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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回京 ...

  •     ”驾——“

      风尘被阵阵马蹄溅起,飞扬在血日笼罩的黄昏中。跟在队伍后的小兵用利刃抹杀敌军最后一个活口,终于脱力般向后倒下。

      黄沙如金,层层叠叠铺在身上,是彰显荒芜破败,亦是通往权势繁华。

      “该回去了”,盛绥抬起手臂,未擦干的血顺着蜿蜒而下,渗进了尚在争分夺秒喘息的落日里。

      该回去了……

      昭明四十五年,大盛朝长平军七战七捷,终将突厥击退边关三千里,两国递交合盟,史称七平之胜。

      马蹄声碾碎枯骨,刀剑相磨,整军待发。长长的队伍一直延伸至岸线尽头。大盛的铁骑踏平了侵略者的痕迹,即使是残垣断壁,虽远必诛。

      蹄声如雷,战马的嘶鸣与盔甲的碰撞声在山谷间回响,踏出了遮天蔽日的磅礴气势。

      “哒哒哒——”

      “——哒哒哒”

      一驾马车在京城宽阔但人潮拥挤的大道上疾驰,提醒避让声一路蔓延,最后化为一声长叹,“三公子,还是迟了。”

      车帘被‘唰’地扯开,一个身形修长但略显瘦削的男子从马车上走了下来。他的面庞白皙如玉,鼻梁高挺,双唇微微抿起,手中握着一把折扇,尽显温文尔雅的翩翩君子之态——如果忽略他阴沉的脸色的话。

      被唤作三公子的人儿捏了捏拳头,深吸一口气,“没事,钟叔你先回去吧,下学也不用来接我了。”

      中年管家在心里叹了又一叹,三公子是他看着长大的,那可是当亲子般疼爱着。如今见着他为了科举的劳累,满是心疼:堂堂闻家三公子,三年前怎就落榜了呢?

      这三年来三公子就更变了个人一样,事事不显情绪,甚至离家跑到军营去。

      钟叔想,那是憋着一股气吧,就等着哪天爆发——必须要爆发的,闻家不会允许子孙后代碌碌无为。

      出过帝师、太师的清流世家,怎能忍受名落孙山的羞辱。

      闻家马车渐渐消失在巷子尽头,闻樾也不着急进去,只是晃晃悠悠在门口踢着石子玩。

      不想学习,倒想一脚把太学的牌匾踢下来,然后拔腿就跑,从此离家出走,浪迹天涯,岂不美哉?

      他一边绕着圈一边盘算,望着“太学”的牌匾长叹一声,最终才像是下定某种决心般抬脚进门。

      不就是落榜?惊讶、错愕、明里暗里的嘲笑,这些年遇到的还少吗?

      落榜已三年,数不清的嘲讽犀利谩骂早将他炼成了铜墙铁壁之身。今日他即重新站在了学堂前,那便是改头换面,重振旗鼓,一应的异样通通受得起!

      “闻三!”

      “到!”

      闻樾正弓着身偷摸混到屋子后头,却下意识喊出了声,坏了,在兵营养成习惯了!

      “出来,坐到前头来。”

      位于案前的夫子正是太学博士岑季青,他原是太子太傅,官至一品,如今却致仕辞官,专心在这小小太学住下,一心一意授人诗书。

      “夫子别啊……”,闻樾打着马虎,飘忽的眼神突然看到了什么,“那什么,聿怀在后头呢,许久不见…叙…叙旧……”

      不等人反应,闻樾就三两步翻到学堂后面搭着一世家公子的肩膀,一副哥俩好的模样。

      岑季青悻悻捋了一把胡子,半晌后轻叹一声罢了。

      “岑老头这是转性了?居然不骂我?”,闻樾对着付聿怀满脸诧异,“难道是前段时间添孙,终于唤醒了一片慈爱之心?”

      “哼,岑老头变慈祥好比你上阵杀敌,绝无可能!”

      “什么绝无可能!我可在西郊呆了三年!三年!要不是这次春闱……我早就领兵上阵了!闻樾一脸愤愤不平的模样。

      “可别,你要去了战场闻太师不得把整个京城掀了!”卫聿怀啧啧了几声。

      太学多世家子弟就读,世家延绵百年,子孙昌盛,青年才俊也各有千秋,但无不以精读诗书考取功名为任,十年如一日的打磨成清流文官,而学武,就是逆道而行的市井做派,世家万万容不下。

      “有你大哥一个就够了,你可别折腾。况且边关将将平定,长平军班师回朝,以后也没有战事了。”卫聿怀摆好书卷,这才慢悠悠地与闻和樾说道。

      “这就是岑老头变性的关键!你初回京,就由我这个京城万事通告诉你吧!”

      闻和樾一巴掌拍在卫聿怀后背上:“别摆谱,赶紧说!”

      卫聿怀躲着上头岑季青犀利的眼神,悄声说道:“这予尘将军,你可有耳闻?”

      “话说这予尘将军——”

      “啪——”惊堂木被拍在桌上,说书先生激昂的语调骤停,引得一众人拉长了脖子,吊足了胃口,这才继续说道:“这予尘将军原本是一无名无姓的无名小卒,此前不过一伙头兵,却饭食做得好竟被大将军单独召见!

      “这见了大将军后你猜怎么着?他竟就立在帐前,当场为自己取名‘绥’,冠以国姓,意为身予家国,惟愿顺遂!此番豪言引得大将军大悦,竟亲自赐字,随即便准许他上前阵。”

      “诶这予尘将军的出身何人不知啊”,底下听书人群嚷嚷着,“你这厮倒是说点大伙不知道!”

      说书人摇着折扇:“诸位莫慌,容老夫细细说来——”

      “三年前因着一身褐色被猎鹰追赶,竟误入顺手端了整个敌营,一战成名,你说这小子命好不好!”卫聿怀撇眼瞧着闻樾陷入沉思的神色继续道,“别人不知其中隐秘,难道你我还不知吗?这褐衣赶鹰的法子是当年无蘅测试出的,从未张扬出去!这厮不知从何处偷得,赢得好大一个功名,骗得舅舅竟封其为前锋将军,简直可笑!”

      “无蘅当年,几乎以命相换才求得一法,不得身份功名也就罢了,今日还被小人窃取,我当真气愤得很!”

      卫聿怀说着说着便红了眼眶,愤愤地抹了一把泪,“阿垚,我想无蘅了……”

      “别说了”

      卫聿怀被突如其来的呵斥声打断,哑着嗓子:“你这是作甚!无蘅尸骨无存,如今竟连你也要忘了他吗?你不是曾经与他最要好吗?!”

      “这些年来,我都快忘了”闻樾伸手抹了一把脸,“你不继续说重点?”

      “这就是重点!那盛绥今天就要进这个学堂,在你我面前晃悠一个月,再去进考,把本该是无蘅的路全都走一遍!”

      闻樾闻言猛站起身,撞得桌凳哐哐作响。卫聿怀挺着脖颈,不甘心地想继续说道,却被门外传来的嘈杂声打断。

      此时无人在意他二人的争执,因着门外正巧来了个“贵客”——

      来人一身褐色铁甲,裹着窗外还未转暖的寒风,乍一进门,竟灌得整间屋子都透着冷气:像是刚从战场下来就进了学堂!

      学堂里瞬间无声,随后响起三两声惊呼,“是那褐衣将军...盛绥!”

      只见岑季青快步走到那人跟前,竟要行礼,却被盛绥一把扶起,“夫子,在学堂里我便只是学生。”

      “也好,也好”,岑季青又摸了一把胡须,喜悦之色溢于言表。

      “看吧,连岑老头都对他和颜悦色,以后谁还治得了他!”卫聿怀愤愤嘀咕着,闻樾却跟变了个人一般,一声不吭。

      “盛绥啊,既进了学堂,便换身衣吧。”岑季青看对方点头应允,转身朝发愣的闻樾说道:“闻垚,将你平时一天换几套的衣服匀一套给盛将军。”

      “啊?”闻樾缓过神,视线回聚,直勾勾落进盛绥眼眶,两人视线交汇。

      “愣着做甚,带人换衣裳去!”

      “哦哦盛将军是吧,跟我来。”不过眨眼间,闻樾就恢复了以往吊儿郎当的模样,领着人往后屋去。

      “闻樾。”踏上小径,闻樾冷不丁出声。

      盛绥愣了愣,“可岑夫子唤你闻垚。”

      “那是以前的名字,改名了。”

      “哦。”

      盛绥回应后便不做声,二人一时无言。

      闻樾目视前方等着后续,半晌没有声响,于是忍不住偏头询问:“你...就没有什么想说的想问的?”

      盛绥脚步不受察觉地顿了顿:“没有。”

      闻樾骤然停下脚步,一脸诧异:“不问我缘由,也不说教下我纂改父母授名是为不孝?”

      盛绥顺着他驻足,突然一笑:“你这人倒是有趣”,他丝毫不避讳闻樾的眼睛继续说道:“我的名字也是自己取的。”

      闻樾焕然大悟般,愣了半晌:“那难怪了。”

      “还有多远?”盛绥看闻樾似乎陷入了沉思,开口询问。

      “哦哦就在前面。”

      闻樾将手上的衣服递过去,看着人进了屋子后终于有些无力地坐下,随即陷入沉思。

      身后传来关门声,闻樾循声望去,只见那人已褪下坚硬铁甲,着一身月白色的锦衣。髙束的头发被放下,泼墨般随意散落在腰间。

      盛绥看着有些愣神的人,不自觉轻咳了两声。

      闻樾缓过神,略显慌乱地将一旁的玄色风氅直接给人披上,瞬息间还嗅到一阵如霜雪般的冷木香。

      盛绥猝不及防,下意识后退了几步。

      闻樾这才反应过来此举有些唐突,掩饰道:“才入春,天气还挺凉。”

      “多谢。”盛绥拢了拢大氅,露出感激的笑容。

      闻樾被略显灿烂的笑容恍了恍神,不自然地转过身,半晌过后才出声:“走吧,回去了。”

      二人又陷入一阵沉默,闻樾觉着有些尴尬,不着痕迹地走到另一边,自顾自地解说着:“你瞧,这条小径名为‘曲径通幽’,往日覆射、投壶皆在此。”

      盛绥有些猝不及防,反应过来后慌忙地点头回应。

      迎面一带嶂翠,纵横拱立,藤萝掩映,盛绥直愣愣地看着置景。

      “这儿可是我们偷懒乘凉的好去处!你真会挑地方!”闻樾瞧着盛绥盯着某处,不由打趣着。

      “诺,沁芳堂,穿过去正门五间便是上’诗、书、礼、乐、数’五门课的地儿。”

      “盛将军怕是从没体验过上学的苦楚。”

      “不用一直叫我将军。”

      “那叫什么?你可有字?”闻樾小心翼翼地开口,军营中人一向不学诗书,有名已是难得,何况取字。

      “无蘅”

      “嗯?”闻樾愣了愣。

      “我的字,家慈取得"

      “君子离骚弃香草杜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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