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第二十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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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凌晨到下午三点，张景行寸步不移守在ICU门口，不吃不喝，就趴在那块玻璃上望着里面的人。
即便他什么都看不见，但他知道陈典就在那。
陶也也把工作移到线上，他没回去，怕有什么需要搭把手的。虽然年审忙得够呛，但至少得等陈典情况稳定下来。
黄朗在港市出差，一时半会也走不开，但他听到些风声，说陈典整个团队和核心业务被徒弟撬走了。他第一时间就打电话，把这个情况告诉了陶也。
挂断电话，陶也深深叹了口气。
就陈典那性子，事业看得比命重，不着急才怪。
“医生说他醒了，去看看吧。30分钟的探视时间。”陶也转着轮椅到张景行身边，手里拿了一沓缴费的回单。
“好！现在吗？”张景行很激动，他听到这个整个人都清醒了。
“对，先去换衣服，我都交代好了，一会护士带你进去。”陶也说道，又侧头看着玻璃窗内。
那个房间几乎被各种仪器挤满，中间的那张床上躺着各种管线，陈典被淹没在里面，看不到脸。
陶也想到什么，对张景行说：“他还插着管，说不了话，手上都扎着针和管子，动不了。但是你说话他应该能听见。”
张景行听着陶也的描述，觉得心如刀割，他小心翼翼问：“那手指呢？能碰碰吗？”
“可以试试，”陶也又确认了一眼，告诉张景行，“他左手无名指夹着血氧探头，右手可以。”
张景行点点头，准备往更衣室走，但又停住回头问陶也：“陶哥，你不一起去吗？”
陶也是第一个发现陈典失去意识的人，他亲自把陈典送到急救，守在抢救室外收了一份又一份的病危通知书。
张景行知道，陶也这一晚操得心不比任何人少。
“我就不去了。”陶也知道张景行的好意，他还是温和地拒绝了，世界上总还是有很多地方，是他这双“腿”到不了的。
“轮椅在外面走得脏，进去不方便。”陶也解释道。
“好，陶哥，那你休息下，”张景行点头，又问他，“你有没有什么话要带给典哥？我进去跟他说。”
陶也想了想，说：“你告诉他，昨晚收到消息，黄朗已经回KM，把他案子的资料和电脑，全部收好，锁进办公室了。现在所里没人能动，让他安心歇着，一切等他回去再说。”
他知道比起那些“加油”“早日康复”之类安慰话，陈典更想听这个。
“好。一定原话带到。”张景行点头。
......
“滴——滴——”
“滴滴滴”“滴滴滴”
陈典住的是一个单人间，里面很安静，只有各种仪器此起彼伏的规律的运作音。
不知道是空调太低，还是那些冰冷的机械声。
张景行觉得这里很冷，他想，陈典一个人在这，会不会很害怕？
“来，这是他的右手，你可以轻轻握一下，但不可以抬起，手臂还扎着针。”护士把张景行带到陈典床边，他知道张景行看不见，特意跟他描述了下陈典的情况。
张景行摸到了那只手，冰凉的、骨节凸起的，指尖是细长的，没错，这是陈典的手。
他熟悉这只手。
陈典第一次带他去吃饭的时候，就是用这只手牵着他，指尖紧紧地勾住他的手背，那种略显紧张但直白、真诚的感觉，他永远忘不了。
可是它现在却放在这，一动不动，安静得没有一点生气。
“典哥......”张景行开口，一喊出这两个字就绷不住了，眼泪哗哗地往下流，哽咽道，“对不起......都是我不好......”
陈典是醒着的，看得见张景行在哭，看得见他在伤心难过。
他想告诉张景行自己没事了，别害怕，但却也只能看着，说不了话。
一个看不见，一个说不了，两人世界像隔着一堵墙。
陈典不愿这样，他尝试调动这副虚弱的身体，拼尽全力勾了勾手指。
张景行似乎感觉到什么，又凑近了一点，带着期盼：“典哥，你能听见我说话？！你听见的话动动右手。”
这次张景行感觉到了！他清晰地感觉到陈典的手指抬了一下！即便是很微小的幅度。
“醒了就好，醒了就好......”张景行终于笑了，眼泪却流得更厉害，那是失而复得的喜悦。
陈典的手指移动的幅度变大了，身旁的心率监护仪的提示音也越来越快，他似乎想做些什么。
“怎么了，典哥？”张景行轻声问道。
陈典的动作极慢，像是耗尽所有力气，他的指尖落在张景行掌心，抬起，落下，抬起，落下......
这是......盲文？
典哥他......什么时候学的？
135......
246......
1345......
那些点位清晰落在张景行掌心，一下一下......
陈典记得，在他失去意识前，在四季酒店的走廊，张景行踉踉跄跄地走到他面前，整个人都快碎了，然后问出那句“你爱我吗？”
他当时不敢说。后来没机会说。
陈典几乎以为这是他们注定要留下的遗憾，没想到，上天又再给了他一次机会。
当从鬼门关爬回来，他睁眼的第一时间，脑子里就是这个念头，他要说，他一定把那个其实在很早之前就知道的答案，告诉张景行：
我爱你。
......
陈典在ICU的时间，张景行一直守在医院。
直到他情况好转，转入普通病房，陶也帮忙请了个护工照顾，也让张景行喘口气。
但张景行还是有空就往医院跑，把每天四位的按摩，改成了两位，他想用更多时间陪着陈典。
在ICU的那些不人不鬼的日子，陈典憋了很多话。
还没拔管的时候，他只能用手机给张景行发，放眼望去，聊天框全是大片的绿色对话框。
等稍微能说话了，即便气还喘不顺，陈典拉着张景行在床边，不让他走，一个字一个字的往外蹦。
刚开始张景行不懂，这怎么病了一遭，性情大变，成话唠了，后来才明白，陈典那是怕，怕错过，怕没机会说......
“典哥，有没想过，你们是那么多年的挚友，你到底爱不爱他......也许他心里早就有答案了。”张景行开导他，顿了顿，说，“他打给你，只是想......只想在最后，听听他最爱的那个声音。而你也恰好接起了那通电话。”
陈典愣住了。
他一直觉得，只要自己那通电话没有拒绝，只要那天去了澳市......一切都会不同。
“真的吗？”他用气音问道。
“真的。”张景行点头，补充道，“如果是我的话，会这样想。”
陈典没说话，用力握了握被单上那只手。
“诶！我看到了！就是这，行行——我先进去了——你找着车位就快上来吧！对，就12楼！”门外一大喇叭在嚷。
紧接着陈典看见自己病房的门被一脚踢开，黄朗抱着一束......小雏菊？朝他走来。
“哟，陈典，精神不错嘛！”黄朗难得给陈典好脸色看，他特意带上满面笑容，走进来，打招呼道，“景行也在啊。”
下车前，陶也特意嘱咐黄朗，别提陈典那些伤心事，特别是律所的事情，他问就答，不问就别提，他自己会处理。
陶也让黄朗讲些开心的话，但不是让他这样，整个人喜笑颜开，压根不像是去探病的。
“看我躺这......你心情......挺好......”陈典瞥了一眼，又转头看向黄朗手上的花，“谢谢......弥补了我......死后没法亲手......收到菊花的遗憾。”
“什么菊花！这它马是向日葵！”黄朗嚷道，这厮竟敢质疑自己的审美，就不该给他买花，买个屁，瞪道，“在ICU躺了那么些天也没把你这狗嘴治好。”
“来来，黄哥你坐这，”张景行赶紧打断他俩互掐，起身拉黄朗坐下，接过他手里那捧花，仔细摸摸，笑着对陈典说，“典哥你看，花芯还有绒呢，是向日葵。”
“朗子，我刚刚车上怎么跟你说的，”陶也推着轮椅进来，刚到门口就听见黄朗在那嚷，无奈道，“陈典刚好，少让他说话，管住你的嘴......”
陶也话还没说完，定睛一看，床上躺着那人，实在没忍住：“嚯，瘦成这样！我乍一看以为骷髅躺那。”
骷髅幽怨地瞪了陶也一眼，他不是实在没力气，高低得把这两人轰出去。
“你俩......来找茬......还是探病......”陈典缓了缓，他确实说不了太多话，但在ICU实在给他憋坏了，特意喘了会气，继续说，“不乐意看......就滚......”
陶也看他还有力气回嘴，笑了笑，挺好，这样的陈典才算是真正回来了。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第二十章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