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第 10 章 ...
-
许安毫不意外地在酒店大门口看到了许柒的身影。他站在灯影交界处，神色晦暗不明，像一尊沉默的雕塑。
许安面色平静地走过去，问：“结束了？”
许柒点了点头，视线落在他脸上，似乎在仔细分辨什么，却又什么都没问。
“那回家？”许安又问。
许柒再次点头，伸出手，紧紧牵住他的手，力道有些大，却又恰好控制在不会弄疼他的范围。一路无言地走向停车场，上车，回家。
到家后，许安径直走向浴室。许柒跟到门口，堵在门框里，无声地表达着不让关门的意图。
许安看了他一眼，最终让步：“留条缝。”
水声淅沥。门外，许柒一动不动地站着，像一尊忠诚却焦躁的守卫石像。
许安洗完拉开门，发现他还维持着原先的姿势，似乎连脚尖都未曾移动分毫。许安不明所以地歪了歪头：“去洗吧。”说完便擦着头发回了卧室。
许柒这次洗得极快，没过多久就带着一身水汽爬上了床。灯被关上，黑暗吞噬了一切声响。
然而寂静并未持续多久。
那复杂而窒息的情绪再次毫无征兆地翻涌上来，像一只无形的手骤然攥紧了心脏和喉咙。许安猛地蜷缩起来，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
痛。抽象的、无处着落的剧痛。
明明在呼吸，氧气似乎无法进入肺部，呼吸变得沉重而徒劳。手臂和大腿的肌肉绷得死紧，却又感到一种彻骨的无力。大脑一片混沌，只有一个念头如同跗骨之蛆，模糊又清晰，强烈又微弱地盘旋——
杀了自己。
结束这一切。
混乱中，他猛地抬起手臂，一口狠狠咬了下去，尖锐的疼痛试图覆盖那灭顶的绝望。
但下一秒，一双手臂环住了他。
一只手紧紧箍住他的腰，将他颤抖的身体向后按入一个温热坚实的怀抱；另一只手则迅速而坚定地撬开他的牙关，救出那只已经被咬出深深齿痕、渗出血丝的小臂，转而将自己的手掌塞进了许安的口中。
动作果断，甚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
许安的大脑瞬间空白。
那团纠缠不休、叫嚣着自我毁灭的乱麻，被这突如其来的替代品猛地打散，然后以一种更疯狂、更狰狞的方式重新拼凑——杀意转移了目标。
模糊的念头变得清晰而尖锐：
杀了许柒。
咬断他的手腕。
让他痛。
让他流血。
让他……消失。
尖牙抵着对方掌缘柔软的皮肉，呼吸间全是许柒身上刚沐浴过的、和自己相同的沐浴露气味。
只要再用力一点……
黑暗中，许柒的手臂收得更紧，温热的呼吸喷在他的后颈，声音低哑得几乎破碎，却带着一种诡异的平静：“咬吧。”
“如果这样能让你好受一点。”
……
……
……
杀了ta。
杀了许柒。
杀了秦煜。
杀了这个自己一手养大、如今却像最尖锐的刀反复凌迟他神经的东西——不管他究竟是谁。
这个念头如同毒焰，瞬间烧尽了许安残存的理智。他猛地翻身，凭借一股自己都未曾料到的蛮力，双手死死扼住了身下人的脖颈！
视线是模糊的，他看不清许柒此刻的表情，是惊骇？是痛苦？还是……别的什么？他只感觉到自己指节的颤抖和不受控收紧的力道。
掌下的皮肤温热，动脉在他指尖下剧烈地搏动，一下，又一下，疯狂地反抗着主人的不作为。
是的，没有反抗。
没有挣扎。
甚至连一丝推开他的意图都没有。
仿佛他掐着的不是一条鲜活的生命，只是一段沉默的木头。
这种彻底的、近乎献祭般的顺从，像一盆冰水，猛地浇熄了许安心中那团毁灭一切的毒火。汹涌的杀意潮水般退去，留下的是一片无边无际的无力感。
他到底在干什么？
掐紧的双手骤然失去所有力气，软软地松开了。
几乎在他松手的下一秒，许柒撑起了上半身，靠坐在床头。他没有查看自己脖颈上必然留下的红痕，也没有丝毫后怕，只是伸出双臂，极其小心翼翼地将浑身仍在细微颤抖的许安揽进怀里，让他的额头抵靠在自己的肩窝。
动作轻柔得像在对待一件稀世易碎的珍宝。
许安的大脑一片空白，所有喧嚣的、痛苦的噪音骤然静止。紧接着，鼻腔里嗅到了一丝极淡的、熟悉的血腥味。
来源是他自己。
他猛地张口，狠狠咬在了近在咫尺的脖颈上！用尽了力气，像是要将所有无法言说的痛苦、怨恨、绝望、以及那该死的、甩不掉的嫉妒，全都灌注在这一口里。
齿尖陷入皮肉，尝到了更清晰的铁锈味。
他不想松口。仿佛只要咬住，就能锚定这具正在被无形痛苦撕裂的灵魂。
……麻木……痛苦。
许柒被咬得闷哼一声，身体瞬间绷紧，却又在下一秒强迫自己完全放松下来。他仰着头，承受着这份尖锐的痛楚，手指轻轻插进许安汗湿的发间，有一下没一下地、安抚般地梳理着。
他的心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了，然后一点点捏碎，碎成了齑粉。不是因为颈上的疼痛，而是因为怀里这个人几乎要溢出来的、无处安放的绝望。
他宁愿许安恨他，打他，杀了他，也不愿看他这样无声地崩溃，像一只走投无路、只能噬咬自己的困兽。
黑暗里，只有两人交错的、沉重的呼吸声，以及那无声蔓延的、令人心碎的血腥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