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4、第 24 章   最近天 ...

  •   最近天气转凉,天色总是灰蒙蒙的,带着一种潮湿的寒意。这种天气对大多数人来说或许有些压抑,但许安却觉得这可真是个出门的好天气。没有灼人的阳光,只有微凉的风,让他外出溜达得更频繁了。
      然后,他在城郊的小河边,发现了一种很有趣的生物——钓鱼佬。
      他们通常搬个小马扎,握着一根长长的钓竿,在河边一坐就是大半天,神情专注,姿态凝固,仿佛在进行某种神秘的仪式,而收获却往往是个未知数。
      许安对钓鱼本身没什么兴趣,但他身边的寿司却对此表现出了极大的好奇心。
      因为寿司是一只既乖巧又身手矫健的小猫,许安给它系上了牵引绳,允许它在安全范围内自己探索。
      这小家伙就晃悠到了一个钓鱼老头的红色水桶边,凑过去嗅了嗅——桶里弥漫着一股鱼腥味,但空空如也。
      寿司失望地用爪子扒拉了一下桶沿,喵了一声。
      这动静却吸引了老头的注意。他转过头,看到寿司,眼睛一亮:“哎哟,好可爱的咪咪!”他一边说着,一边不知道从哪个口袋里神奇地掏出一根猫条,利落地撕开包装,就想往寿司嘴边递。
      但寿司是一只警惕性很高的小猫,它对陌生人的投喂敬而远之,立刻后退几步,敏捷地顺着许安的裤腿爬回他怀里,只露出一双眼睛谨慎地打量着老头。
      老头举着猫条,脸上写满了失望。
      就在这时,一只胖橘不知道从哪儿踱步过来,毫不客气地凑过来,毫不设防地接受了老头的“贡品”。
      许安看着这一幕,觉得有点无聊,又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脑子一抽。他抱着寿司,居然蹲到了老头旁边的小空地上,默默看着老头喂猫。
      那胖橘三下五除二把猫条舔得干干净净,满足地舔舔爪子,优雅地转身离开了。
      许安莫名地生出了一点好奇,他开口,声音平淡地问那老头:“您经常喂它吗?”
      老头见有人搭话,来了精神:“当然!我可是它们的好朋友!”他颇为自豪地指了指河岸两边,“这一片,花的、黄的、白的,什么样的猫都有,就喜欢来找我们这些钓鱼的玩!”
      许安心想,猫们大概只是想找你们要吃的。他接着问:“那你们喂什么呢?”
      老头理所当然地回答:“喂鱼啊!”话音刚落,他似乎想起自己那个空荡荡的水桶,有点尴尬地摸了摸鼻子,声音低了下去,补充道,“……钓不到的时候,就喂猫条嘛……”
      许安的视线扫过河对岸和附近零星坐着的几个钓鱼人,那种近乎静止的专注让他产生了一丝探究欲。
      这钓鱼,到底有什么好玩的?
      突如其来的念头支配了他,他抱着寿司起身,在附近寻了一根看起来还算结实的树枝。老头看他这架势,很是大方地给了他一卷鱼线和一枚看起来有些年头的鱼钩。
      许安接过东西,笨拙却异常专注地将鱼线绑在树枝上,挂好鱼钩。然后,他从自己外套口袋里摸出一块不知道什么时候吃剩的、边缘有些碎裂的饼干,脑子一热,就把饼干碎挂在了鱼钩上当作鱼饵。
      接着,他学着老头的樣子,将那个挂着饼干屑的鱼钩甩进了河里,然后就握着自制的简陋鱼竿,安静地等待着。寿司也从他怀里跳下来,蹲在一旁,歪着脑袋,好奇地盯着水面。
      老头看着许安这一系列操作,先是目瞪口呆,随即一种“前辈指导后辈”的责任感油然而生。他凑过来,开始滔滔不绝地传授“毕生心得”:
      “小伙子,我跟你说,钓鱼啊,讲究的是个耐心!眼要准,手要稳!”
      “这选位置也很关键,你看我这儿,水草边上,鱼就爱待……”
      “还有这天气,阴天鱼口有时候反而好……”
      许安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竟然真的在听,虽然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却跟着老头的指点,在水面上逡巡。
      老头越讲越起劲,唾沫横飞,最后总结道:“……最重要的是心态!心态要放得开!不一定每次都能钓到,享受的是这个过程,是这份宁静……”
      就在他说到“心态要放得开,不一定每次都能钓到”这最关键的一句时——
      许安手中那根简陋的树枝鱼竿猛地往下一沉!
      一股清晰的拉力从水下传来。
      许安下意识地、凭着本能将树枝往上一扬。
      只听“哗啦”一声水响,一条巴掌大小、鳞片在灰暗天光下闪着银光的鱼,扑楞着尾巴,被直挺挺地拽上了岸,在草地上活蹦乱跳!
      空气瞬间凝固。
      老头滔滔不绝的声音戛然而止。
      他瞪大眼睛,看着那条在许安脚边扑腾的鱼,又看看许安手里那根挂着饼干屑的树枝,再想想自己空空如也的水桶和刚才那番关于“心态”、“过程”、“不一定能钓到”的长篇大论……
      老头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绿了。
      那是一种信仰崩塌、道心破碎、怀疑人生的绿。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什么声音也没发出来,只是默默地、沉重地,转回了头,面对着自己那片毫无动静的水域,背影写满了沧桑和悲愤。
      许安看着脚下还在蹦跶的鱼,又看看老头仿佛瞬间佝偻了几分的背影,眨了眨眼,然后默默地、小心翼翼地把鱼钩从鱼嘴上解下来,将那条幸运——或者说倒霉——的鱼重新扔回了河里。
      “噗通”一声,鱼消失了。
      许安抱起还在好奇张望的寿司,无声无息地、迅速地离开了这个是非之地。
      看来,钓鱼佬的江湖,水也很深。

      晚上回到家,许安一边给寿司梳毛,一边像是随口提起般对许柒说:“我今天去河边看钓鱼,钓到了一条鱼。”
      许柒脸上立刻浮现出恰到好处的惊喜,语气夸张:“真的吗?哥哥好厉害!”
      但许安太熟悉他了,一眼就看穿那惊喜下面藏着的、飞速运转的思绪:他为什么要去河边?河边危不危险?他到底在河边待了多久?是不是又……
      许安在心里默默翻了个白眼,有点无语。他知道,单纯的解释是苍白的。
      于是第二天,他又去了那条河边。这次他做了更充分的准备——带了一个小塑料桶。寿司系着牵引绳,可以直接舒服地蹲坐在空桶里,像个小小的监工。
      果然,那个老头又在老位置。他的正经鱼竿支在一旁,但手里居然也拿着一根自制的树枝鱼竿,显然是不信邪,准备双管齐下。
      老头看到许安,居然还乐呵呵地打了声招呼:“小伙子,又来啦!” 看来经过一晚上的心理建设,他已经从昨天的“道心破碎”中恢复过来了,甚至燃起了奇怪的斗志。
      许安这次蹲得离他稍远一点,重新找了根顺眼的树枝,把昨天带回来的鱼线和钩子仔细绑好,然后依旧挂上了一小块饼干,稳稳地甩进了河里。
      时间在等待中缓缓流逝。河面平静,只有微风吹过的涟漪。小寿司起初还在桶里好奇地东张西望,后来转累了,干脆团成一团,在桶里打着小呼噜睡着了。
      这时,一个看起来像是附近大学城的姑娘也被这奇特的“钓鱼组合”吸引,好奇地凑了过来。她也有样学样,随手捡了根树枝,老头再次展现出惊人的慷慨,又贡献出了一套鱼线和鱼钩。
      然后,姑娘做出了一个让老头和许安都侧目的操作——她从背包里掏出喝剩的奶茶杯,用鱼钩小心地勾住了里面一颗黑乎乎的珍珠,自信满满地抛入了水中。
      三个人,三根简陋的树枝鱼竿,并排守在河边,画风清奇。
      又过了一会儿,第一个上货的是许安。他好歹蹲守的时间长,鱼竿传来熟悉的颤动,他手腕一抖,一条比昨天那条还要小一点的鱼被提了上来,在阳光下闪着微弱的光。
      许安熟练地把鱼解下,然后把还在熟睡的寿司轻轻抱出来,在小桶里装上一点河水,将那条小鱼放了进去。寿司被挪动,迷迷糊糊醒来,看到桶里游动的小东西,立刻瞪大了金色的眼睛,好奇地扒着桶沿观察。
      就在许安刚安置好小鱼,准备继续“垂钓”时,只听旁边传来姑娘兴奋的低呼:“上钩了上钩了!”
      她用力一提,一条巴掌大、活蹦乱跳的鱼被甩上了岸!比许安钓到的那条明显大了一圈!
      姑娘高兴得脸都红了,举着鱼向许安和老头炫耀。
      老头的脸瞬间变得比昨天还要精彩。他的目光在姑娘鱼钩上那颗已经变形、但依稀可辨的奶茶珍珠,和自己那精心调配的鱼饵之间来回扫视,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怀疑人生以及一丝……豁然开朗?
      他像是经历了某种激烈的思想斗争和世界观重组,最终,他默默地、带着点虔诚地,转向姑娘,语气恳切:
      “那个……姑娘,能……能给颗珍珠吗?”
      姑娘大方地给了他几颗。
      老头如获至宝,小心翼翼地取下一颗,郑重其事地挂在了他那根正经鱼竿的钩子上,然后以一种近乎举行仪式的庄重态度,将钓组抛入了水中。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三个人都专心致志地盯着老头那根挂着奶茶珍珠的鱼竿浮漂,气氛莫名紧张。
      突然,浮漂猛地往下一沉!
      老头眼疾手快,迅速扬竿!鱼线瞬间绷紧,传来有力的挣扎感!
      经过一番短暂的较量,一条体型相当可观的鱼被拖上了岸!
      老头看着在草地上扑腾的鱼,又看看鱼钩上那颗功成身退的奶茶珍珠,脸上的皱纹都笑开了花,那笑容复杂极了,混合着胜利的喜悦、对新世界的接纳以及一种“老子这辈子算是白活了”的释然。
      他笑得像是彻底没招了,也像是找到了终极答案。
      许安看着这一幕,又看看自己桶里那条小小的鱼,和旁边姑娘桶里那条不错的鱼,再想想自己口袋里那些干巴巴的饼干碎……
      他默默地收起自己的树枝鱼竿,抱起还在盯着小鱼看的寿司,拎起那个装着“战利品”的小桶,再次无声无息地、迅速地离开了这个不断颠覆他认知的河边。
      看来,钓鱼的学问,远不止耐心和运气那么简单。

      晚上回到家,许安将那个装着河水和小鱼的小塑料桶放在了客厅角落。许柒凑过来看,看到里面那条还没他手掌大、正在缓慢游动的小鱼,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这条鱼实在太小了,小得有点……可怜。它无声地宣告着,许安去河边,似乎真的就只是为了进行一项如此朴素的娱乐活动。
      这鱼显得他之前的那些担忧和脑补,格外地自作多情。
      难道……许安真的只是去钓鱼?真的是他多虑了,反应过度了吗?
      他心里五味杂陈,但还是努力维持着表情,委婉地表达了自己的疑惑:“哥哥,这么小的鱼……吃起来会不会有点……对自己太残忍了?看起来根本没什么肉啊。”
      许安正蹲在桶边,用手指轻轻拨弄着水面,看着小鱼受惊般躲开。闻言,他抬起头,思考了一下,然后一本正经地回答:
      “那养大了再吃。”
      许柒:“……”
      他看着许安那副理所当然的样子,再看看桶里那条估计养到地老天荒也长不了几两肉的小鱼,一时语塞。
      行吧。
      哥哥开心就好。
      他默默地把这句话咽回肚子里。

      于是,许安继续了他的河边垂钓日常。倒不是这钓鱼本身有多好玩,更多的是……他觉得那个老头每次看到他或者别人用奇怪东西钓上鱼时,那种道心破碎、怀疑人生的表情,挺好玩。
      这天他又来到河边,果然,那老头还在。不过这次老头的画风有了显著变化。他不再是一副苦大仇深、跟鱼较劲的专注模样,而是显得颇为悠闲。他身边的小马扎旁放着一杯插着吸管的奶茶,脚边甚至还摊开了一个小袋子,里面是各种奶茶小料——珍珠、椰果、红豆之类的。
      然而,与他这份悠闲形成鲜明对比的是,他旁边那个水桶里,鱼明显多了起来,虽然个头不算特别大,但数量颇为可观,显然“奶茶小料钓法”成效显著。
      可正是这增多的渔获,反而让他这副喝着奶茶、嗑着小料的悠然姿态,透出一股难以言说的、混合着妥协与无奈的可怜气息。
      仿佛一个坚守传统多年的武林高手,最终被逼无奈,发现用暗器比苦练内功更有效后,那种既享受成果又内心沧桑的复杂状态。
      许安依旧找了个不远不近的位置坐下,挂上他的招牌饼干饵。他没有看自己的鱼竿,反而更多地把目光投向那个一边嘬奶茶,一边眼神放空盯着水面,时不时因为鱼上钩而条件反射般起竿的老头。
      老头每次机械地拉上鱼,看着鱼钩上残留的珍珠或椰果,脸上都会闪过一瞬的麻木和“果然如此”,然后默默换上新的小料,继续等待。
      许安看着这一幕,觉得这果然比钓鱼本身更有趣。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