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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归处 ...

  •   Chapter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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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月13号,是个晴天
      也是沈木希火化的日子。
      沈木希的葬礼,办的很简单。
      由我一个人负责,当然还有周诵。
      他当时听说的时候,愣住好一会儿。
      呆若木狗。
      傻X
      我反应都还没他一半大。
      除了心脏像裂了一道痕,我什么都没表露出来。
      人死了就要办葬礼。
      沈木希是真的好命。
      我爸我妈都还没走,他倒好,成了我第一个送走的人。
      我亲手替他选了骨灰盒。浅灰色的。
      他被推进去火化炉之前,入殓师说,家属可以进行告别仪式。
      弄这么煽情的画面干什么……
      火化过程有整整两个小时。
      我站在那里,腿都站麻了。
      沈木希,你有种等着我下辈子啊
      妈的你跑哪去,我都找得到你。
      ……
      火化完,一个女工作人员将骨灰盒端给我。
      不重,盒子很轻。
      周诵还站在旁边叭叭个不停:
      “现在…是不是…要送到陵园啊?”
      “那你墓的地方选好了没有?”
      “唉,靳念秋……你想好没了?”周诵还在叫。
      我压根懒得理他,准备带着人走。

      结果迎面就是那一对夫妇。
      也就是沈木希的仅剩家人,名义上的姑姑和姑父。
      他们看着我端着骨灰盒准备走。
      女人又开始大声嚷嚷:“你一个外人,想拿着我家小希的骨灰干什么?”声音大的恨不得让所有人知道。
      好像我才是那个害死沈木希的人。
      我站定,声音平稳的冲她说道:“梁女士,警方已明确让我打理沈木希的后事,他的钱我没有动一分,当然,若今后我有这样的行为,你大不了可以去告我或者是在背后诅咒我,用死人钱,不得好死,天打雷劈。”我深深的注视着他们。
      “你们今天来又想干什么?追悼还是忏悔?”
      “不好意思,他不需要。”

      晴天猛然的转阴,看来沈木希也不喜欢他们。
      我和他之间,好像从来没有过完整的告别,匆匆的来,又匆匆的走。
      他以为不着痕迹,其实他的每一步、每一个选择,都早已在我的心脏上深深的划了一道。
      不至于穿透皮肉,淌出鲜血,却让我痛了一次又一次,多少个彻夜难眠。

      -
      2月14号,我带着沈木希回了他故乡,连森。
      这也是他当初唯一带我去过他待过的地方。
      讲讲他吧
      沈木希,宁城人,据他说是6岁跟着父母来到明城定居。
      给我的印象是,个子不高,瘦瘦的,眼睛…挺好看的,笑起来有两颗虎牙……爱吃甜的。
      手机号是1827XXXXXXX……身份证号?身份证号就算了,告诉你们也没什么用。
      在他9岁的时候,他的父母双亡,他被留给外婆看养,这里与其说是他的故里,不如说是他外婆的。但好景不长,他12岁,外婆癌症去世,又留下他孤身一个人。
      14岁,他的姑姑姑父照看他。具体我不太清楚,他没给我提过几次关于他的亲戚,我也从没有问过。不曾提起的,现在却成了主导因素。
      17岁,我遇见他。18岁,杳无音讯,我与他彻底失联。
      ……
      乡下环境很好,空气清新,难怪沈木希当初愿意待在这儿。
      到了那一栋老房子前,门是锁的。
      这tm怎么进。
      一个佝偻着背的老人,见我傻子似的站在那。
      问我来干什么的,我叙述了一下经过,他的脸色变了又变。
      之后说着“这孩子真可怜”之类的话,就把钥匙拿给了我。
      没错,是从沈木希家门前那几块石头底下摸出来的。
      我抓起门上圈着锁的铁链子,握着锁把,把钥匙插进去,左转右转,愣是打不开。
      然后一用力一拽。
      链子断了。
      ……加这个锁的意义是什么?
      推开陈旧的木门。
      率先看到的是破败的院子。
      里面杂草丛生,院内里的椅子有明显被腐蚀的痕迹,圆桌上还放了几个很有年代感的茶杯。
      看来是很久没有人来过。
      院子其实挺大的,只不过四周种满了各式各样的花卉,显得有些拥挤,有几簇花甚至攀到了墙外,还没进来我就看到了。
      但这些花无一例外,已经全部枯萎,了无生机,一些花蔓像铁链般死死攀缠着围墙。
      院子内倚着房子处还有两棵树,一棵是梅树,挺奇怪的,唯独这一棵树开了花,花瓣零零散散的缀在枝头,颜色乍一看像嫣红的动脉血。
      挨在旁边的是一棵苦楝树,花瓣全掉光了,只留下光秃秃的树干。
      四周安静的吓人。
      即便是白天这栋房子看着还是挺惊悚的。
      但事先说明,我是坚定的唯物主义者。
      平常看恐怖片可以做到毫无波澜。
      让我想到唯一一次,高中的时候和沈木希一起去电影院看恐怖片。
      恐怖片内容我记不清了,但让我印象深刻的是坐在我旁边的沈木希。
      恐怖片刚开始放的时候,他就噤了声,板板正正的坐在椅子上,像只警惕的小猫。
      直到那个鬼出场,他就把眼睛给捂上,又害怕又好奇,然后透过手指缝,悄咪咪的看。
      突然,那个鬼发出尖锐的叫声。
      他吓得猛然抓住我的右手腕,那双手触感温热且光滑。
      然后我看向他,我们俩对视。
      ……呵呵,扯远了
      -
      进了屋子,屋内只有焦黄的灯泡,根本看不清。
      床还是传统的火炕,炕上没被子,还巨硬。
      我把带来的被子和床垫铺上后。
      周诵的电话就打来了。
      “靳念秋!你人呢?”
      真服了。
      “我去你公司,结果他们说你史无前例的请了年假,然后就走了。嗯?你带着人家沈木希骨灰去哪儿了?要我说你这个人……”周诵说。
      我不耐烦地接了他的话:“停。我回他老家了,你这么操心我们俩,不如好好操心操心自己怎么去宋舟的婚礼。”
      “什么鬼啊……怎么扯到我了?说你呢。我告诉你啊,我听我妈说一个人的骨灰超过七天不入土,地下的潮气就会渗上来…不吉利懂不懂?”周诵可能是为了吓唬我,后面半句话,还特意压低嗓音,发出很“诡异”的声音。
      “你有毛病啊,中邪了,有病就去医院治,你家附近那家医院欢迎您,或者是找个道士给你驱驱邪,本来智商就不高,别给整成脑残了。”我找了一面墙靠着回道。
      “我这是给你提提醒,好心当成驴肝肺……”周诵说着。
      我正想挂电话,他又来了一句。
      “你上次还挂我电话,现在轮到我挂了。”说完他就把电话挂了。
      ……
      安顿好,我还出了院子,在村里逛了一圈。
      到了一个池塘边,两位老头姿态安详的坐在河边钓鱼。
      一个老头鱼上钩了,还冲旁边那位炫耀一下,得瑟的笑笑。
      村口,一群小屁孩围在一块扇纸板玩。
      没什么有意思的。
      村子后山有片柿子林。
      沈木希当初带我来过,只可惜当时是夏天,柿子还很涩口,别问我们俩怎么知道的。
      但现在,柿子熟过头了。掉在地上摔烂了,还有些是被麻雀小鸟吃掉了。
      哪次来的季节都不对。
      山上的路不好走,有些深处雪还没融尽。
      乡下天黑的早,我原路返回的时,已经接近黄昏落日。

      10年暑假,他带我到乡下避暑。
      连森的夏天热的要死,屋外的蝉知儿吱哇的乱叫。
      本来当时约好第二天早起一起看日出,结果晚上吹着老旧的吊扇,热的睡不着。
      我们两个人当时把冰箱里可能化的冰淇淋全吃了,他非要拉着我再跑出去吹晚风,看星星。回来睡觉的时候,门没关严实蚊子飞进房间了,我们俩当时困的要死,一起打了好久蚊子。
      等到醒来的时候已经次日大中午了,看个屁的日出。
      两个傻子。
      他喜欢拉着我坐在阳台上,讨论怎么切西瓜吃。
      我们俩个人从水缸里捞出西瓜,然后对着大西瓜你一言我一语的,切大块、切小片、或者抱着半个西瓜挖着吃……
      他喜欢对着风扇张嘴说话,声音变成电音,他能笑老半天。
      一人买了瓶波子汽水,喝完之后,他就开始绞尽脑汁的取瓶子里的玻璃球,很傻。
      ……
      回到院子里,院子里的东西我没动,和我早上来的时候一模一样。
      木椅还是摆在原来的地方,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仍然摆在那里。
      来的时候我弄了很多花种,大多都是荼靡。但现在不是荼蘼的花期。
      所以更多买的是三角梅,当年院子里种的最多的也是三角梅。
      以前听沈木希叫它叶子花,去花店问了老半天,店主才知道我要买什么。
      我没种过花花草草,以前来这的时候都是看沈木希弄这些,现在不知道能不能种活。
      果然,把院子里的枯花枯枝处理掉后,我就撂挑子不干了。
      起身回屋子里。
      夏天没空调,冬天没暖气,真tm够遭罪。
      我凑合着躺在炕上,屋子里还没接上水,干脆不洗了。
      攥着单薄的棉被盖在身上,我酝酿点睡意,接着磕上眼。
      ……
      我梦见自己站在沈木希家的院子里,院子里的花全都开了,周围漾出一片花海,阳光撒在身上。
      少年背对着我站着,我呢喃似的叫了声他的名字:沈木希……
      他闻言转过身。
      让我看见惊悚的一幕。
      沈木希满脸是血,额头处有一个伤疤还在渗出血,脸上身上到处都是青青紫紫的痕迹,他还在招手,像是在示意我过来。
      他身处在花海中与周围鲜艳亮丽的花形成强烈的视觉冲突。
      他见我站着不动,垂下头,透着难言的失落。
      “靳念秋……带我走吧,带我走……”他声音低低的,像在自言自语。
      “好……我带你走,我们回家,回我们的家。”我顾不上这是梦了,我只想抓住他,带他回家。
      我冲上去将他抱进怀里,他的身体轻的不像话。
      他从我的怀抱里,抬起头,眼神中充满疑惑,眉眼中又略带伤感。
      接着,他在我面前缓缓摇头,说:“你骗我……这不是我想要的,你来晚了。”
      我想向他解释。
      可梦太短了。
      黎明。
      我睁眼,还是那个冷冰冰的屋子。
      没有沈木希,什么都没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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