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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第 3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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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九点多庆祝宴会结束，打车的打车，开车的开车回去，唐蕴还有唐芸在和他们的朋友告别，程星宜在街口打车，安仟被吴杏叫了过去。
“让你过来是顾长玉让我把一件东西交给你。”吴杏吐槽了一句：“还是喜欢把我当传话员啊这个小子。”
他从自己包里拿出一个正方形的小盒子递给安仟：“原封未动。”
安仟接过来正要打开，吴杏阻止他：“回去再看吧，不要让小程看到。”
程星宜正在等车，压根没注意他们这边。
安仟收好盒子，对吴杏点了点头：“谢谢你。”
“再见，”吴杏这次的笑不同往日，带上了一点忧伤，“下次见吧，就是不知道明天和意外那个会先来呢。”
程星宜喝了不少酒，到家后沾着床就直接睡着了，安仟帮他脱掉鞋和外套，再将他整个人摆整齐盖上被子。
程星宜大概是安仟见到的很少见的那种喝了这么多酒还不会发酒疯的人，即使他发酒疯安仟也不会抛弃他就是了。
他摸了摸程星宜的脸，又替他理理头发，站起来转身看到飘窗上的二等奖，走过去发现它身上穿着一件红色草莓图案的洛丽塔裙子。
这件裙子安仟记得程星宜拍照发朋友圈过，是陈琪给他的，说让他给二等奖穿上。
安仟有时候会羡慕程星宜，像这样有轻松的父母，不需要多大的期望，事业和学业也没有压力，及格就好，平淡地过完这一生。这些是多少普通人想要的生活。
这就是普通人该过的生活，可又有多少人是「普通人」。
安仟握着二等奖的熊爪揉了揉，低声说：“帮我照顾好他，谢谢。”
二等奖依然是那张微笑的熊脸。
安仟又揉揉程星宜的头，他今晚直接在他家睡明天一早起来去学校，吴杏给他的那个盒子他还没打开过。
他回头看了眼程星宜，然后关上房间门走到他对门的这间客房里，客房里有程来枫和陈琪买的一些年货，安仟偷偷拆了包蔬果干吃了，从包里拿出那个小盒子。
—“虽然顾长玉提前告诉我里面是什么东西了，但是我不能和你说。”
安仟小心地打开盒子，发现里面是一把古铜色的钥匙。
刚好吴杏的消息也发过来了。
—安仟，打开了吗？
—打开了，这把钥匙很旧了吧，是哪扇门的。
—这我正要和你说，是他家门，不过是开地下室那间房间门的钥匙，地下室他装修成了那种欧式复古的风格，他应该带你看过了吧。
—他的地下室我没去过，既然他会把地下室的钥匙给你，证明他很相信你，你是他唯一一个可以把一切托付的人。
安仟想了想回复。
—他也很相信你，你没有看过吗？
—才不是，我只是不喜欢那种狭小的地方，他是拍照给我看的，我也没亲自去过。
—早点睡吧，明天你还要工作。
比起这些安仟还有点在意吴杏在宴会上说过的那句话。
林佳佳的那个朋友很有可能会到这里来替她报仇。
安仟躺倒在床上，拿起这把旧钥匙翻面看了又看，最后用无比虔诚的态度轻吻了一下。
天亮不久，程星宜被客厅里细碎的声音吵醒了，他又侧耳倾听片刻，在听到一阵很轻的哼唱后再度沉入梦乡。
在彻底失去意识前他想起这首歌他之前听安仟唱过，但他一时想不起歌名，安仟和他说起过的。
啊啊啊，为什么这种时候突然忘了呢。
但程星宜记得他唱的旋律，这是一首很好听的日文歌。
“小程，下次遇到这种情况就不要再忍了，我会支持你动手的。”12岁的男孩子拍拍他的肩头：“男生可以穿裙子，也可以化妆，这些不需要被别人「认可」，这只是你的爱好，你想怎么做就怎么做。”
安仟和同学动手后和他一起坐在公园的秋千上聊天，他说完这些话程星宜当时心里头想的是，他决定要跟着安仟一辈子。
挚友，家人。
不一定非要有血缘关系的才是亲人，没有血缘关系的也是。
程星宜人生中大半都是和安仟一起走过来的，有些话他一直想和安仟说。
认识你真好啊。
我后半辈子也要跟着你。
没有你我好像不知道该怎么活下去了。
算了吧最后这句有点惊悚。
程星宜在睡梦中紧皱眉头，他最害怕的是分别。
这一眯就眯到了八点半。
程星宜九点上班，宿醉之后还要上班简直是社畜的绝望。
他扶着头起床，打算下班回来再洗澡，出去后嗅到一股咸香，侧头看到餐桌上摆了一几个包子和一袋豆浆，附了一张纸条。
—我去学校了，包子和豆浆冷了就放微波炉里热热，中午你要是想和我一起吃就给我打电话。
by安。
程星宜看着这些字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感到鼻子一酸，他贪恋的不正是安仟身上的温暖吗，这种温暖就是亲人啊。
这一天程星宜都有些心不在焉，应该是早晨梦中那点莫名其妙的臆想，他偏偏记到了现在。
吴杏去茶水间泡了杯拿铁，回来路过市场部工位看到程星宜撑着脸颊弄文件，时不时打个哈欠，他在角落看了会儿没忍住笑了，走过去喊他：“小程。”
工作犯困被老板抓了怎么办。程星宜一下子清醒很多，忙道：“怎么了老板？”
“你看起来没有精神啊，是因为昨天酒喝太多了吗？”吴杏说：“我给你放假，今天先回去休息吧，剩下的部分明天补上就可以了。”
“没关系，我只是有点不太舒服。”程星宜笑笑：“我中午去找小仟一起吃饭，应该会好一点。”
吴杏绕了一下走过来说：“你和他关系很好啊。”
“是啊。”程星宜忽然有点落寞，果然还是那点想象害的：“他很温柔又很善解人意，我有时候不高兴了会找他倾吐，但他遇到什么事都不会和我说，是我做的不好吗？”
“我好像一直以来都忽略了他的感受。”程星宜苦笑着说：“小顾上次和我说我做的很好，其实不是的，我还是不够好。”
吴杏沉默地看着他许久，杯中的热气迷乱他的视线，回过神来后长长叹息道：“你和安仟都是很温柔的人啊，所以不要这么说自己。午休时间到了哦，我给你延长一个小时，你两点再回来吧。”
“谢谢老板。”
原来大老板也这么善良啊。程星宜关掉电脑拿上包和手机，回过头看到吴杏还站在那里，大着胆子朝他挥挥手，然后转头跑走了。
吴杏抿了抿唇。
程星宜说这种话简直和自残没有任何区别了。
温柔的人从来都在一遍一遍怪罪自己。
程星宜给安仟打了电话然后就站在校门口等他，他双手放在身前拎着包，注视着安仟办公室的那栋楼。
穿堂风很冷，他出门急还没有带围巾，因为来过太多次门口保安也认得他，朝他摆摆手说：“要不要进来坐坐？外头风大。”
程星宜笑着摇摇头。他刚成年那天认为自己还能坚强面对未来的一切，但现在只是想到要见到安仟他就哭了。
安仟的身影出现在闸门口时程星宜眼前忽然模糊一片。
“小程，外面这么冷你等了多久啊，要不要喝点热的？”安仟朝他跑过来，在看清后他眼睛瞪大了：“怎么哭了？”
程星宜回过神，摸脸摸了一手泪水，想起他还没带纸巾。
安仟已经拿出纸巾给他擦脸了，边擦边问：“你今天怎么啦，吴杏对你发火了吗，还是——”
程星宜伸出双手紧紧抱住他。
安仟的手顿在空中。
这种时候不要说任何话，只需要一个拥抱就可以了。
十分钟后，两人坐到了一家拉面馆里，这是一家日式拉面，安仟点了两份豚骨拉面，付完钱回来坐到程星宜身边：“原来你是因为我才哭的啊。”
程星宜耳朵很红，鼻子也红，眼睛就更不用说了，他揉揉鼻子，抽了张纸巾想继续擦眼睛却被安仟抽走了：“不行吗，我可是很难过的哎，你居然还能笑得出来。”
“你都快把眼珠子擦干净了，别擦了。”安仟看了看他，又没忍住笑出声：“小程，我这不是第一次见你哭成这样，但是还是觉得你很可爱啊。”
程星宜低着头哽咽道：“我怕。”
安仟靠近他问：“怕什么？”
程星宜又要哭：“我怕你哪一天离开我了。”
“等等等等等等，别哭啊。”安仟拿他没办法，只能把抽走的纸巾再次搓到他脸上，轻轻地叹了口气：“小程，你是不是早上那会儿做噩梦了？”
程星宜看他：“你怎么知道的？”
“我买了早点回来本来想叫醒你的，但是看到你皱着眉头，应该睡得不太好，所以想让你多睡会儿。”安仟说：“现在看来我应该得叫醒你才对，抱歉啊小程，我没想到你会梦到这些。”
“也不算梦到的。”程星宜看了圈周围吃面的人，又将视线收回，看到安仟手机上挂着他送的那枚御守：“我当时是半梦半醒间想到的，对不起小仟，因为我这点小事给你添麻烦了。”
他又慢慢说道：“但是我真的，真的真的很害怕你会离开我。”
这个安仟是知道的，毫无疑问他就是最了解程星宜的那个人，他明白他没有安全感，最害怕的就是分别。
但是别离又是他教给程星宜的，他让他学会了什么是别离，要如何接受，如何去看待。
“我知道。”安仟揉揉他的头发：“小程，我真的非常高兴能认识你。”
不仅是程星宜，还有程来枫和陈琪，他们一直将他视作他们的亲人。
世界上并没有真正意义上的「家」的存在，只是因为他们的存在才命名成了家。
“小仟，认识你真好啊。”程星宜认真地说：“我下辈子也要来找你，不管再来多少次，我都会找到你的。”
这话说起来太中二了，但安仟还是抱了抱他：“好啊，那你一定要找到我。”
一定要……带他回家。
两碗豚骨拉面很快好了，放在托盘上，安仟端着托盘小心地走过来放在桌上，说：“快吃吧，吃完我请你喝奶茶，还是上次喝的那款？”
程星宜把筷子递给他说：“我请你。”
吃完面安仟不急着回去，他看看时间还有富余，侧过头发现程星宜人不见了。
他又往远处看了一下，发现一个酒红色脑袋正站在奶茶店门口。
他从来不会消失在他视线范围外。
这大概是信任加上害怕，独属于程星宜的那份害怕。
程星宜买好奶茶回来，把另一杯递给他：“上了新品，你先尝尝，好喝的话下次我试试。”
“原来你让我当小白鼠呀。”安仟笑着接过，和他一起走出商业街，来到一处人少的公园。
程星宜坐在秋千上前后晃着，安仟看着不远处的的街道：“小程，这个公园建了很多年，你记得吗？在这么久以前我们就认识了。”
“啊，是啊。”程星宜继续晃着秋千，秋千发出细小的嘎吱声，他轻轻地说：“那时候我还不会还手，你替我还手结果被老师骂了，我当时很自责，要是我不会这么软弱就好了。”
安仟看着他笑笑：“你现在也不软弱。我现在这样并不是别人的问题，你也没有问题，我只想让你好好生活，不要被这些事影响到，而我也没有受到影响。”
“我们不能对未来许下承诺，但是我们可以尽量去履行。”安仟说：“我不会离开你们的，小程，我说过我很羡慕你有这样的家庭，但就算我的家和你家一样，我们还是会遇到的，我相信因为我你改变了许多，以后无论怎样，我们都一起走下去吧。”
程星宜停下晃动，抬头看着安仟的眼睛，他拿着奶茶对他说：“来，干杯。”
“为了……”程星宜也抬起自己那杯：“为了挚友。”
“为了家人。”安仟和他碰了下：“敬明天和未来。”
程星宜笑着说：“敬明天和未来。”
聊了会儿差不多该回去了，安仟先走一步，他小跑到街上，又转头看看还坐在秋千上的男生，朝他用力挥了两下手：“小程！有什么事就来找我吧！朋友就是用来消遣的！”
程星宜也喊：“谢谢你小仟！”
是啊，不论是以前还是现在，他最重要的东西都已经得到了，重要的人也在身旁。
目送安仟离去，放在口袋里的手机响了又响，程星宜拿出来点开，是陈琪给他发的信息。
—嗨嗨嗨，星星，我等会儿还要开会，所以现在和你说一声。
—你爸回雨城去看你了，估计今晚就到家吧，小仟下班早的话让你爸带你俩一起吃饭去。
程星宜动动手指：好，我知道了。
—乖啊，劳动节我就会回来啦，你和小仟要互相好好照顾，我回来后要带你们一起逛街买几身衣服。
—好，妈，你也照顾好自己。
程星宜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往睦盛走去，正走到路口时忽然感觉到一阵强烈的视线，他猛地回头，那视线却很快消失了。
他是个很敏感的人，遇到的任何事任何人都会给他带来影响，程星宜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确定那种感觉没有了就回公司了。
周四下午安仟下班路上买了周六早上去安惠家的车票，出票成功的消息出来时他一瞬间百感交集。
回家又要该怎么面对安惠呢，他突然有点迷茫。
他正出神，忽然前方跑过来一个穿校服的女孩，这校服是一所五公里以外的女校的，蓝白色制服上衣和长裙；看起来很青春，但安仟知道那所女校规矩很严格，而且全程封闭式管理，学生一个月回一次家。
安仟这还是头一次见到活的女校女生。
好稀有。
女孩和安仟擦肩而过，跑出去后她突然喊住他：“那个，你好。”
安仟回过头看了她一眼。
因为现在还很冷，所以女生套了件长外套围了围巾，长头发披着。
女生看着他又犹豫片刻，说：“不好意思，我的手机没电关机了，可不可以借你的手机一下，我想给我妈妈打电话，我会很快的。”
“当然可以啊，”安仟把自己的手机递给她，说，“你们放学了吗，我记得今天才周四。”
女孩表情有点不太自然，接过手机道了谢说：“你是老师吗，抱歉，我们学校今天放了假。”
“这样啊。”安仟注意到她头发很乱，百褶裙上还有泥巴，一双纤细的手冻得通红，在她输入号码时收回目光看着天边的晚霞：“今天也辛苦了，早点回家吧。”
女孩愣了愣，反应过来后电话被接通了，然后她看到安仟挪几步离她远了些。
今天的晚霞格外好看，安仟其实有点想用手机拍下来，但是照片拍出来的远不如人眼看的漂亮。
“老师，还给你。”女孩把手机还给他，然后往后退了两步向他鞠了个九十度的躬，非常郑重地说：“谢谢您。”
安仟被她这颇为隆重的道谢惊了惊。女校的教育这么好吗。
他再看的时候女孩已经跑远了，转身继续往小区走去。
刚刚跑远的女孩又返回拐角，确认安仟已经离开后打开手机给卢小沁发消息：好了。别忘了你的定金，以后别再让我干这个了。
当她回想起安仟温和的语气和眼神，用牙咬着手背用力没让自己哭出来，原来她所厌恶的世界依然还有这么温柔的人。
裙摆上的泥土是她永远洗不清的污点。
安仟走进小区，保安和他打招呼：“回来了安老师。”
安仟点点头，对晚霞拍了张照：“今天的晚霞真美啊。”
保安笑着点头：“是啊。”
他把这张照片发给了顾长玉，附上留言：你看到了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