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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9、暗涌 三皇子伏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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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皇子伏诛后,朝堂上出现了短暂的平静。
但这平静,如同暴风雨前的闷热,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所有人都知道,下一个目标是谁——崔衍,那位权倾朝野二十年的老宰相,才是李昭阳真正的对手。
崔衍自然也清楚。他比三皇子聪明得多,也难对付得多。三皇子不过是仗着母族势力横行霸道,而崔衍,是靠着自己的本事,一步一步爬到今天这个位置的。他在朝中经营了数十年,门生故吏遍布天下,根基深厚得如同百年古树的根系,盘根错节,牵一发而动全身。
要扳倒他,比扳倒三皇子难上百倍。
李昭阳自然也知道。所以她没有急于动手,而是在暗中,一点一点地搜集证据,一点一点地剪除他的羽翼。这需要时间,也需要耐心。
而这期间,她与沈望舒见面的次数,越来越少。
起初是三五日一见,后来变成七八日,再后来,便是半月也难得见上一面。每次见面,她都是匆匆而来,匆匆而去。案上永远堆着看不完的密报,手边永远放着喝了一半就凉透的茶。她与他说的话,也渐渐从“我们”,变成了“我”,从“并肩作战”,变成了“你在翰林院好好待着,外面的事我来处理”。
沈望舒知道,她不是在疏远他。她是真的忙,真的分身乏术。
可他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在他们之间悄然变化着。
那种变化很微妙,像是河水慢慢改道,起初只是一道浅浅的裂缝,等到察觉时,河道早已偏离了原来的方向。他不知道那道裂缝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也许是三皇子案后,也许是公主府那场大火之后,也许更早——早到那夜她利用他去试探太后时,那枚“信任”的种子,就已经在不知不觉中,长出了“利用”的根。
他不怨她。
他理解她。
理解,不代表不会疼。
这一夜,他再次来到那间别院。李昭阳依旧在案前批阅文书,见他进来,抬头笑了笑,示意他坐。
他坐下,看着她。烛光下,她的侧脸依旧昳丽,只是眼下青影更深了。她瘦了很多,下颌的线条变得更加锋利,整个人像是一把被磨得太过锋利的刀,刃上闪着寒光,却让人不敢靠近。
“看什么呢?”她察觉到他目光的异样,抬眼看他。
沈望舒摇了摇头:“看你瘦了。”
李昭阳怔了一下,随即笑了:“瘦些好,上朝时那些朝服,原本都有些紧。”
沈望舒没有说话。他知道她是在开玩笑,可他笑不出来。
“怎么了?”她放下笔,认真地看着他,“有心事?”
沈望舒沉默片刻,轻声道:“昭阳,你有没有想过……以后?”
“以后?”
“以后,你登上了那个位置,然后呢?”
李昭阳看着他,目光微微凝住。书房内忽然安静下来,只有烛火偶尔爆出一声轻响,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
“然后?”她重复着这两个字,似乎在品味其中的意味。
“然后,你打算怎么治理这个天下?你打算用什么样的人?你打算……”他顿了顿,终究还是说出了那句话,“你打算,把我放在哪里?”
李昭阳的手微微一顿。她看着沈望舒,看着他眼中那毫不掩饰的认真和一丝隐隐的……不安,心头忽然涌起一种说不清的酸涩。
“沈望舒,”她轻声道,“你是在担心,我会像对待其他人一样,对待你?”
沈望舒没有说话,但他的沉默,本身就是回答。
李昭阳站起身,走到他面前,低头看着他。烛光在她身后,将她的影子投在他身上,将他整个人笼罩在一片暗影之中。
“沈望舒,你听着。”她伸出手,轻轻抚上他的脸,指尖微凉,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度,“你于我,从来不是‘其他人’。从前不是,现在不是,以后……也不会是。”
沈望舒抬起头,看着她。
她继续道:“我知道,最近我冷落了你。我也知道,我做的那些事,有些……你可能并不认同。但沈望舒,你要明白,我做的这一切,不是为了我自己。”
“那是为了谁?”
“为了这天下。”她看着他,眼中是毫无退缩的坦荡,“为了不再有九弟那样的孩子被害,为了不再有边军冻死饿死,为了不再有百姓被贪官盘剥。为了……我能堂堂正正地站在那个位置上,然后,堂堂正正地,和你在一起。”
沈望舒心中一震。
这是她第一次,如此直白地说出“和你在一起”这四个字。
她从不轻易许诺。因为在她看来,做不到的事,就不该说出口。可此刻,她说了。
“你信我吗?”她问。
沈望舒看着她,看着那双燃烧着火焰的凤眸,心中那些不安和疑虑,似乎被这火焰灼烧着,一点点消散。
他伸出手,握住她抚在自己脸上的手,轻轻吻了吻她的指尖。
“信。”
窗外,雪不知何时停了。云层裂开一道缝隙,透出几颗疏星,冷冷清清地挂在夜幕上,像是谁不经意洒落的碎钻。
这一夜,沈望舒没有离开。
他们相拥而卧,却什么也没有做。他只是抱着她,听着她渐渐平稳的呼吸,感受着她胸腔里那颗心脏的跳动。
窗外月色透过窗棂,在地上投下一片清冷的光。他忽然想起《诗经》里的句子:“今夕何夕,见此良人。”
今夕何夕。
他不知道,这样的夜晚,还能有几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