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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 2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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必须承认，许安近期的“折腾”总体趋向是良好的。
他开始对厨房里那些瓶瓶罐罐产生兴趣，不再仅仅满足于填饱肚子。他会尝试做一些步骤诡异、卖相随机的菜肴，但味道往往出人意料地不错。他也开始鼓捣甜品，虽然烤出来的饼干形状千奇百怪，但入口的香甜是真实的。
他甚至翻出了之前被许柒小心翼翼藏起来的剪刀和织针。许柒发现时心脏都漏跳了一拍，却见许安只是抱着一堆五颜六色的零碎布料，比划着要给寿司做件小衣服。
最终成果是一件……勉强能套进猫身子的、配色大胆、结构抽象的小衣服。硬要形容的话，大概有点像某种昆虫，比如——蟑螂……
许安拎着那件“作品”，和被他抓来当模特的寿司大眼瞪小眼。寿司穿着那件奇怪褐色的衣服，僵硬得像块猫饼，眼神里充满了“救救我”的绝望。
许安自己盯着看了半晌，最终也沉默了，默默把衣服从生无可恋的猫身上扒了下来，团了团，塞进了角落。这次尝试宣告失败，但过程本身，带着一种笨拙的生机。
然而，他这种探索精神还是偶尔会遭到“报应”。
最近，许安迷上了酿酒。他去超市买了一包酒曲，按照网上搜来的模糊教程，兴致勃勃地折腾起了米酒。
几天后，密封的罐子里飘出了甜醇的酒香。
好消息是：他成功了。
坏消息是：太成功了。
许安高估了自己现在的酒量，或者说，他忘记了在贫民窟练就的那点酒量早已在多年的停药和规律生活中退化殆尽。他抱着好奇的心态，用勺子舀了一点表层清澈的汁液尝了尝。
味道清甜，带着糯米的香气，入口很顺滑。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等许柒处理完工作，从书房出来时，就看到许安脸颊泛着不正常的红晕，眼神迷蒙地坐在厨房的小板凳上，对着那个酿酒罐子发呆。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甜丝丝的酒气。
“哥哥？”许柒心里一紧，快步走过去。
许安闻声，慢半拍地抬起头，视线聚焦了好一会儿才落在他脸上。他眨了眨眼睛，似乎在辨认，然后忽然对着许柒露出了一个极其浅淡、却因为醉意而显得毫无防备的笑容。
这个笑容让许柒瞬间僵在原地，心跳失控。
紧接着，更让他大脑空白的事情发生了。
许安摇摇晃晃地站起身，似乎想凑近看看他，但脚步虚浮，一个踉跄就向前栽去。许柒下意识地伸手扶住他。
就在那一瞬间，许安的嘴唇，极其轻微地、擦过了许柒的下颌。
那甚至不能算是一个吻，更像是一次无意识的、因为身体失衡造成的意外触碰。短暂得像羽毛拂过，带着微醺的、甜米酒的气息。
许安似乎毫无所觉，靠在他怀里，嘟囔了一句含糊不清的话，像是“好像……成功了……”，然后就闭上眼睛，像是要睡过去。
许柒却如同被定身法定住，全身的血液似乎都涌向了被触碰到的那个点，又轰然炸开，流向四肢百骸。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鼓，耳膜嗡嗡作响。
那个意外的、微不足道的触碰，比任何明确的亲吻都更具杀伤力。
他感受着怀里人因为醉酒而温顺的依靠，呼吸间全是对方身上甜腻的酒气和原本干净的皂角味道，下颌那转瞬即逝的柔软触感反复回放……
许柒的心，彻底乱成了一团被猫玩过的毛线。
他该怎么办？
是把人摇醒问个明白？还是……
他最终只是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努力压下胸腔里翻江倒海的情绪，将醉得迷迷糊糊的许安打横抱起，动作轻柔得像是对待一件易碎的琉璃，一步步走向卧室。
至于那个酿酒罐子……
许柒决定，明天一定要把它处理掉。
至少，在许安酒量恢复之前，不能再让他碰了。
厨房里弥漫着黄油和面粉烘焙后温暖的香气，这本应是一个充满成就感的时刻。
许安系着那条许柒买的、印着卡通猫爪的围裙，心情还算不错地将烤盘从烤箱里取出来。金黄色的饼干排列整齐，形状虽然依旧不那么规整，但色泽诱人，看起来十分成功。
他带着点期待，拿起一块还微烫的饼干，吹了吹，送入口中。
然后——
一股猛烈、纯粹、毫不留情的咸味如同海啸般瞬间席卷了他的整个口腔。
许安的眉头瞬间死死拧紧，脸部肌肉都僵硬了。这味道太具有冲击性，以至于他的大脑第一反应是拒绝接受。
是不是烤糊了？他固执地想，或者是这块饼干刚好沾到了什么？
在这种匪夷所思的念头驱使下，他居然又咬了第二口。
更浓郁的咸味炸开，彻底打破了他的侥幸心理。他果断地把嘴里那口堪称“生化武器”的饼干吐进了垃圾桶，冲到水池边连漱了好几次口，才勉强压住那股齁咸的味道。
但他还是不信邪。
怎么可能一整盘都是咸的？一定是哪里搞错了。也许只是那一两块出了问题？
于是，他带着一种科学探究般的精神，或者说是不撞南墙不回头的倔强，又拿起了一块不同的饼干，小心翼翼地用门牙磕了一点点边缘。
……依旧是毫不妥协的咸。
许安再次冲到水池边漱口。
回来时，他看着那整整一盘金黄诱人、却暗藏“杀机”的饼干，陷入了长久的、近乎凝滞的沉默。空气中原本温馨的烘焙香气，此刻仿佛都带上了一丝嘲讽的意味。
他的视线缓缓移动，最终，定格在了料理台上那个干干净净的玻璃罐子上。罐子里装着细腻的白色颗粒，他之前就是从这里取的“糖”。
那一刻，许安的脑子里闪过了很多念头。从对自己眼神的怀疑，到对厨房用品摆放位置的质疑，再到……某种极其不妙的预感。
他伸出手，默默地将那个玻璃罐子捞到面前。用手指沾起一点点罐子里的白色颗粒，带着一种近乎悲壮的谨慎，放到了舌尖上。
一股熟悉而纯粹的咸味，清晰地传递开来。
是盐。
许安：“……”
他默默地把手指上的盐粒擦干净，将玻璃罐子推回原处，动作缓慢而沉重。
他的目光再次落回那盘金黄的、散发着温暖香气的咸味饼干上。
厨房里一片寂静，只剩下许安对着自己这盘“杰作”，陷入了一种更深沉、更无语的、仿佛看透了世事无常的沉默之中。
在经历了漫长的、对着咸味饼干怀疑人生的沉默之后，许安默默地捞过了放在一旁的手机。
他决定，不能只有自己一个人承受这份“惊喜”。
许安是会上网的，而且算得上活跃。毕竟他只是不擅长面对活生生的、眼神会交流的人，隔着屏幕与匿名的网友打交道，反而让他感到一丝轻松。
他很早以前就注册了一个某书账号，偶尔会分享一些自己种的蔫头耷脑的多肉，或者织得歪歪扭扭的围巾。内容朴实无华，甚至过于合规，因为连实名认证都懒得弄，导致他的账号几乎没什么流量，也没什么人看。
不过没关系，他本来也只是想有个地方随手记录一下。
也正因如此，许柒动用了不少手段，也根本没查到网络上这个仿佛“透明人”的账号背后，竟然就是他心心念念、看得比眼珠子还紧的许安。
许安熟练地打开APP，点击发布，配文简洁明了：
求助，做饼干把糖全部放成了盐，而且现在已经考熟了，有什么补救办法吗？
发布完毕，他甚至懒得看可能出现的评论，直接把手机往沙发角落一扔，仿佛完成某种能将烦恼抛诸脑后的神秘仪式。
然后，他的目光再次落回那盘金灿灿的“盐焗饼干”上。
一个堪称有点恶毒的念头，悄无声息地蹦了出来。
晚上，许柒下班回到家，推开门的瞬间就闻到了空气中尚未完全散去的、带着暖意的烘焙香气。他心头一动，换鞋的动作都加快了几分。
果然，在餐桌上，他看到了一盘摆放得整整齐齐、色泽金黄、形状……嗯，很有许安个人风格的饼干。
这时，许安正抱着一叠刚收下来的衣服从阳台走进来，看到他盯着饼干，便用一种极其自然、仿佛只是随口一提的语气说：
“哦，饼干。你可以吃。”
这句话像是一道特赦令，又像是一颗投入许柒心湖的糖果。哥哥亲手做的饼干！还主动让他吃！
许柒的眼睛瞬间就亮了，几乎是带着点受宠若惊的喜悦，立刻伸手拿起一块看起来最顺眼的饼干，毫不犹豫地送进了嘴里。
然后——
他脸上的期待和笑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凝固了。
紧接着，是一种极力忍耐的、扭曲的、仿佛在对抗某种极端味觉冲击的表情。他的咀嚼动作变得异常缓慢而艰难，眼神放空，仿佛灵魂在那一刻被那纯粹的咸味洗涤了一遍。
他陷入了漫长的、诡异的沉默。
许安一边慢条斯理地叠着衣服，一边用眼角余光观察着许柒的反应。看到对方那副仿佛生吞了海盐、却又不敢吐出来的纠结模样，他心底那点因为操作失误而产生的郁闷，奇异地被冲淡了不少。
嗯，果然，快乐有时候就是需要建立在别人的痛苦之上。
尤其，是建立在这个把他看得死死的小崽子的痛苦之上。
许安低下头，继续叠衣服，嘴角极轻、极快地向上弯了一下，像一个恶作剧得逞后心满意足的孩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