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15、风起青萍 公主复位后 ...
-
公主复位后的第七日,朝堂上发生了一件小事。
一位名叫杜衡的御史,上了一份不起眼的奏疏,弹劾户部员外郎钱端在漕粮转运期间,私自加征“损耗”,中饱私囊。涉案金额不大,官职不高,按说不过是桩寻常贪墨案,交给有司处置便是。
但这份奏疏,是李昭阳让杜衡上的。
钱端此人,官职虽低,却是三皇子李景恒的妻舅。更重要的是,他在漕粮转运中经手的那些账目,恰好能牵出三个月前那桩漕粮大案中被刻意掩盖的某些细节——那些细节,指向三皇子本人。
沈望舒在翰林院听闻此事时,正在给几位皇子讲《资治通鉴》中的“安史之乱”。他讲到唐玄宗晚年宠信奸佞、以致天下大乱时,忽然停住了。
窗外,秋阳正好,金桂飘香。他却莫名觉得,有一股寒意从脊背升起。
她开始反击了。
不是明刀明枪的朝堂弹劾,而是从最不起眼的小人物、最微不足道的小案子入手,层层剥茧,步步紧逼。这是她的风格——不动则已,一动,便是连环杀招。
下值后,他去了那间隐秘的书房。
李昭阳正在案前批阅什么,见他进来,抬眼笑了笑,指了指旁边的椅子:“坐。”
沈望舒坐下,看着她,开门见山:“钱端的事,是你安排的。”
李昭阳放下笔,并不否认:“是。”
“你要动三皇子了?”
李昭阳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欣赏:“你倒是敏锐。”
沈望舒沉默片刻,轻声道:“昭阳,我问你一句话。”
“你说。”
“这一次,你打算做到哪一步?”
李昭阳的目光微微凝住。她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他,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
良久,她开口,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
“李景恒必须死。”
沈望舒心头一震。
“他害九弟,害你,害我。”李昭阳转过身,看向他,凤眸中寒光凛冽,“他手上沾了多少无辜者的血,你知道吗?那些被他抛出来顶罪的官员,那些在审讯中‘畏罪自尽’的证人,还有九弟……他才十二岁,这辈子都要拖着那副病弱的身体。沈望舒,你让我放过他?”
沈望舒迎上她的目光,没有回避:“我不是让你放过他。我是问你——你要怎么让他死?是堂堂正正,用证据让他伏法,还是……”
他顿了顿,终究还是说出了那句话:“还是用那些见不得光的手段?”
李昭阳沉默了。
烛火在两人之间摇曳,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良久,李昭阳开口,声音有些沙哑:“沈望舒,你是在质问我吗?”
沈望舒站起身,走到她面前,低头看着她。他的目光很复杂,有不忍,有心疼,也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昭阳,”他轻声道,“我不是质问你。我是怕你……变成和他们一样的人。”
李昭阳浑身一震。
“三皇子为了权力,可以不择手段。荣王为了权力,可以装疯卖傻。崔衍为了权力,可以左右逢源。他们都不是好人,也都该死。但昭阳,你不一样。”沈望舒看着她,一字一句,“你心中有天下,有万民。你不能变成他们。”
李昭阳看着他,看着他那双清澈坦荡的眼睛,心头忽然涌起一种说不清的酸涩。
她活了三世,见过太多人为了权力面目全非。她自己,又何尝没有做过那些见不得光的事?
可他,偏偏在这个时候,对她说:你不一样。
“沈望舒,”她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有苦涩,也有释然,“你知道吗,有时候我真羡慕你。”
“羡慕我什么?”
“羡慕你……还能这么干净。”
沈望舒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将她轻轻拥入怀中。
李昭阳靠在他怀里,闭上眼,贪婪地汲取着他身上那份她永远无法拥有的“干净”。
良久,她轻声道:“我答应你。这一次,堂堂正正。”
沈望舒低头,吻了吻她的发顶。
窗外,夜风渐起,吹得树叶沙沙作响。
他们都知道,接下来的路,不会太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