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第 1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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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许安像是什么都未曾发生。
他按时起床，吞下药片，给自己和寿司准备早餐，甚至翻看了几页之前没看完的书。举止平静得近乎寻常，仿佛昨夜那个在黑暗中崩溃嘶咬、濒临碎裂的人只是一个模糊的幻影。
但这份“正常”却让许柒看得心惊肉跳。
他几乎是亦步亦趋地跟在许安身后，眼神里的恐慌几乎要满溢出来，仿佛又回到了最初发现许安自。杀后、那段草木皆兵的日子，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
开罐头的金属起子，在用过之后立刻被他紧张地收走，连那个边缘锋利的空罐头壳都没能多停留一秒。喝水的杯子早已换成了砸不坏的木杯。之前许安常翻看的毛线篮也被整个藏了起来，里面所有的织针、钩针，甚至那些柔软的线团，都被视为潜在的威胁，暂时不见天日。
他的守护变得密不透风，近乎偏执。
夜晚，寿司依旧窝在许安怀里，发出满足的咕噜声。许柒从身后死死抱着许安，力道大得几乎要将人揉进自己的骨血里，仿佛只有这样才能确认他的存在。寿司不耐烦的尾巴在他脸上扫了好几下，他也毫无反应。
就在这片紧绷的寂静中，许安忽然动了。
他轻轻将怀里的寿司抱起，放到一旁的枕头边。然后，在一片黑暗里，缓缓转过了身，面向身后那个几乎彻夜未眠、呼吸都带着焦虑的人。
许柒的眼睛在黑暗中骤然睁开，里面没有丝毫睡意，只有全然的清醒和惊惶，像一只受惊的困兽。
四目相对。
许安静静地看了他一会儿，目光平静，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了然。然后，他抬起手，指尖极轻地碰了碰许柒紧绷的下颌线，声音低缓而清晰，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
“不用这样的。”
他顿了顿，像是在组织语言，又像是在做一个郑重的确认。
“我不会死的。”
“我答应过你了。”
这不是敷衍，不是安慰，而是一个陈述。一个基于某种内部逻辑、或许连他自己都尚未完全明晰，但却已然做出的决定。
沉重的、几乎要将两人都压垮的恐慌，似乎因这句平淡的话语，而被戳开了一个细微的缺口。
许柒必须去出差。
这个认知像一块冰冷的铁，沉甸甸地压在他的心上。他挣扎了许久，最终选择了“认命”。
他认了——许安是一个独立的、活生生的人，有着他自己都无法完全窥探的过去和无法轻易扭转的意志。他拥有选择的权利，无论是选择留下，还是离开，甚至是选择……终结。
许柒痛苦地意识到，自己其实并没有真正的资格去强行左右对方的人生轨迹，哪怕是以“爱”的名义。
他害怕。怕得要死。
怕几天后回来，面对一室空荡；更怕回来时，面对的是无法挽回的冰冷结局。
但他更怕的，是许安像一具被抽空了灵魂的躯壳，仅仅因为他的囚禁和哀求，而行尸走肉般地“活”在他身边。
那种麻木的、毫无生气的“存在”，比彻底的失去更让他感到窒息和罪恶。
于是，在出差前两天，他尽量用最平常的语气对许安说：“我后天要出差，大概三天。”
许安当时正坐在窗边，耐心地给摊成一张猫饼的寿司梳毛，闻言只是点了点头，手下动作没停，随口问：“要帮你收拾东西吗？”语气平常得像在问今天天气怎么样。
许柒的心脏像是被细针扎了一下，又酸又麻。他摇摇头：“不用，我自己来。”
接下来的两天，许柒在一种近乎悲壮的平静中度过。
他仔细地收拾行李，将家里所有可能带来风险的东西再次检查、收纳妥当，冰箱里塞满了即食食物，甚至偷偷在许安的手机里设置了紧急联系人和定位共享——尽管他知道，如果许安真想消失，这些根本没用。
出发那天，阳光很好。许柒拖着行李箱站在门口，每一步都像灌了铅。他回头看向站在屋内的许安，那人穿着柔软的居家服，怀里抱着寿司，表情一如既往的平静，甚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慵懒。
巨大的不舍和恐惧瞬间攫住了许柒。他害怕这可能是最后一眼，害怕这个拥抱会成为诀别。
他转过身，声音因为压抑而有些低哑，甚至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乞求：“能……要一个抱抱吗？”
他害怕被拒绝，更害怕这个拥抱真的成为最后一个。
许安看着他，眼里似乎闪过一丝极淡的疑惑，像是不明白一个短暂的出差为何让他流露出如此浓重的……眷恋和不安。
但他没有多问，只是轻轻把寿司放到地上，然后走上前，伸出手，安静地抱住了许柒。
这个拥抱并不激烈，甚至有些轻描淡写，却带着许安身上特有的、干净的气息和温热的体温。
许柒猛地收紧手臂，将头深深埋进许安的颈窝，贪婪地呼吸着这或许会是最后的气息，用力得几乎要将这一刻烙进灵魂里。
片刻后，他强迫自己松开手，低着头，不敢再看许安的眼睛，哑声说：“……我走了。”
然后几乎是落荒而逃般地转身离开，生怕多停留一秒，就会彻底崩溃，或者不顾一切地将人绑在身边。
门轻轻合上。
屋内，许安站在原地，看着关上的门，微微偏了下头，像是在思考什么。脚边的寿司蹭了蹭他的裤腿，“喵”了一声。
……
……
许安其实什么都知道。
他知道许柒近乎偏执的恐惧，知道他密不透风的守护下藏着怎样的惶惶不安，也知道那个拥抱里浸满了多少“可能是最后一次”的绝望。
他只是不知道该如何面对。
他的前半生一直在逃，逃离贫困，逃离伤害，逃离那些试图将他拖入更深泥沼的手。
他像一只受惊的鸟，扑棱着残破的翅膀，能抓住的、能给予的实在有限。
而那为数不多还算温热、还算干净的东西，他几乎毫无保留地，都给了那个从垃圾堆里捡回来的小崽子。
现在，这个小崽子长大了，变得强大，却也变得陌生。那种汹涌的、几乎要将他吞噬的情感，那种小心翼翼的、却又无处不在的控制欲，都让他感到些许无所适从
但……似乎也还能接受？
许安放弃了去深究这其中的混乱逻辑。这个关乎他自己处境和感受的“无聊”问题，被他习惯性地搁置一旁。思考太累，而他有更具体的事情要做。
眼下最重要的事，是带寿司去宠物医院驱虫，顺便再剪个指甲。
驱虫药本可以自己买来用，但许柒像是严防死守他会用那些药另辟蹊径寻死一样，除了医生开具的、剂量明确的处方药和一些最基础的感冒药、胃药，家里几乎找不到任何其他可能“有风险”的药物。这种过度保护让许安觉得有点无奈，但也懒得争辩。
至于剪指甲……倒不是许柒不让，而是寿司实在太会演戏。
只要指甲钳一靠近，它就立刻发出凄厉的惨叫，活像正在遭受酷刑。
许安听说剪到血线猫会叫，可他对着寿司粉嫩的爪垫研究了半天，也分辨不出那所谓的血线到底在哪。
试了几次都被那逼真的惨叫击退后，他果断选择了放弃——专业的事，还是交给专业的人吧。
为了防止那个大概率正在路上心神不宁、可能随时会一个电话杀回来查岗的小崽子，发现家里没人后又陷入新一轮的崩溃破防，许安拿出手机，十分顺手地给许柒发了条信息：
【带寿司去宠物医院驱虫】
言简意赅，目的明确，堪称模范报备。
做完这一切，他捞起还在玩毛线球的寿司，塞进猫包，无视了她“喵呜喵呜”的抗议，平静地出了门。
阳光洒在身上，有点暖。或许，只是带猫去看个医生的普通一天。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第 12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