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 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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寿司。
许安盯着那只三花矮脚猫，眉头微皱。
这猫居然叫“寿司”了，就因为那天他用被子把它卷成了寿司卷。
许安不想评价，但每次许柒用那种黏糊糊的语调喊“寿司～”时，他都会面无表情地把猫拎起来，塞进对方怀里。
“别在我耳边叫。”
两天后，许柒终于磨蹭着收拾好东西，开车带许安回小镇。
原本七小时的路程，在许柒的刻意拖延下，硬生生拖成了九个小时——
“哥哥，要不要吃服务区的烤肠？”停了半小时。
“寿司好像晕车了，我们休息一下吧？”猫明明在睡觉。
“导航说前面堵车，我们绕路吧？”绕了五十公里。
许安全程没拆穿他，只是靠在车窗边，看着窗外掠过的风景，偶尔“嗯”一声。
等他们终于抵达小镇时，天已经快黑了。夕阳的余晖洒在石板路上，空气中飘着淡淡的草木香。
许安指路，车最终停在一栋两层小房子前。
房子有些年代感，但并不破旧。爬山虎、蔷薇和失控的葫芦藤摆脱了架子的束缚，肆意攀附在墙壁和围栏上，绿叶间点缀着零星的粉色花朵。院子里的野草长得有点高，但隐约能看出曾经被人精心打理过的痕迹。
许柒熄火，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方向盘，喉咙发紧：“这里……就是你这几年住的地方？”
许安“嗯”了一声，解开安全带，推门下车。
夜风拂过，蔷薇的枝叶沙沙作响，像是在欢迎他回来。
他弯腰，从铁门旁的小洞里摸出钥匙。
钥匙藏在砖缝里，上面缠着一层防水胶布——这是他出门时的习惯，以防自己哪天忘了带钥匙。
门刚打开，隔壁院墙“哗啦”一声响，一个扎着麻花辫的小女孩翻墙跳了下来，像颗小炮弹一样冲过来，一把抱住许安的腰，哇地哭出声：
“大哥哥！你还活着呀！！”
许安被撞得微微后仰，低头看着这个眼泪鼻涕糊了一脸的小不点——淘淘，隔壁家的小孩，今年七岁，最爱翻墙偷他种的草莓。
“我们去你房子里，发现你房间有血！你人不见了！我们都以为你出事了！吓死我了哇哇哇……”
许安轻轻伸手把小姑娘从自己腰上扒拉下来，蹲下身，轻轻拍了拍她的脑袋：“这不是没事吗？” 他声音放得很轻，“你看，我好好的。”
说完，他还站起来转了一圈，又重新蹲下，问：“淘淘，你们为什么去我房子里？”
小姑娘抽抽噎噎地抹眼泪，断断续续地说：“徐奶奶……打电话问我们能不能去看看你……你的书到期了没还……奶奶觉得你出事了……”
“我和爸爸妈妈去看……然后发现你房子的门开着……找了好多地方都没找到你……”
“然后爸爸妈妈进了你的房间……他们不让我进去……后来警察叔叔也来了……也没找到你……”
她越说越委屈，眼泪又涌出来：“我害怕……”
许安沉默了一瞬，伸手擦掉她脸上的泪痕，语气温和：
“真的没事，只是出门太急，忘记说了。你看，我现在不是好好回来了吗？”
小姑娘眨巴着湿漉漉的眼睛，盯着他看了几秒，终于点点头，“嗯”了一声。
许安拍拍她的脑袋：“好了，回家告诉你爸爸妈妈，说我回来了。记得让他们把报案撤掉。”
淘淘吸了吸鼻子，用力点头，转身哒哒哒地跑回隔壁，一边跑一边喊：“爸爸！妈妈！大哥哥回来啦！！！”
许柒被晾在一边，但没吭声。
他知道许安不会解释——关于血，关于失踪，关于自，杀。
两人沉默地进了屋。
房子比许柒想象中温馨。二手家具上铺着针织毯子，茶几摆着几本翻旧的书，窗台养着几盆多肉，长得胖嘟嘟的。
客厅角落的藤编筐里堆着毛线球和半截织到一半的围巾，寿司已经跳进去撒欢，叼着绒球满屋子跑。
许安伸手想拿回毛线，寿司却以为要摸肚子，直接瘫成猫饼，四爪朝天。
“……”
许安沉默两秒，决定放弃。
许柒像个好奇宝宝，东摸西看。
“这个毯子是你织的吗？”
“书架是你自己钉的？”
“哥哥好厉害——”
许安被吵得头疼，抄起一个毛线球砸过去。
“闭嘴。”
许柒接住毛线球，委屈巴巴地噤声。
二楼的主卧还留着血迹。
许柒一进门就蔫了。氧化发褐的血渍在床单上晕开一片，他装作不经意地想把床单团起来扔掉，结果一掀——下面垫着一层塑料膜。
许安连“死后清理”都考虑到了。
许柒手指发抖，喉咙发紧，却听见身后传来翻找声。
许安完全没在意他的反应，只是从衣柜深处拖出一个小木盒，里面整整齐齐放着：身份证、户口本、医保卡、银行卡、房产证。
他清点一遍，把盒子塞进斜挎包，动作熟练得像早就计划好一切。
床头柜上的手机亮起，显示十几条未接来电和短信——邻居的、警察的、徐奶奶的。
许安看了一眼，直接关机。
一抬头，对上许柒委屈到快冒黑气的脸。
“？”
许安真心实意地疑惑。
许柒拽着他下楼，声音闷闷的：“先吃饭……都这么晚了……”嘀嘀咕咕，含含糊糊，许安一个字没听清。
冰箱里还有食材。许柒突然精神起来，信誓旦旦：“我这段时间学了做饭！我来做！”
说完就把许安按在沙发上，转身冲进厨房。
寿司趁机跳上许安的膝盖，喵喵叫着踩奶，尾巴得意地甩来甩去。
许安低头看猫，猫抬头看他。
“你爹疯了。” 他捏了捏寿司的肉垫。
寿司：“喵～”
晚饭是青菜肉丝面。不算好吃，但至少能入口。面条煮得有点软，肉丝切得粗细不均，但比起之前那股诡异的洗洁精味，已经进步很多。
寿司面前也摆了一小碗白水面，除了几根肉丝没有任何东西，因为猫不能吃太多盐。
小猫嗅了嗅，嫌弃地扒拉两下，最终还是低头舔了起来，尾巴尖不高兴地甩动。
许安看着这一幕，忽然觉得有点好笑——连猫都知道妥协，许柒却学不会。
沉寂多时的大脑终于开始转动。
许安放下筷子，思考该怎么让许柒明白“这些年我过得不错，你可以放心走了”同时又不会让这家伙过度解读，衍生出什么疯狂的念头。
他太清楚自己养出了个什么东西。
贪婪、疯狂、多疑，却又擅长伪装。
像一株绞杀藤，表面柔软无害，实则悄无声息地缠绕、收紧，直到宿主窒息。
而许安，就是那棵被寄生的树。
“明天陪我去看徐奶奶。” 许安突然开口，声音平静，“顺便还书。”
许柒正在收拾碗筷，闻言手指一颤，碗沿磕在桌面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好。” 他答得很快，像是怕许安反悔。
但许安知道，这家伙脑子里一定在疯狂分析：
为什么突然要去？
徐奶奶是谁？
还什么书？
是不是又想甩掉我？
许安懒得解释，起身去客厅找那本逾期未还的《世界简史》。
寿司趁机跳上餐桌，偷喝他碗里剩下的面汤。
但寿司的小舌头刚沾到面汤，就被许安一把托住小肚子拎了起来。
“喵——！”抗议声被完全无视，许安戳了戳它毛茸茸的脑袋。
“别叫了，带你收拾东西。”
他拎着猫走到客厅，把散落的毛线球装进一个大藤篮里，刚放好，寿司就钻进去团成一团。
许安面无表情地把它提出来，又往篮子里扔了几团不同颜色的毛线。
寿司：“？”
它再次蹦进去，结果又被提出来。
第三次被拎着后颈离开心爱的毛线球时，小猫气得直甩尾巴，结果只换来许安一个轻轻的脑瓜崩。
“安分点。”
二楼卧室里，许安拖出一个墨绿色的旧行李箱。
他站在衣柜前思考该带哪些衣服，他知道许柒肯定会给他买新的，但他舍不得这些。
这些软乎乎的毛衣、围巾、手套，都是他一针一线织的，或者精挑细选买的。凭什么要留在这里积灰？
他挑了几条围巾和针织帽放进箱子，寿司立刻跳进去霸占，把自己蜷成一团毛球。许安叹了口气，把它拎出来，塞了个自制的小猫枕头给她。
“这个给你，别捣乱。”
寿司嗅了嗅枕头，勉强接受，趴在上面揣起爪爪。
许安继续收拾，往箱子里叠了几件针织衫和卫衣，正思考还要带什么时，一双手突然从背后环抱住他的腰。
“！”
他差点一肘子往后撞去，却在闻到熟悉的沐浴露味道时停住，紧绷的肌肉缓缓放松。
……是许柒。
他任由对方抱着，没说话。
许柒把脸埋在许安的后颈，呼吸间全是干净的洗衣粉味道。
在他的记忆里，许安总是穿着艳俗的短衣短裤，或是打工地方的廉价制服。那些衣服永远皱巴巴地堆在角落，浸满了劣质香水、烟酒和汗水的浑浊气味。
而现在一一
许安的衣服是浅色的、毛茸茸的，整齐地挂在衣柜里，散发着阳光晒过的柔软气息。
他过得很好。在没有许柒的日子里。
这个认知让许柒心脏发紧，手臂不自觉地收拢，像是怕怀里的人突然消失。
许安被他勒得有点难受，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松点，喘不过气了。”
许柒这才如梦初醒般放松力道，但没放手，只是闷闷地问：“一定要带这些吗？我可以给你买新的……”
许安头也不回，继续往箱子里塞了一件驼色毛衣：“不要，我喜欢这些。”
许柒沉默了一会儿，突然说：“那……我帮你织？”
许安动作一顿，扭头看他，眼神里写满“你认真的？”。
许柒耳根发红，但还是固执地重复：“我可以学。”
“……随你。”许安转回去，嘴角却微不可察地扬了扬。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 5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