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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像是一条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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靳文臣拖着他走,像在拖一条狗。
曹国平的声音不小,苏御听得一清二楚,在靳文臣的拉扯下,被那犹如惊天霹雳的“包养”“爬床”等词汇震住。
彻骨的寒意攀附生长,在心间扎根,捅出一个窟窿,哗哗地流着血,瞬间抽干了他全身的力气。泪水再次决堤,从眼角滑到下巴,喉结,最终湿润整个面颊。
霍斯年看到苏御时,他正弯着腰,由身后的男人搂住,白皙的面颊贴在男人肩上,只露出后半截脖子和不断耸动的肩膀。
他哭得伤心,眼泪不要钱地往下掉,不一会儿功夫就洇湿了靳文臣的西装。
靳文臣不恼不怒,只是抱住他,大手托住他的后脑勺,带着掌控一切的从容,由上到下抚摸,然后抬眸,好似才看到霍斯年,朝他点头示意,笑了一声。
霍斯年沉默,因为他们亲昵的动作变了脸色,嘴角向下耷拉着,莫名的嫉妒在心中拉扯,脸上的笑险些挂不住。
他视线下移,盯着他们紧贴在一起的下半身,心底的猜疑得到印证——苏御跟靳文臣发生过关系。
半年前那通电话,他听到的要把人溺死的喘息,和那声若有若无的“哥”,均来自于苏御,来自这个被他养大的孩子。
收养苏御的时候,他刚过完十八岁生日。第一次见面那天下了场大雪,苏御不知道听了谁的指挥,站在院子外面的树下等他们。
还没下车他就跑了过来,穿着一件破旧的小短袄,殷勤乖巧地拉开车门:“叔叔。”
霍斯年没说话,见他第一眼就确认了身份。
苏御和他妈妈长得太像,尤其是那双眼,不笑时高冷,笑起来就像只狐狸,他妈妈妩媚性感,他则天然带着一点呆萌,矛盾的气质把他从中间撕裂,上一秒还觉得他乖,下一秒就发觉他骚。
“叔叔!”见他不理自己,苏御提高了音量。
脏兮兮的手将要抓住霍斯年衣角那刻,被毫不留情地甩开,小脸霎时没了血色,苍白地抿着唇往后退。
他嫌弃自己?
苏御沉默转身,抛下霍斯年往院子里跑,熟练地踩着围墙凸起的那块砖,从墙头翻了进去。
进门后摇醒瞌睡的门卫大爷。
大爷睁开眼,猛得一个激灵,在看清苏御那刻,给了他一巴掌,打得他半边脸高高肿起:“兔崽子,又是你!”
苏御不躲不闪,等他打完后捂着脸,指了指大门的方向。经他提醒,门卫这才想起今天有贵客来访,小跑着出了保安亭,用钥匙打开铁门放霍斯年的车进来。
厉奂在角落停好车。霍斯年去了办公室,从院长那里得到苏御的档案,对比苏昌海出车祸的时间,彻底确认了苏御的身份。
这可怜的孩子,的确是当年跑掉的那个。
在那场车祸里幸存,真不知道该说他是幸运还是不幸。
霍斯年撕掉档案,随手丢进路边的垃圾桶里。再抬头时,发现不远处站着个孩子。
苏御本来个子就不高,在孤儿院吃的不好,营养不良,身材瘦弱,穿着白色的短袄往那儿一站,要不是霍斯年眼神好,根本发现不了。
他走过去,还没靠近就被苏御喊住:“叔叔别过来!”苏御看他,眼皮上挂着水珠,霍斯年以为他哭了,下一秒却看到有雪花落在他睫毛上。
冰冰凉凉的感觉不舒服,苏御揉了揉眼。不知道什么时候洗了手,他指间那点灰全给洗干净了,露出白皙带着茧子和冻伤的皮肤。
“叔叔。”苏御被他审视的目光看得脸红,下意识把手藏到身后,半晌后似乎是觉得不妥,又把手放到身前,摊开了给霍斯年看:“叔叔,你别嫌我脏,我都洗干净了…院长说你找人打听我的消息,可能是来收养我的。”
“不是。”霍斯年几乎是故意这样冷硬地回答,想看看他的反应。
厉奂却在这时拿着办好的收养手续走了过来。白纸黑字,最下方盖着两枚公章,在漫天遍野的白色中格外显眼。
苏御瞪大眼睛,跑过去拽那张纸,在看到自己名字那刻瞬间露出笑容。
毫不介意霍斯年的嫌弃和谎话,扑上去搂住他的腰,甜甜地仰头冲他笑,呲着牙乐:“叔叔,我就知道会有人来接我离开这鬼地方!我是不是今天要改口,喊你爸爸吗?你叫什么名字啊,叔叔?”
霍斯年沉默,和厉奂对视,眼神复杂。
厉奂立即会意,上前把苏御拽开,扯住他的胳膊命令他站在原地不许乱动。
安置好苏御,厉奂看向自家老板,等待指示。谁知,霍斯年只是一言不发地注视那个因为被拉开而显得有些失落的少年,半晌,才带着让人捉摸不透的神情,转身离开。
厉奂紧随其后。坐上车后,他还是忍不住开口,试探霍斯年的意思:“老板,他就是苏昌海的儿子。”
“我知道。”
“苏昌海死的时候,他已经十二岁,都记事儿了。院长说的话有待探究,他是真失忆还是假失忆,我们——”
“我说我知道!”霍斯年像是终于控制不住脾气,低吼着打断他,随即命令:“停车!”
厉奂赶紧踩下刹车,车子还没停稳,霍斯年就跳了下去。厉奂皱了下眉,不解地回头,恰巧看到了跟在车后奔跑,越靠越近的瘦小身影。
前面的车终于停下,苏御气喘吁吁地撑着膝盖,还没歇好,面前就多了一道阴影。
他抬头,看见霍叔叔。
“跟着跑什么?”霍斯年的声音听不出喜怒,不轻不重地训斥,骂了声蠢货。
苏御这次终于哭了。
眼泪再也憋不住。
苏御一向爱哭,委屈了哭,受伤了哭,被自己赶出门哭,就连让人扒了裤子,第一时间也不是反抗,而是哭泣。
霍斯年把羽绒服扔给他,过大的帽子兜住他红彤彤的脸颊,把人往雪地里一推,转身就走。
他回家思考了许久,最终还是派厉奂把人接了回来。
放到家里养着,跟养条狗差不多,等他什么时候恢复记忆,就把人送出国,神不知鬼不觉地让他从这个世界上消失。
和他爸他妈,他那个不成器的哥哥一起在阴间团聚。
霍斯年想的好,却在养孩子的路上越走越偏,不知不觉就让人牵动了心神。
只相处半年,就把人捧成了掌心的珍宝,舍不得打舍不得骂,惯得没样。
苏御的人生轨迹就这样被他改变,没有娇生却得到了惯养。被霍斯年宠爱着,由寒冬腊月的一束梅,变成温室花园里的一支花。
*
霍斯年从记忆中回神,看向身前二人。
曹国平随着他的视线回头,也看到了靳文臣,以及靳文臣怀中娇娇弱弱的金丝雀。
他瞧着靳文臣勾起唇角,笑容淡淡,但眼中是真情实意的高兴。
曹国平愣了愣。记忆中,靳文臣是个严肃稳重的人,鲜少有这样情绪化的时候,露出几颗牙齿,眯起眼弯作月牙。
靳文臣随他妈,长着一副好皮囊,又有靳家独子的血脉加持,自小到大就是人群中耀眼的存在。
靳风城虽然花心,但脑袋不昏。黎家和靳家联姻,彼此依附、合作,这不单是场关系的维护,更是场精心设计的交易。
他可以不爱黎粟,但有黎家血脉的儿子必须是唯一的继承人。
靳文臣自小被当作继承人培养。小小年纪就学着拆解财报数据、回答父亲餐桌上抛来的各种难题。一边被要求端正谨慎,大方得体;一边又教导他不要忘了野心、勤思进取。
成年那天,靳风城转给他小部分股权,也是那天,他开始参与到公司的经营当中,从最基础的做起,一分一秒都不曾懈怠。
靳文臣的成长迅速,不到一年时间就晋升至部门经理,带领团队负责集团的核心研发业务。
基层扎根──快速轮岗,靳文臣在集团做了两三个年头,等他爸出车祸死的时候,已经进入董事会,成了决策层的其中要员。
后来继承他爸的股权,又摇身一变成为集团最大股东。雷厉风行的铁血手段,他若不说,哪个能看出他不过二十出头。
底下两个私生子弟弟还在上学,靳文臣有意给他们洗脑,把两人培养成自己的臂膀。只可惜老二不吃这套,老三又过于憨蠢。
老二成年那天,靳文臣送给他一点股份,原意是让他走自己的老路,没想到他不知好歹,在众人面前摇头,拒绝了他的好意。
被抹了面子,靳文臣很不高兴。当晚带男伴回家,在外人面前将老二打了一顿,借着酒意让他跪到祠堂。
祠堂在一楼,为了方便监督房门敞着。靳文尘一言不发地跪在祖宗的牌位前,耳边是清晰的喘息和呻吟,声音从客厅传来。
他看不到,但大概也能猜到:此时此刻,一墙之隔的客厅,该是怎么一副“水深火热”的场景?
他人前虚伪的大哥,脱掉衣服也不过一身恶臭粗鄙,挺着腰身和一个男人发生关系,嘴里骂着脏话,发泄着积压的火气和连绵的欲望。
靳文臣年轻时就蛮横专治,不管别人的感受,年纪大了就愈发嚣张、不讲道理。他揽住苏御的腰,一只手掀开他的衣服,从后背绕到胸前,指尖在皮肤上打转。
大庭广众下,苏御竟可耻地喘起来,敏感地靠在靳文臣怀中抖,收紧五指揪住他的衣服。
抬头看靳文臣时,声音颤抖,眼圈泛红,他去抓靳文臣的手,没什么力气地往外推:“靳文臣!”碍于人多,苏御不敢大声,只能憋着一口气,咬牙哀求:“拿出来!”
“那你不哭。”靳文臣同他商量,指尖用力,狠狠一剐。
又痛又麻,苏御咬着下唇,把满肚子委屈咽回去,弱弱地点头,硬生生憋回眼泪,憋得嗓子疼,一梗一梗地吸气吐气。
两只手胡乱地抹把脸,急切地抬起下巴,指给靳文臣看:“已经擦干净了…我不哭了。”
苏御实在不聪明。打小就没什么脑子,上学不行,背书不行,但凡和动脑子扯上点关系,他都叫嚷着累,前一秒头疼,后一秒眼花,用着这样的借口赶走了十几个家教老师,撇掉了数不清的麻烦事儿。
霍斯年当然不指望他读什么书,学什么知识,燕大开学的路上,他们并排坐在车里。
苏御听得明明白白,霍斯年当他的面和燕大校长通电话,说他蠢笨:“指望他?我家孩子太蠢,学不会什么知识,不用给他压力。家里太闷,小孩子贪玩,时间长给憋坏了,放出去撒撒欢……”
“我不笨!”
霍斯年的话没说完就叫苏御打断。他爬到霍斯年腿上,搂住他的脖子去抢电话。
“别闹!”霍斯年低低吼了一声,严肃地蹙眉。
这时候苏御已经在他身边待了一年,被惯得没样,十九岁迎来了“叛逆期”,正是男孩子调皮捣蛋的时候。
蹬鼻子上脸,和年长自己的长辈闹着玩。哪怕屁股上被甩了两巴掌也不老实,坐在霍斯年身上扭成一条蛆,蹭着蹭着就突然没了动作。
他僵在原地,耳垂挂着可疑的红晕。
霍斯年扶住他的腰,也感受到了那瞬间微妙的变化和陡增的体温。
当天下课,苏御找借口在外面住了一晚。躺在酒店的床上,蒙着被子进行了自己人生的第一次性探索,然后在当天夜里又做了场春梦。
梦里面全是霍斯年的脸,和他高大的身躯。
那场梦带给苏御的滚烫,就和后来无数次跟靳文臣发生关系时一样。让他瘫软无力,就和此时此刻一样,站不住脚,靠在靳文臣怀中,任由他一只手钻进衣服里,抚摸着到处点火。
欲望剧烈燃烧,好不容易憋回去的眼泪再次落下,苏御红着脸,两只手一起阻拦靳文臣接下来的动作。
崩溃地哭出声,刚说了一句不要,就被靳文臣笑话着抬起下巴:“多大了还哭鼻子?”
靳文臣若无其事地抽出手,帮他擦脸,抹掉下巴上的湿痕后搂住他往前走,在路人好奇探究的目光中,不紧不慢地来到霍斯年面前。
他开口,丝毫不顾及霍斯年难看的脸色,问候道:“霍总。”
靳文臣伸右手,霍斯年伸左手,两人虚伪地握在一起,同时笑着看向苏御。
苏御没再流泪,低头恢复了乖顺死气的模样,跟在靳文臣身边伸手,在他的示意下做着自我介绍:“霍总好,我是苏御。”
“我弟媳。”靳文臣接上一句,挤开他的指缝,扣着他的手往前走。
经过霍斯年身边时,他这个名义上的养父终于忍无可忍,猛得伸出手,扣住苏御另一只空着的手腕,力气大到几乎要捏碎他的骨头。
“苏御!”霍斯年强压着怒火,冷声道:“我们谈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