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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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庆功酒的醇香还在宴会厅里漫溢,水晶灯折射出的光,落在陆知乔身上,勾勒出她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西装的利落轮廓。
台下掌声雷动,高管们举杯相贺,说着“陆总英明”“公司能渡过这次难关全靠您”的奉承话。
陆知乔微微扬着下巴,唇边噙着一抹惯常的、疏离的笑,抬手示意众人安静。
她刚接过话筒,准备说几句鼓舞士气的话,口袋里的手机却不合时宜地振动起来。
是一个陌生的号码。
陆知乔蹙了蹙眉,抬手做了个稍等的手势,转身走到宴会厅僻静的角落,按下了接听键。
“喂。”她的声音里还带着一丝庆功的余韵,微微沙哑,却依旧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随即传来一个陌生女人的声音,带着压抑的哽咽:“请问……是陆知乔女士吗?”
“我是。”陆知乔的眉峰拧得更紧了,“你是?”
“我是李医生的助理。”女人的声音顿了顿,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吐出那个让陆知乔如坠冰窟的消息。
“夏见青女士……在跨年夜那天,已经过世了。”
“嗡”的一声,陆知乔的大脑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砸中,瞬间一片空白。
她握着手机的手指猛地收紧,指节泛白,连话筒硌得掌心发疼都浑然不觉。
宴会厅里的喧嚣、酒香、掌声,在这一刻全都变成了模糊的背景音,她听不见任何声音,只听见自己的心跳声,一下比一下沉重,像是要撞破胸腔。
“你说什么?”陆知乔的声音颤抖着,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祈求,“你再说一遍?”
“夏见青女士,在跨年夜钟声敲响的时候,走了。”助理的声音再次传来,带着无法掩饰的悲伤。
“她的葬礼,定在三天后,城郊的永安墓园。”
电话被挂断了,忙音“嘟嘟”地响着。
陆知乔却像是被钉在了原地,久久无法动弹。
手机从她无力的指尖滑落,“啪”地一声掉在地毯上,屏幕暗了下去,像一双闭上的眼睛。
她想起跨年夜那晚,她坐在车里,看着夏见青家小区的灯火,最终还是没有勇气走进去。
她想起李医生红着眼眶的质问,想起那一句“夏见青走了”,原来不是梦。
原来,她真的失去她了。
身后传来下属的声音:“陆总,您没事吧?”
陆知乔猛地回过神,脸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
她弯腰捡起手机,指尖抖得厉害,连屏幕都解不开。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对着下属摆了摆手:“没事,继续。”
她转身走回宴会厅,脸上重新挂上了那副无懈可击的笑容,举起酒杯,说着冠冕堂皇的祝酒词。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她的心里,有什么东西,正在一寸寸地碎裂。
那杯庆功酒,入喉滚烫,却浇不灭心底蔓延的寒意。
三天后的永安墓园,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
雨丝细密,打在墓碑上,溅起细小的水花,像是老天也在为这场葬礼垂泪。
陆知乔撑着一把黑色的伞,站在墓园入口的香樟树下,远远地望着。
她没有资格靠近。
江叙白没有邀请她。
她看见江叙白穿着一身素色的衣服,站在墓碑前,背影单薄得像是一阵风就能吹倒。
她的头发湿漉漉的,雨水顺着发梢滑落,滴在肩膀上,她却浑然不觉。
墓碑上的照片,是夏见青笑靥如花的模样,眉眼弯弯,像极了年少时,那个在老槐树下,分她半支冰棍的女孩。
陆知乔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疼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她看着前来吊唁的人,看着他们对着江叙白说着节哀顺变的话,看着江叙白弯腰鞠躬,脊背挺得笔直,却掩不住那份深入骨髓的哀恸。
她不敢上前。
她怕江叙白的眼神,怕那些夹杂着怨恨和痛苦的目光,会将她凌迟。
葬礼很简单,没有太多的仪式。
雨越下越大,前来吊唁的人渐渐散去,墓园里只剩下江叙白一个人。
她蹲在墓碑前,伸手轻轻抚摸着照片上夏见青的脸,肩膀微微耸动着,压抑的哭声,顺着风,飘到了陆知乔的耳边。
陆知乔站在雨中,浑身冰冷。
她看着江叙白的背影,看着那座冰冷的墓碑,眼泪终于忍不住,混着雨水,一起滑落。
她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直到雨势渐歇,江叙白站起身,一步一步地离开了墓园。
她才缓缓转过身,撑着伞,漫无目的地走在湿漉漉的石板路上。
雨水打湿了她的裤脚,冰凉刺骨。可她的心,比这雨水,还要冷。
葬礼结束后的日子,像是被按下了慢放键。
江叙白回到那个充满了夏见青气息的家,却觉得每一寸空气,都弥漫着窒息的味道。
阳台上的茉莉,已经枯萎了大半,落了一地的残花。
客厅的沙发上,还放着那条织了一半的围巾,针脚歪歪扭扭,是夏见青生病后,强撑着精神织的。
书房的书桌上,那本没看完的书,还停留在那一页,书签是一片干枯的茉莉花瓣。
江叙白每天都会把家里打扫得一尘不染,像是夏见青只是出了一趟远门,很快就会回来。
她会对着空荡荡的卧室说话,说着今天天气很好,说着她煮了夏见青喜欢的阳春面,说着她还记得她们约定好要去看海。
可回应她的,只有满室的寂静。
她常常在深夜惊醒,下意识地伸手去摸身边的位置,却只摸到一片冰凉的床单。
那一刻,铺天盖地的悲伤,会将她淹没。
而陆知乔,也好不到哪里去。
她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拒绝了所有的应酬和邀约。
曾经让她引以为傲的事业,此刻在她眼里,变得索然无味。她看着窗外的车水马龙,脑海里却全是夏见青的脸。
是年少时,老槐树下,那个笑得眉眼弯弯的女孩;
是大学时,图书馆里,那个认真看书的女孩;
是那个秘密曝光后的午后,那个红着眼眶,问她“为什么”的女孩;
是在医院里,那个躺在病床上,因为骨折而脸色苍白,却依旧对她露出微笑的女孩。
她的心,像是被掏空了一块,只剩下密密麻麻的疼。
这样浑浑噩噩的日子,过了七天。
第七天的清晨,陆知乔推开了江叙白家的门。
门没有锁。
江叙白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手里捧着一杯温热的牛奶,眼神空洞地看着窗外。
听见开门声,她缓缓转过头,看见陆知乔站在门口,浑身散发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寒气。
“你来干什么?”江叙白的声音沙哑得厉害,没有一丝温度。
陆知乔的目光,落在客厅中央的那个骨灰盒上。
黑色的盒子,安静地放在那里,像是一个沉重的句号。
她的喉咙动了动,声音干涩:“我来……拿阿青的骨灰。”
江叙白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猛地站起身,眼底翻涌着浓烈的恨意。
她死死地盯着陆知乔,一字一句地说:“你?凭什么!”
“我是她爱过的人。”陆知乔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丝不容置喙的固执。
“爱过?”江叙白笑了,笑声凄厉。
“陆知乔,你也配说这两个字?
人活着的时候,你不珍惜,把她伤得体无完肤。
现在人走了,你跑过来装深情,你不觉得恶心吗?”
陆知乔的脸色一白,嘴唇抿成了一条直线。她看着江叙白,眼底闪过一丝痛苦:“我知道我对不起她,我知道我错了。
但是江叙白,把阿青的骨灰给我,我想带她去看看南山的雪,那是她一直想去的地方。”
“滚!”江叙白猛地嘶吼出声,声音里带着压抑的哽咽。
“我求你了,陆知乔,放过阿青,好不好?她已经够苦了,你别再打扰她了!”
陆知乔的脚步,却没有挪动分毫。她看着江叙白,眼神执着:“把骨灰给我。”
“你做梦!”江叙白的情绪彻底失控了,她指着陆知乔的鼻子,眼底的恨意几乎要溢出来。
“你都已经害死她了,你还要怎么样啊!陆知乔!”
“什么叫我害死了阿青?”陆知乔猛地抬起头,眼睛通红,声音颤抖着。
她快步走上前,一把抓住江叙白的衣领,力道大得几乎要将江叙白提起来,“江叙白你什么意思?
你说啊!
什么叫我害死了阿青!”
江叙白被她抓得衣领紧勒着脖颈,呼吸不畅。
她猛地抬手,用力打掉陆知乔的手,力道之大,让陆知乔踉跄着后退了几步。
“你还敢问?”江叙白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刺骨的寒意。
“如果不是因为你,那天逼着李医生去给你的什么周总夫人看病,阿青的治疗会中断吗?
如果治疗没有中断,阿青根本就不会死!”
陆知乔的身子,猛地一僵。
“你以为阿青那时候在瞒着你什么,她那时候都快死了!
而你在干什么,你在和你的小情人约会!”江叙白的声音,像是一把淬了冰的刀,狠狠扎进陆知乔的心脏。
“她回到家后那几天的好转,不过是回光返照!
是她强撑着一口气,想多看这个世界一眼,想多看我一眼!
可就是因为你,抢走了她的主治医生,耽误了她的治疗时机,她才会走得那么快!”
“陆知乔,”江叙白死死地盯着她,一字一句,字字泣血,“你就是害死阿青的凶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