往他脸上贴了一下,把他冰醒了。
“清醒了?”我问他。
“嗯…”周诵迷迷糊糊的说。
“清醒了就回去”,我直起身,看着他这副样子,不忍道,“我帮你打个车。”
把他送下楼。
终于把瘟神送走了。
然后他来了一条信息。
估计这会人还是醉的,不知道怎么发的。
“我想清了,他的婚礼我会去。”
“不用你来提醒我。”
……
妈的,智障吗
谁想提醒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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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当时自己对我说的话,我原封不动还给你。”周诵的声音再次响起。
神经是吗,玩反弹这一套。
“情况不一样,他人我都没找到,估计也不可能结婚。”我找到弊端,回道。
“行了,挂了。”我说
“靳念秋,你他妈油盐不进是……”周诵还没说完,电话就被我挂掉。
电话挂断后的余音,还萦绕在我耳旁。
我把手机随意往茶几上一扔。
一股没由头的烦躁在我脑中升起。
我把沙发上的大衣往身上一套。
看了眼时间,将近10点。
昨天加班到凌晨,今天来了公司
索性就在公司睡了会儿。
还真是把公司当家了,上面领导记得给我涨工资。
手机消息提示音响起,我想都不用想,肯定是周诵那狗毕。
我摁开手机,消息一条接着一条袭来。
“靳念秋,你要不要看看你现在干什么?”
“三天两头的往警局跑,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天天犯事天天进局子。”
“靳念秋你今年24了,怎么说你也找了快6年,你他妈还有几个6年?”
“沈木希到底有什么好的?当初毫无征兆的人跑了,警察都tm找不到,你还在执着什么?”
……
这人拉黑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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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把办公室顶灯关了后,看着黑漆漆的公司。
傻逼似的叹了口气。
出了公司。
道路上夹边缝隙里的雪还没融,走上去有点滑。
风呼呼的刮着。
都立春了,怎么还这么冷?
今天没开车,我点开打车软件,打了车。
结果接单的大叔让我走到对面那条街,他再来接我。
我带了点不爽,但身体很诚实,抬脚往那条街走着
街边路灯的光晕里,吸引着一团恶心的飞虫在打转。
西边这头是我们公司建的写字楼,对着的东边是等着拆的烂尾居民楼,中间塞过来的就是这条街。
街道两旁有各式各样的小饭店,小卖部。
一家白熊网吧吸引了我的注意,谁家网吧字牌用骚绿色的,“吧”的口字旁灯牌估计是坏了,现在变成“白熊网巴”。
挤在旁边的是一家关门的奶茶店,店名的字牌太旧了,我看不太清。
不知不觉间我走到了街尾,那是一所学校。
学校除了校门,前围都用铁栏杆架着,栏杆后面种着几棵树,远远看去像个人在那站着。里面黑压压的一片,只能看到几栋白色教学楼在那立着。
添了几分阴森。
我看了两眼,准备往回走。
彼时,周围突然下起了细雨,街道被一层薄雾笼罩,一切显得梦幻而又朦胧。
等红绿灯的间隙。
我站在那。
绿灯这时候亮了。
身旁的行人都往前走去。
我慢了半拍,连忙抬脚。
一个少年的身影,悄然出现在我的视线里,他与我相向而行。
很奇怪,周围行人的脸都是模糊的,只有他的面貌格外清晰。
我很久没有见他,他没有变,还是爱穿那件陈旧的灰色风衣,和这条街一样很陌生又很熟悉。
少年好像也感受到了什么,向我看来,视线和我交汇之际。
他冲我笑笑,我只看见他嘴巴在动,好像在叫我的名字。
“靳念秋……”
我思绪断了一下,才想起要跑过去。
我想问他,为什么?
为什么一走了之?为什么不联系?
凭什么让我找了这么久?
凭什么现在想出现就出现?
我心脏好像被一只手紧紧握住,那样的酸涩,那样的刺痛。
雨这时候停了,薄雾倏地散去。
人群簇拥过来,少年的身影变得模糊,渐渐只能看清一个轮廓。
他又要走了?
我心里升起一股后怕。
我拼命想跑过去,无奈被人群阻挡,我拨不开人潮,好像全世界都在和我作对。
“沈木希…你不能走,我找了你好久好久,你去哪儿了?”
“别走,你不能留下来陪陪我吗,你不能吗……”
我很想大喊他的名字,但叫不出声,喉头好像被一团潮湿的棉花堵住,只能听出细微的哽咽。
一滴温热的液体从眼角滑落,潮湿的划过我的脸颊。
我下意识摸了一下。
是泪。
我明明什么东西也没有吃。
心里却翻涌着一股不可名状的苦味。
人群散去,少年的身影已消失不见,只有我愣站在那里,像个迷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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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叮……”
手机铃声响起,是那个出租车司机打来的。
我站在街口,泪水被风吹干,只有几道泪痕狼狈的留在脸上。
我低头看着干燥的地面。
路面只有被各种车轮压过,深深浅浅的痕迹,哪有下什么雨。
我从口袋抽出手机,刚点开接听键。
一辆车顶架着广告牌,浑身蓝白色的出租车就停在我面前。
我侧身映入眼帘就是一个皮肤黑黄粗糙,下巴处还留着胡茬的大叔。
“小伙子,走哪去了?我绕了一圈才找着你呢。”司机大叔的声音同步响起。“行了…上车吧。”
我机械化的应了一声,上了车。
车里弥漫着一股很臭的烟味,我还寻思着是上个租客留下来的味道。
一抬头。
坐在开车位的那位大叔正在吞云吐雾。
从前视镜里,甚至能看到他的一口黄牙时不时的露出。
那位大叔似乎注意到了我的目光,把烟一掐,转头开了口。
“小伙子,去嘉苑小区是吧?”
“看你这副样子一看就是公司高管类的,干大事的那种。”那位大叔冲我笑笑。
我没那么自来熟,随口应了一声。
“嗯。”然后强行切断对话,把视线移开。
抬手把车窗摇了下来,车里好不容易进了新鲜空气。
老大叔的声音又响起:“小伙子大冬天开什么窗啊?吹着不冷吗?我看你们这些年轻人就是不爱护身体,等到了我这个年纪,得了什么关节痛,风湿什么的,就有的你们受的了……”
他还在那絮絮叨叨。我这次应都没应,闭上眼开始假寐。
冷风吹着我的额头,身体痉挛麻木,被冷汗浸湿的后背贴着单衣,很难受。
到了小区门口,我干脆利落的结完车费,下车。
决定以后走回来也不要搭出租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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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了门。
家里堪比停尸房,比办公室还没有生活气息。
打开冰箱,白光照在我脸上,我已经饥肠辘辘,渴望找点东西吃。
但冰箱吝啬地什么能吃东西也没有。
冰箱角落里孤零零的躺着一盒过期沙拉,生菜叶子已经蔫黄。
旁边还有两瓶perrier巴黎水。
……妈的,我有毛病吗
当初买这水的意义是什么?装逼?
我突然想起还有一袋方便面,看了眼保质期,很好……过期了。
现在临近凌晨,我傻缺似的坐在沙发上发呆。
沈木希……
今天看到的人是幻觉吗?
可分明没下雨。
我脑子乱的要爆炸,胃传来的阵阵抽痛还在不停的折磨我。
想个屁,不想了。
我转头进了淋浴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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洗漱完后,我上了床,开始睡觉。
床铺过于冰冷,躺了十几分钟,丝毫没有要暖起来的样子。
……操,还真TM是停尸房。
我在床上来回辗转反侧,丝毫没有起任何睡意。
我坐起身,手不自觉的摸向床头柜。
只有我知道那里有什么。
整整10瓶未拆封的安眠药。
还没碰到瓶身,手又突然缩回去了。
算了……
别给自己弄死了
我将被子拉过,盖住全身,闭上眼,强迫自己酝酿睡意。
可惜并没有成功。
接近凌晨2点我才睡下。
梦里,我看到白茫茫的一片,好像在下雪,但我没有感觉到冷。
那个身影又出现了。
这次,少年穿着黑白校服,天空突然下起了太阳雨,雨下的很大,他整个人都被淋湿了,但他还是咧着嘴笑。
雨渐渐小了起来,他的衣服被雨浸湿,雨水顺着衣袖缓慢的滴落在地上。
滴落下的水渐渐变得粘稠。
像什么呢?
像血。
我被这个惊悚的想法,怔了一下。
抬头去看他的脸。
少年那双眼睛也恰好看向我,我看见那双眼睛里面充斥着绝望与痛苦。
为什么
我求不得答案。
然后,我看见他又在冲我说话
声音很微小却很清晰
他说。
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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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5点。
我猛然惊醒过来。
房间内很安静,混着一股潮湿的味道。
只能从耳膜内,听到我自己心脏一下一下沉重而缓慢的跳动声。
是梦…是梦。
我一动不动的坐在床上。
胃里玩命的叫嚣着。
烦死了。
我翻身下床,光脚走到冰箱前,刚打开冰箱门才想起来。
冰箱里没东西,吃个屁。
我从床上找出手机。
订了早餐。
通话录里多了几条信息。
上面标着明城警局
我点进去正想回拨。
对面又一次打来。
“您好,请问是靳先生吗?”
“我是”我快速开口道。
“靳先生,我们这里是南新市公安总局,关于您5年前报案的沈某失踪案,我们刑侦支队现在需要向您通报并核实一些情况。”
“您若有时间,请您立马赶到南新市乐平路4号,让我们与您当面沟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