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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他们相遇在初春,相识在初春,相爱在初春,也错付在初春。在浪漫之都,在这场婚礼,他们都错付在了初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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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六篇 「他们相遇在初春,相识在初春,相爱在初春,也错付在初春。在浪漫之都,在这场婚礼,他们都错付在了初春」
香槟的气泡还在杯壁上缓缓爬升,铃兰的甜香混着晚风漫过船舱的每一个角落。沈贺初刚松开于闵的手,转身想去拿两杯香槟,身后忽然传来一阵桌椅碰撞的脆响。那声响很突兀,瞬间压过了宾客们的笑闹声。于闵的笑意还僵在嘴角,下意识回头去看,只见一个穿着黑色侍者制服的人,不知何时挤到了离沈贺初不足三米的地方。那人的帽檐压得极低,遮住了大半张脸,手里端着的托盘歪歪斜斜,银色的餐刀在水晶灯下闪过一道冷冽的光。“小心!”于闵的声音卡在喉咙里,尖锐得破了音。几乎是同时,那人猛地掀翻托盘,餐刀与玻璃杯坠落在地,发出刺耳的碎裂声。他的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把淬着寒光的短刃,脚步飞快,直直朝着沈贺初的胸口刺去。变故发生在瞬息之间。宾客们的惊呼声炸开,人群慌乱地往后退避,桌椅被撞得东倒西歪,杯盘碎裂的声音此起彼伏。祝彭限离得最近,瞳孔骤缩,嘶吼着扑过去:“拦住他!”沈贺初的反应比所有人都快。他常年健身的身体有着极强的应激能力,听见于闵的声音时,已经下意识侧身。短刃擦着他的肋骨划过,锋利的刀刃划破了洁白的礼服,带出一道刺目的血痕。温热的血珠渗出来,迅速晕染开一片暗红。可刺客的动作远比想象中更快,更狠。第一击落空后,他几乎没有停顿,手腕翻转,短刃改变方向,朝着沈贺初的小腹狠狠扎去。这一下又快又准,带着破釜沉舟的力道,沈贺初避无可避,只能硬生生侧身,试图将伤害降到最低。刀刃没入皮肉的声响很轻,却像重锤,狠狠砸在于闵的心上。“沈贺初!”于闵疯了一样冲过去,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他顾不上什么危险,抬手就去抓刺客的手臂,指尖触到那人冰冷的衣袖,被对方狠狠甩开。他踉跄着后退两步,后腰撞到桌角,疼得眼前发黑,却还是死死盯着缠斗在一起的两人。沈贺初闷哼一声,额角瞬间渗出冷汗。他能感觉到温热的血液顺着腰侧往下淌,浸湿了礼服的下摆,黏腻地贴在皮肤上。他咬着牙,忍着剧痛,反手攥住刺客的手腕。两人的力气悬殊,刺客被他攥得闷哼一声,却依旧不死心,另一只手从腰间摸出第二把短刃,朝着沈贺初的脖颈划去。这一次,沈贺初躲不开了。他的视线已经开始模糊,失血带来的眩晕感阵阵袭来。他看着那把闪着寒光的短刃朝着自己的颈动脉逼近,脑海里闪过的,不是死亡的恐惧,而是于闵那张惨白的脸。他不能让于闵出事。这个念头刚冒出来,沈贺初猛地发力,将刺客朝着自己的方向狠狠一拽。短刃擦着他的脖颈划过,留下一道浅浅的血痕,而他则借着这个力道,用尽全力将膝盖顶在刺客的腹部。刺客痛呼出声,手里的短刃脱手而出,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周围的宾客终于反应过来,几个身强体壮的男人冲上来,七手八脚地按住了刺客的四肢,有人摸出领带,手忙脚乱地去捆他的手腕。祝彭限冲到沈贺初身边,刚想开口,就看见沈贺初的身体晃了晃,脸色白得像纸。他低头,看见那把没入沈贺初腰侧的短刃,手柄还在微微颤动,鲜血正顺着刀刃的纹路往外涌,染红了大片的丝绒地毯。“快叫救护车!快!”祝彭限的声音带着哭腔,伸手想去扶沈贺初,却又怕碰疼了他。沈贺初的视线越来越模糊,他挣扎着,朝着于闵的方向伸出手。于闵跌跌撞撞地扑过来,跪在他面前,紧紧握住他的手。那只手温热的温度正在一点点褪去,于闵的眼泪毫无预兆地砸下来,砸在沈贺初的手背上,滚烫得吓人。“沈贺初……你撑住……救护车马上就来了……”于闵的声音破碎不堪,他想去捂沈贺初腰侧的伤口,却又怕弄疼他,只能死死攥着他的手,一遍遍地喊他的名字。沈贺初看着他,眼底的温柔丝毫未减。他张了张嘴,声音微弱得像风中残烛:“别哭……”他的指尖微微用力,擦了擦于闵的眼角,动作轻柔得不像话。“我没事……”这话刚说完,他的身体就剧烈地抽搐了一下。失血过多带来的休克感迅速吞噬了他,视线里的光影开始旋转,于闵的脸在他眼前渐渐模糊。他想再说些什么,想告诉于闵,他爱他,想告诉于闵,要好好活下去,可他的喉咙像是被堵住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只能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握紧于闵的手,然后,缓缓闭上了眼睛。于闵感觉到掌心的力道一点点消失,那只温热的手,渐渐变得冰冷。他僵在原地,眼泪还在不停地掉,却发不出任何声音。船舱里的喧闹声仿佛离他很远,宾客们的惊呼声,祝彭限的嘶吼声,警笛声,救护车声,全都变成了模糊的背景音。他的世界里,只剩下沈贺初那张苍白的脸,和那双再也不会睁开的眼睛。刺客被警方带走了,帽檐掉落,露出一张陌生的脸。他被押走的时候,嘴角还噙着一丝诡异的笑,没人知道他是谁,没人知道他为什么要刺杀沈贺初,一切都是解不开的谜。救护车呼啸着离去,带走了沈贺初冰冷的身体。祝彭限站在一旁,看着于闵跪在地上,抱着沈贺初留下的那只沾满鲜血的礼服外套,像一尊破碎的雕像。船舱里一片狼藉,香槟塔倒了,铃兰散落一地,洁白的桌布被染成了暗红。晚风从舷窗溜进来,卷起窗帘的一角,带来塞纳河微凉的水汽。远处的埃菲尔铁塔依旧亮着灯,璀璨的光芒照亮了夜空,却再也照不亮于闵的世界。于闵缓缓站起身,手里还攥着沈贺初的那枚戒指。戒指上的温度早已散尽,只剩下刺骨的冰凉。他走到船舷边,看着静静流淌的塞纳河,水面上泛着粼粼的波光,像极了他们初见时的星光。他想起沈贺初在誓词里说的话,想起他说要一起醒在晨光里,一起煮一碗热粥,一起把柴米油盐过成诗。那些话还在耳边回响,可那个说要陪他岁岁年年的人,已经不在了。他们相遇在初春,相识在初春,相爱在初春,也错付在初春。在浪漫之都,在这场婚礼,他们都错付在了初春。泪无声地滑落,滴在戒指上,晕开一圈浅浅的水渍。夜色正浓,塞纳河的水静静流淌着,载着满河的星光,也载着一场未完成的婚礼,和一段戛然而止的,岁岁年年。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