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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他一无所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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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御!”靳文臣快要被他气疯,尤其是在近距离看到他高肿起的脚踝后,一颗心七上八下,脑海中一刹那闪过了各种臆想的血腥画面。
这还只是二楼的阳台,如果这是五楼、六楼、十六楼呢?苏御是不是也要这么跳下来!
如果先落地的不是脚呢?脑袋落地又会怎样?头破血流,脑震荡,还是变成植物人?甚至更严重的,苏御会死,和这个世上脆弱的一切事物一样,悄悄就没了声息。
只是想到这些,靳文臣就忍不住后怕,一颗心因为苏御高高吊起,又因他而沉沉落下,在他看不见的角落里狂跳不止。
“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吗?”靳文臣当真气急了,说话前先往他屁股上甩了两巴掌,力道之大绝对不是调情那么简单。
苏御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扭住脚那一下都不及靳文臣这两巴掌的十分之一!果然,靳文臣十分讨厌他,他要完蛋了!
这样想着,苏御干脆放弃了抵抗,任由他把自己按到墙上,二话不说褪掉裤子,就在这没人的角落,在他房间阳台的下面,一巴掌紧接着一巴掌往他身上甩,下手狠辣,不留情面,苏御甚至以为自己会被他打死。
先不说疼与不疼,单是这赤裸裸的羞辱的意图就让苏御红了眼,再次湿润眼眶。
男孩子都要面子,更何况他早就过了那个能被父亲按在腿上打屁股的年纪。况且,靳文臣也不是他的父亲。
他只是个无赖,是个大他两轮,猥亵他的变态!
苏御恨他,越是恨便越要逞强,倔强地咬着牙,脸颊紧贴墙壁,和他们第一次发生关系誓死不从的模样一般。一声不吭地闭上双眼,攥紧自己的娃娃,任由带着劲风的巴掌在身后落下。
他觉得自己该庆幸:霍斯年正在浴室洗澡,不会听到他们这边的声音,不会看到自己这么丢脸的一幕。
但他又觉得不幸。凭什么自己要沦落至此,凭什么靳文臣做尽了伤天害理的坏事,还要来教训他!
苏御越想越伤心,越伤心哭得越厉害,眼泪跟断了线的珠子似的,啪嗒啪嗒地往下落,不经意间砸在靳文臣手背。
靳文臣当即愣住,像被烫了一下,蜷了蜷指尖然后又松开,一股无力随之涌上心头。
“哭什么哭!”他语气还是恶劣的,动作却温柔下来。甚至不敢多看一眼,就匆匆帮他穿好裤子,搂住他的腰把人转向自己。
像是在逃避更像是在害怕,想说些什么又什么都说不出口,只能板着脸,继续低声训斥:“不是厉害吗?不是胆子大不怕死吗!打你两下就掉眼泪,从二楼往下跳的时候跟超人似的!这会儿倒知道——”
靳文臣顿了顿,瞅着他的眼泪心头梗了一下。眉头跳了跳,示弱般放低姿态,抬手去碰苏御的眼角:“我不该打你,别哭了。”
“……”苏御没理会他的示弱,甚至躲开了他的手。抬眸看他,眼中是不加遮掩的厌恶,疲倦地皱了皱眉。
明明什么都没说,靳文臣却看懂了他的意思。这眼神分明是在嘲弄,暗暗讽刺,问他:这样惺惺作态,有意思吗?
好家伙,嘲讽?挑衅?
靳文臣活了四十多年,敢这样对他的人全叫他风头正盛那几年给拉下了台,吃牢饭的吃牢饭,下黄泉的下黄泉。
也只有苏御,敢在对他送来一记挑衅的眼神后,又立即无事人一般错开视线,冷漠疏远毫不在乎地竖起一道防线,将他隔绝在外,当个不臭不响的屁,轻飘飘就给放了。
这样的不在乎和蔑视要比苏御恨他更挑战他的权威和耐心。
一时间,靳文臣隐忍的怒气再次勃发:“苏御!你跳楼摔断舌头了,哑巴吗?说话!”
他握住苏御的后脖颈,握住他脆弱不堪一击的命脉,使了狠劲逼他抬头:“别低着头当乌龟,王八还会吐泡呢,你就这么缩着?”
靳文臣骂人的语速逐渐加快,十几年学没白上,书没白读,骂起人来一套一套的。
他说苏御是乌龟。苏御便真的缩着脑袋,额头抵在靳文臣肩上,双手紧紧揪住他的衣裳,捏成皱巴巴一片,在他的嘶吼中,倔强地忍着痛。
哪怕脖子被扭断也誓不抬头,不看他不瞧他,摆明了要跟他反抗到底。
但靳文臣的力气实在太大,不多会儿他脖后就出现一圈青淤,胀痛快要让他昏厥,新聚的泪珠不断在眼眶里打转,一圈又一圈,却就是不肯往下落。
苏御脾气倔,心口又长期郁结一口气,此刻大脑一片空白,过往的画面如同走马灯般在眼前一帧帧闪过。
如果说一年前嫁给靳文尘是和霍斯年赌气,后来留在靳家是为了给二哥争一口气,那么此时此刻他是真的别无选择。
霍斯年要结婚了,他彻底没了归处。从此之后无父无母,就连这个好不容易挣来的养父也化作一场大梦,转瞬即逝、烟消云散。
这种空荡荡的,无依无靠的感觉让人恐慌畏,也让他彻底意识到,过去娇纵任性的一切不过是场笑话。
他们乐意宠着他的时候便将他捧得高高的,视为己有,一旦厌烦了便可以随意丢弃。霍斯年是这样,靳文臣迟早也会变成这样。
哪怕他当下如何喜爱他,如何对他的身体爱不释手,也迟早会有厌弃那天。
真到了那时候,他一定会被赶出靳家,不是自己走出去,而是被人打碎了扔出去,像吐出在外的一口浓痰,恶心地沾在地上,黏糊糊地挂在脚底。
苏御不想变成那样。没什么甘心不甘心,他只是有些自私地不想吃苦,不想遭罪。
为了查明二哥的死因留在靳家,已经是他做过的最错误,最不自量力的决定。成为靳文臣地下情人的每一天都足够痛苦,被侵犯强迫的每一秒都在摧毁着他的意志。
他已经濒临——
“苏御!”一声急促的呼唤打断他的思绪。靳文臣瞧着他因别人而失神的模样,怒气更甚,抬眸往阳台上看了一眼。
似乎是要透过那密不透风的墙壁,用冰冷怨毒的眼神将“情敌”射成筛子。
然而事实是,站在淋浴头下的霍斯年根本毫无所感,只是皱了下眉,把水温调高了一些,以此驱散周遭莫名其妙的寒意。
靳文臣收回视线。双手掰正苏御的肩膀,刚要开口,就瞧见他眼中盈满的泪珠。心口一酸,咬了咬牙,不留情面地用力一推:“把眼泪憋回去!”
他低吼:“哭个屁你哭!怎么,霍斯年喜欢女人,你主动爬床献媚,他都不愿意干你,就这么让你伤心,寂寞了还是空虚了?我难道满足不了你?”
苏御一个惯性摔在墙上,肩胛骨狠狠撞了一下,钝痛终于让他的眼泪汹涌流出,哽咽着抬头,瞧着靳文臣的脸沉默。
靳文臣调查过他,知晓他的背景明细,知道他从前做过的每一件蠢事,自然也不会放过他喜欢养父的谣言和二十岁生日爬床的事实。
做过的事自己知道是一回事,从别人口中说出又是另一回事。
苏御抽泣着,闭了闭眼,侧头躲开靳文臣审视的目光。
这样的躲闪让人不满,靳文臣强压的怒气更上一层,急促地呼吸着朝他逼近,捏住他的双颊强迫他与自己对视:“躲什么躲,长本事了!”
一想到苏御千里迢迢来到这,只为了和霍斯年见上一面。靳文臣就忍不住变得恶毒、刻薄,冲他嘶吼咒骂:“把眼泪憋回去!叫你别哭了,耳朵聋了吗!”
苏御依旧沉默,脸色苍白到毫无血色,以至于整个人都显得病态衰颓,仿佛陷入某种不为人知的深渊,在他瞧不见的角落迅速枯萎腐烂。
就好像一把刀高高悬在头顶,随时都会落下,砍掉苏御的脑袋,让这个他好不容易夺来的珍宝再次蒙尘。
靳文臣大抵不希望这样的事发生。他急促地提高了音量,不再压着声音,丝毫不管他们身在何处,也不在乎楼上的霍斯年是否会听到。
只一心一意地喊面前的青年,吼他,让他清醒,宁愿他痛苦也不要他这么死气沉沉:“霍斯年是你爹!没血缘关系那也是你爹,领养证明上都写着呢!你跟他不可能的,你明不明白?”
靳文臣说的话不中听,但的确是实话。哪怕他们早就断绝了那层收养关系,哪怕这几年他从没喊过他一声父亲,可在外人面前,他们就是那种关系。有着不可逾越的鸿沟和不能违背的伦理。
但现在苏御在意的不是这个。他只是突然有些迷茫,由一棵有根的草变成无所依的浮萍,一时间没了方向,像丢了魂一样呆立在原地,任由靳文臣揪住领子发脾气怒吼。
靳文臣的吼声震耳,苏御听得清楚,楼下的邵玲玲自然也能察觉到些许响动。
于是她关掉淋浴头,裹着浴袍推开了浴室门,穿过一楼大厅来到了阳台处。
一楼的开放式阳台就在他们旁边。邵玲玲甚至不用转身就能看到他们纠缠在一起的怪异姿势。
“靳会长?”邵玲玲看着这再熟悉不过的侧脸,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没忍住勾唇笑了下:“会长这是在做什么?”
她出现的突然,又刻意放轻了脚步,一时间两人都没有察觉。等到靳文臣发现她时,人已经撑在阳台边缘,探着脑袋,点了根烟,悠哉悠哉地注视他们,就好像在看什么现场直播,一脸八卦打趣的神情让靳文臣黑了脸。
“邵小姐。”他和邵氏有合作,秉持着礼貌点头问了声好,神情不冷不淡:“家里还有要事,改日再聊。”
说着,他就要带苏御离开。
苏御浑浑噩噩,脚步踉跄,勉强跟上他的步伐,没走几步靳文臣就黑了脸,没什么耐心地将他抱起,大步流星地朝院外走去。
起初几步,苏御完全没有反应,一如既往地安静乖顺,下巴枕在他胸前,攀住他的脖子发呆。
直到余光瞥见阳台上那抹熟悉的身影,他才瞪大眼,下一秒奋力挣扎起来。喉咙中溢出两声苦闷的呻吟,在靳文臣胸前推搡,又哭又闹地低吼:“放我下来!靳文臣,别抱我,让我下来!”
靳文臣不傻,瞧见他骤然放大的瞳孔和直勾勾往后看的眼神,自然知道发生了什么。
谁在身后?谁又在盯着他们?
不就是霍斯年,不就是苏御那一直觊觎却得不到吃不着的养父吗?
虚伪的老东西一个!惯会装模作样,恃强凌弱的老狐狸、死畜生!
靳文臣心中毫不留情地骂,面上却丝毫不显,声音平静,语调温和,只有眼底隐隐透出猩红的戾气:“别闹了。”
他警告苏御,苏御却根本听不进去,自顾自挣扎,将他的威胁和以往竖起的规矩全当做耳旁风,满心满眼只有阳台上的霍斯年。
羞红了脸,蒙蔽了心,因为极度难堪,痛苦又崩溃,恨不得立刻去死。
他突然有些后悔,痛恨自己的一时冲动,愚蠢无知。他想自己就不该回来,不该自取其辱地来到这个早就不能称之为家的地方。
这里是霍宅,是霍斯年和别的女人未来结婚的地方,跟他没有关系。
可他,他又做错了什么?他不过是想拿回属于自己的东西,把自己曾经珍视的,当做宝物送给霍斯年的东西取回来。就当是另一种形式的报复,不痛不痒,自卑又无力地从霍斯年的世界消失,从此之后再也没有任何不甘的念想,和他的过去,和他关于家的幻想做一次彻底的告别。
然而,靳文臣连这个机会都不肯给他,一丝体面和尊严都不愿意给他留下。
他抱着他,态度强硬地将他推到路对面的车上,却并不急着驾车离开。
“苏御。”靳文臣把他扔到后座,紧接着自己也爬了进来。甩上车门后朝他扑来,一双大手轻而易举压制住他的反抗,执拗又愤怒地将他拖回身边。
“跑什么!谁让你跑的!”
靳文臣脱下他的外套,抓住他的衬衫用力朝两边扯去:“你就这么想他,你心里到底装了多少人,有老二不够,还要再装个霍斯年…你知道我看见监控,看见你开车往外跑,我有多想…多想……”
话说到这里,他突然顿了顿,把后面的话吞了回去。修长的手指灵活地剥去苏御的上衣,俯下身,用下巴蹭过他的胸口,用力咬了一下。
苏御没处躲闪,只能被动承受,弓起腰开始颤抖。
车内一片混乱,车外也当仁不让。
从霍斯年的视角看去,那辆停在马路对面的黑色轿车,不间断地剧烈摇晃,起起伏伏了足足三个小时。
直到太阳完全落山,道旁的路灯亮起,昏黄的灯光打在车顶。他又瞧见,一双嫩白的手撑着车窗,模糊的身影贴上车门。
苏御将要被靳文臣汹涌的怒气溺死,无法喘息无法挣扎,只能被动地接受他给予的一切,直到彻底昏死过去。眼皮耷拉着靠在后座,任由靳文臣随意地抽出两张纸巾,一点点帮他擦拭身体。
“苏御。”靳文臣托住他的下巴,眼中还带有残余的怒火。猩红可怖地看着他,像在看一盘唾手可得的盘中餐。
他什么都没说,只一遍遍俯身在他耳边喃喃,喊他的名字。
“苏御…苏御…苏御……”
陷入昏睡的人被他执拗地叫醒,睁开红肿的眼皮,在混沌的意识回笼时,发出的第一个音节便是笑,一道凄惨又绝望的冷笑。
苏御嗓子沙哑肿胀,痛得根本说不出话,只能用这样的笑表达自己由此摆在明面上的恨。
如果说在此之前他对靳文臣还有所顾虑,那么在此之后,他只想杀了。除了痛和恨,他对靳文臣就再没有一丁点别的情感。
如果可以,他巴不得靳文臣现在就去死,最好是上刀山下火海,在油锅里炸个十几来回,每一道刑法都不一样,好叫他也尝尝那种时时刻刻煎熬的痛苦是何种滋味?
可惜不可以!
他没杀人那个胆量,更没有掀起血风腥雨,顷刻间摧毁燕京最大家族的本事。
除了一身血骨,他一无所有!单凭他一个人,别说摧垮靳文臣,就是从靳文臣身边离开,都只是奢望!
车子继续向前行驶,靳文臣坐在驾驶座,苏御被他平放在副驾,身上盖着厚厚的毯子,侧着脑袋看向窗外。
眼瞅着他们远离市区,路边灯光明了又暗,眼前景观重新回到他熟悉的模样,他却无可奈何,只能空空地悲切着,在不见天日的绝境面前逃避地闭上双眼,任由身旁的男人抱他下车,带他重回那逃不出的囚笼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