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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入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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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府
闻垚急冲冲地跑进府,随手拦住一个小丫鬟问道:“阿姐在何处?”
“回三公子,二小姐刚接完圣旨,现下应该在正厅…”
闻垚转身就急匆匆地跑向正厅,慌忙间都没听见丫鬟最后一句:“…老爷也在…”
“阿姐!”
“慌慌张张成何体统!跪下!”闻时缚端坐正厅怒火中烧,厉声道:“跑出去三年了一回来就这样,撒欢的猴也比你强。”
“我说了是去军营历练,不是乱玩。况且今早我回家了,还去了太学。”
吏部尚书眼睛都要瞪圆了,劈头盖脸就是一顿骂:“别拿你那些弯弯绕绕糊弄我,想学你大哥弃文从武?门都没有!好生读书,这次必给我夺下魁首!”
“上次连榜的没上这次就夺魁了…真高估我…”闻樾小声地嘀咕着。
“你…孽障!”
“爹!阿垚你也是,规矩些!”闻淼伸手挡了一下闻时缚打人的作势,背过手轻轻地敲打了下闻樾。
“你就算不要你爹的脸,不要闻家的脸,你阿姐的呢?你兄长已经算是废了,闻家总要为封妃做打算。”
闻樾不满地撇撇嘴,正要激烈地辩白一番,却被急速打断。
“谁说我儿废了?”
迎面而来一富贵妇人,柳叶眉丹凤眼,却是面若寒霜,冷哼了一声:“你说我儿?”
刚还威风凛凛的吏部尚书一下没了火气,讨好道:“夫人消气,没有的事儿。”
孟泠玉翻了个白眼,转身看向闻樾:“你大哥呢?”
“…大哥还在陪卫伯父喝酒。”
“好不容易回来却不归家,只晓得吃酒,都是没良心的!”孟泠玉作势抹了抹泪,使了个眼神给闻淼,随后甩着裙摆跨出大门又顿了顿:“还不走?”
闻时缚还想说些什么,闻言只好乖乖跟着离开。
“阿垚你也真是,刚回来就和爹吵,若不是搬来娘,看谁救的了你!”闻淼戳了戳闻樾的额头,操心道。
“这不还有阿姐你嘛!”闻垚向着往常一样撒着娇,闻淼却并未像往常一样亲昵地看着他闹,她神情有些恍惚,未做回应。
闻垚愣了愣,斜眼扫到闻淼手里的圣旨,于是接过来看,“一定要成亲吗?”
闻淼回过神,勉强一笑:“你学的君臣父子之道都去哪了?今日尽出狂言。”
“可你不喜欢太孙,我知道。”闻垚盯着阿姐,故作天真。
“喜不喜欢的又不重要。”闻淼神色恍惚,抬眼若有所思,又忽然一笑,“好啦,成为太孙妃别人还羡慕不来呢,以后莫说这种话了,传出去徒增事非。”
他阿姐是怕事非的人吗?闻樾思绪飘散,闻淼十岁就敢带着七岁的闻垚偷跑出城骑马,将他摔得鼻青脸肿也不悔改。十五岁打遍京城无敌手,武将公子见了都得绕道走。十八岁甚至离家出走跑到边境追求什么真爱,被闻焱抓回来关了半个月才消停。
如此放浪不羁的女子,如今却如无数大家闺秀一般,奉父母之命,待嫁闺中。
闻樾只觉得陌生,三年的时光,会把一个人变得面目全非吗?
也许会吧,闻樾想,人一年复一年地活,男子出征,女子出嫁,连曾经以为天崩地裂的灾难都在淡忘。又一年春闱,又一茬新芽,来来往往,没有人会纠结着过去不放。
闻樾张嘴想说些什么,却觉得什么也说不出口。
“我们去厨房备些醒酒汤吧,阿兄应该快回来了。”闻淼拉着他,刹那间又恢复了兴高采烈的模样,“明日再随我一道进宫谢恩。”
翌日清晨,闻樾突然惊醒,在陌生的府中显得茫然无措。
他环视一周,三年前的离开恍若隔世,记忆几近模糊,心中不免涌上一股好像回到最初,好像从未来此的恐慌。
闻樾抹了一把眼睛,清醒过来,急匆匆地洗漱穿衣。预想中的责怪并未发生,闻淼只是轻轻一笑:“阿垚,又赖床了?”
“嘿嘿,好久没睡家里的软床了,一晌贪欢,阿姐莫怪。”闻樾撒着娇。
“放心,皇后娘娘最是宽容,能理解你。”闻淼无奈地摇了摇头,推着弟弟出了府。
二人将至皇后宫门,却见一阵喧嚷。原是太子与晋王已到,阵阵说笑声不断。
闻淼连忙拉过闻樾嘱咐:“看来今日皇家齐聚,你切记谨言慎行。”
“知道了阿姐。”闻樾无所谓地撇撇嘴。
一进殿,直见皇后卫澜之一袭华服端坐高台,太子与晋王跪坐两侧,其余子孙居后,数人说笑,好不热闹。
二人上前见礼,卫后带着慈祥的面容起身,走近闻淼上下打量:“真是个妙人儿!”
“茗儿,来”,卫后朝下面招了招手,只见一袭紫衣男子起身,目若朗星,束起高冠,玉质天成。正是太子燕瑀嫡子,燕茗。
话说皇后卫澜之,年逾五十仍神采奕奕。年十五嫁与燕帝,育有三女一子,而独子燕瑀甫一出生便被立为太子,盛宠不衰。
其弟卫颂之年纪尚轻便崭露头角,得燕帝赏识,西讨匈奴东征突厥,屡立战功,获封大将军,大将军此职盛朝自开国以来,仅此一位。其余子孙皆投身沙场战功不断。卫家显赫,不言而喻。
闻樾顺着卫后言语循声而去,不免一愣,这太孙身侧一人,低眉顺目却身穿华服,一味吃着酒水不闻身旁事。
是盛绥!他……为何在此?
卫澜之拉过燕茗与闻淼的手交叠在一起,笑意加深,“天赐良缘,般配,般配!”
“闻淼,坐本宫身边,与我好生聊聊天。”卫澜之热情地拉过闻淼,闻樾只得跟着燕茗退至下方,安排间座位竟坐到了盛予旁边。
闻樾忍着悸动,目不斜视,控制着不看身边人一眼,于是环视四周,打量着大殿上的人。
太子,晋王极其正妃,三位公主极其驸马,太孙以及一众郡王。皇室宗亲到的如此齐,仅仅为了相见准太孙妃?
闻樾视线一一扫过,恰逢晋王抬眼朝这方瞥了一眼,闻樾连忙低头,不敢直视。
晋王燕璟非卫后亲生,而是现如今燕帝宠妃姜夫人之子。凑巧的是,姜夫人的兄长姜淮也是手握重兵的一方将领,兵权分置,前朝后宫,其中暗流涌动令人生畏。
闻樾猛喝了一大口酒水压压惊,什么前朝争斗后宫争宠他不想知道,他目前最重要地便是学,学完这一个月,安稳渡过春闱,便谢天谢地了。
“闻家小子,听说你准备再战春闱?”顶头传来卫后的问询声,闻樾从沉思中抽出,恭敬回应着。
“你与你兄姐倒不同,年轻人叛逆,要根治也不难,将你丢进大将军营里,不出数月就能再还闻家一个闻焱!”
底下传来阵阵笑声,闻淼也捂着嘴:“娘娘真是抬举阿垚了。”
闻樾倒也不做作,抬手道:“我愿意去大将军营中,谢娘娘赏赐!”
众人又是一阵乐,卫澜之也是喜笑颜开,好一阵后燕茗才提醒道:“皇祖母,今日不是有要事宣布吗?”
“确有此事,待你皇祖父来。”
话音刚落,金黄色的身影出现在殿外,穿着金丝绣龙的燕帝面容俊朗,步履从容地迈进,威严与庄重引得众人连忙行礼。
燕帝燕自秋扫视了一圈,微微颔首,示意众人起身。
“陛下,可以宣布了。”燕帝捏了捏卫后的手,示意暂且不急。
“燕茗,上前来”,燕帝高声唤道。
“你如今年岁已不小,又即将娶正妃,是时候进朝堂,今年你协助中书令,共同主持春闱。”
“孙儿领命。”燕茗有些惊讶,不过也迅速稳定神色,从容接旨。
燕帝再次拍了拍皇后的手,卫后心领神会,与座下一人交汇了视线。
“蘅儿,上前来。”
此话一出,众人皆心生疑惑。闻樾却猛地转头,盯着身旁人。
只见盛绥缓缓起身,捋了捋褶皱,大步上前,站至燕茗身旁。
“今日另一件大事,便是要你们认一下,燕蘅,本宫的亲孙!”
众人皆惊,晋王不合时宜地站起身:“敢问母后,可确认血脉正统。”
“荒唐,你是在质疑嫡母,还是你的兄长!”燕自秋怒斥到。
“儿臣不敢。”燕璟忙认错,却并不真诚。
“今日先让你们认人,过几日会举办封王仪式,正式认祖归宗!”燕帝说完,拂袖而去。
卫后无奈地叹了口气:“不管外界,蘅儿是本宫与陛下的亲孙儿,再如何自家人也不可猜忌。”
“晋王,今日你说错了话,回去自领禁闭。”卫澜之厉声道,“都散了吧。”
众人行礼恭送,太子妃梅华黎此时才得机会,连忙上前拉过盛绥:“太好了蘅儿,今日便跟我们回东宫吧。”
盛绥微微侧身避开:“多谢太子妃,只是尚未有正式仪式,不妥。”
说罢便行礼告退,他忽视了闻樾目不转睛地眼神,只是在经过太子燕瑀时,只有他二人能听见的话语响起:“你筹谋至今,还有何不满?”
盛绥身形微侧,似是不愿触碰,不作回应,脚步也丝毫没有迟疑,目不斜视地走向殿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