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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老夫少妻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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靳文臣的卧室装潢复古,打眼一瞧,便要被那明显累赘的繁杂床幔震上一震。
这样的床幔,靳文臣家多的是,不同的颜色不同的款式,但都无一例外的令人眼花缭乱。
床幔边缘坠着一排珠子。
苏御没住进大哥卧室前,这些珠子整齐且错落有致,靳文臣每晚睡觉都要放下床幔,苏御住进来后,一切就都变了:
他们的第一次并不美好。靳文臣这个情场老手难得有无措的时候,在一场完全单方面强迫的床事过后,满地狼藉,摇曳的床幔间,苏御俯趴在一角,小小地蜷成一团,没什么安全感地抖着。
“苏御。”靳文臣上前推他。扒开他紧握的右手,原意是叫他放松,却不想他松手的刹那,几颗白润的珠子从掌心滚落,砸在靳文臣膝盖上,然后掉进地毯,深深陷入没有什么声息。
靳文臣没伺候过人,平日里自私,在床事上更是如此。况且苏御和他本就没那个意思,此番被迫,自然没有提前准备。
一个没耐心,一个脾气倔,两相碰撞,碰出的不是什么火星,是——
“撕裂伤,控制饮食,多吃膳食纤维,多喝水。还有…你到底是不是Gay?”查房的医生对靳文臣发出灵魂拷问:“不知道完事后要清理吗?不知道要提前扩张吗?”
靳文臣不说话,指尖捏着一颗珠子把玩。那是苏御从他的床幔上拽下来的。
苏御这人有个毛病,紧张害怕时手里面就爱攥着东西。跟老二在一起时,他爱掐老二的胳膊;跟自己上床,不愿意和自己产生肢体接触,就只好揪住床单、枕头,和目光所及的一切。
由此,床幔成了他最依赖的东西。往前爬时抓着,忍不住叫出声时咬着,被自己拖回来时握着,久而久之,那昂贵漂亮的床幔被他挠勾了丝,珠子散落一地,表面污迹斑斑。
靳文臣原本打算把床幔取下来,但转念一想,苏御心气儿高,若连他这点权利都要剥夺,下一次再弄他,恐怕他就要直接咬舌自尽了。
好不容易下定决心搞死老二,他图的可不是一具冰冷的尸体。要是苏御死了,他连个暖床的可心人都没有,费尽心思的一切不就没了意义?
心中思量这些的时候,靳文臣正坐在病房陪护。
撕裂的伤口比较严重,送来时苏御身下的床单全是红的。医生把他推进手术室,进行了快速的缝合,这会儿麻药劲过去,苏御睡得就不那么安稳,闭着眼哼唧着喊疼。
靳文臣深知是自己造的孽,心里并不怎么好受。
他是想得到苏御,但这不代表他喜欢霸王硬上弓,喜欢看人在自己身下被折磨的苦不堪言。
他又不是暴力狂,也没有什么暴力倾向,更何况,往日的床伴对他都是称赞:说他床品好,为人大方,技术也不错。
当然,这其中不乏有碍于他身份的恭维,但总的来说,至少在靳文臣自己看来,他技术还是相当过关的。
如果你情我愿,如果不是气头上,不至于让苏御痛成这样。甚至还可以让苏御体验一把,知道什么叫□□。
只可惜,以苏御现下的状态,暂时是体验不到了。
撕裂伤需要静养。靳文臣便一直陪他待在医院,足足两周,才碍于积压多日的工作不得不暂时离开,带着一行秘书助理,马不停蹄地飞去了美国。
苏御出院已经是一个月后的事情了,他那时刚完成手头上的项目,一听到他出院的消息,疲倦一扫而空,风风火火地买了机票,撂下一行人急匆匆赶来。
去医院前还特意绕路,在花店买了束夸张的百合,寓意“吉祥、顺遂”,只希望苏御今后不要再和医院这种地方牵扯上一丝一毫的关系。
然而想象有多美好,现实便有多么脆弱。
这不,距离苏御第一次肛裂住院还没过去半年,苏御便迎来了人生中的第二次肛裂。
同样的位置,同样的伤势,甚至还是同一个医生。
医生姓韩,是这家私立医院院长的儿子,海归一个,如今在自家医院工作多年,经验丰富,阅肛无数。
靳文臣与院长相熟,和他儿子却没见过几面,乍一看觉得眼生,直到瞟见工牌上的名字,才想起来这个人的存在。
“韩昭。”
“嗯?”被点到名字的人抬头,疑惑地看他一眼:“您认识我?”
“认识。”靳文臣皮笑肉不笑:“上次我家孩子肛裂,也是你给看的。”
“是您啊?”韩昭蹙眉,想了想竟真觉得眼前这个人面熟,好像在哪里见过。
不等他想出个所以然,床上一直昏睡的人就有了动静。
睫毛微颤,抖了半天才睁开眼,然后在看到靳文臣那刻本能地打了个哆嗦,垂在身侧的双手瞬间收紧,在床单上留下一片碍眼的褶皱。
“小鱼。”靳文臣装作没看到,自欺欺人地迎上去,俯身亲了亲他的唇角,安抚道:“你睡了很长时间。感觉怎么样?屁股痛不痛,要不要加点止痛药?或者吃点东西?”
“不能随便加止痛药。”韩昭接了一句。
苏御听到声音后扭过头看他,像是这才注意到房间内另一个人的存在。朝他笑了笑,礼貌地问了一句:“我什么时候能出院?”
韩昭没说话,沉默地看他一眼。视线在他与一旁的中年男人之间徘徊,似乎是在思量他们之间的关系。
一老一少,老的约莫有四十岁,小的只有二十出头,关系看似亲近,实则不然。这小的眉头紧锁,看身旁的男人时眼底隐隐泛着红光,一脸凶相,巴不得活吞了对方……与其说他们是父子或者爱人,不如说仇人怨侣更恰当一些。
老夫少妻?
韩昭皱了皱眉。
他出身韩家,跻身上流社会,周边的朋友多是些有钱的公子少爷,不少人更是早早便混迹在声色场所,十几岁就有了相好的固定床伴。
或许是因为物质上得到了满足,精神上就变得空虚,普通的酒池肉林已经无法满足他们。
竟开始追逐更刺激的玩法:各种奇怪的Party、换来换去的床伴、尿壶痰盂、俄罗斯转盘……把人当畜生,把畜生当人,只有想不到没有他们做不到。
韩昭曾被朋友诓骗着参加过一次游艇Party,一上船就被那赤身裸体的男男女女恶心到。
半程就下了船,坐着快艇回到渡口,抛下一行狐朋狗友独自一人回了公寓。
他那时候年纪不大,跟他哥住在一起,在他向他哥抱怨这个时,他哥竟只是轻飘飘地嗯了一声,说什么这很常见。
“人有钱就变坏,老话不是没有道理的。”韩丞漫不经心:“你生在韩家,是你投胎好,不然你这长相和脑子,早晚跟那些人一样,叫人绑起来当牲口玩。”
投胎好?韩昭认同。
长相好?韩昭也认同。
这个世界的确给长相好的人开了许多特权和先例,但如若空有一张脸而没有脑子,那就很完蛋了。
有些事聪明人尚且不能自保,更何况是蠢材?
韩昭从思绪中走出,收回落在苏御脸上的视线,心中默默叹了一声:可怜,年纪轻轻就被这种老东西看上,圈禁起来做了人家床上的玩物。
他哥说过,圈子里越是年纪大的,尤其是四十岁左右的男人,在床上玩得最花,也最虚伪。
落到他们手里,一准被吃干抹净。逃也逃不走,跑也跑不了。
可怜!
“按照你的情况,出院还早着呢。”韩昭对这个陌生的男人升起怜悯之心。想了想,看向一旁的靳文臣,板着脸叮嘱他:“这位先生。按您说的,他上次肛裂就是我看的,这才多长时间?为什么他又——嗯?您和他是什么关系,我不清楚,但作为医生,我有义务告知您,有些伤不可逆,就是再好的医术,如果您自己都不懂的珍惜,全是白搭!”
没人想到他会突然说这些。
一时间,房间内三人均是愣住。韩昭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过于严肃和苛责的语气暴露了他的烦躁。
苏御则不安地皱着眉,为多一个人知道自己和靳文臣的关系而忧心忡忡。
反观靳文臣,倒跟个没事人似的,似笑非笑地看着韩昭,死死盯着他胸前的工牌,似乎是要把这个名字刻进心底。
他没想到,一个只见过两面的医生竟会这样维护苏御?
他该说什么?是夸苏御“人缘好”!还是该怀疑苏御跟这个医生有见不得人的关系?
靳文臣压下烦闷,视线从医生脸上挪开,看向房门的方向。那意思再明显不过,是要韩昭识相地滚出去。
韩昭自然明白他的意思,掩面咳了一声,收起体温计放到桌上,转身就走,离开时还贴心地帮他们关上了房门。
来到外面,他靠着墙吐了一口气。
不怪他哥骂他蠢,他好像好心办了坏事。亲手把床上那位可怜孩子推上了“刑场”。
韩昭有些惭愧,但又碍于靳文臣那一米九的高大身材,不敢轻举妄动,只好召来护士站的值班护士,叮嘱这漂亮的妹妹:“VIP3号房,半个小时后,你进去一趟,再给患者量一下体温。辛苦了。”
说罢,韩昭便离开了此处,回到自己的办公室。
他前脚刚走,后脚,病房内便爆发了一场激烈的争论。
与其说是争论,不如说是靳文臣单方面的歇斯底里。
他帮苏御掖着被角,言语间满是讥讽:“人缘不错嘛,人医生都帮你说话。”
这话不单单只有讽刺,更多的是种莫名其妙的醋意,刺耳的同时也让苏御觉得好笑。
靳文臣醋个什么劲?
他落得今天的下场怪谁?为什么住院,为什么受伤,因为谁?
昨天,在霍宅门外在那么些人面前他就不给自己留一点面子,生拉硬拽地将他推到车里,在人前按着他做了一次又一次,任凭他打骂求饶,说尽了好话都不肯放过他。
动作粗暴,刻意的让他痛,让他记住教训,害得他遍体鳞伤,脖子上的牙印、腿上的淤青,以及充血红肿,还带着撕裂伤的私密部位。
他身上一处处,全是靳文臣留下的痕迹。
靳文臣有钱,给他找最好的大夫,用最好的药,不用多长时间这些伤就会消失。可消失了就是真的痊愈了吗?
不见得——靳文臣带给他的伤痛是经年不愈的顽疾,早就刻进了骨子里,让他对性对有关靳家的一切都产生了阴影。
“咳咳……”苏御想着这些,心里憋着气,嗓子苦苦发涩,一时间没忍住,捂着嘴咳嗽起来。一声高过一声,恨不得将肺都咳出来。
靳文臣听着,面色发冷,张了张嘴,突然说道:“你不该去找霍斯年。”
苏御不去找他,自己就不会发那么大火,自己不发火,就不会做出那样冲动有失礼节的行为。
搞得他们的关系愈发糟糕,他和霍斯年和苏御,以及袖手旁观的邵玲玲,在场四人谁都下不来台。
如果一切都要有个归因,那么他认为,这场争吵的罪魁祸首是苏御,以及他与霍斯年那不清不楚的关系。
但苏御现在正在生病,他不能提这个,甚至连一句重话都不能说。只能哄着他,将这件事轻轻掀过,从此之后谁都不要再主动提起。
“苏御。”靳文臣给他掖好被子,脱鞋爬上了床,隔着被子将他轻轻抱住,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我年纪够大了。你不该气我。你年岁小,我可以迁就你,容忍你一些小毛病,唯独你找别人…这一点绝对不行!”
“苏御,你有听大哥说吗?”
苏御沉默。
靳文臣继续,说着深情的话,面上却毫无波澜。哪怕到了今天,他依旧把自己和苏御的情感纠葛当做一场生意,压抑着真心,精心算计谋划。
道:“大哥是真的喜欢你。不然也不会在老二去世后第一时间找你。大哥没有正儿八经谈过恋爱,跟你是第一次。有些事我不懂,你可以教我,宽容一些…我会用心去学,但你也……”
软刀子割肉,反而更痛。
靳文臣总是这样,打一巴掌又给个甜枣,收敛锋芒跟他讲道理,帮他权衡利弊。告诉他怎么做最好,怎么做最差。
苏御早就摸清了他的套路,却依旧一次次上当,瞅着他跟二哥七分相似的面庞,心想:他是不是真的有在变好,真的想待自己好?是不是自己疑心病太重,二哥的死真的和他没什么关系?
这样想着,他僵直的脊背便一点一点放松下来,柔软地靠在靳文臣怀中。
任由他的手搭在自己腰上,一下下轻拍着安抚:“你不要总把我们的关系想的那么糟。苏御,我没有和你玩,这不是包养不是囚禁,是谈恋爱?如果不是大哥身份特殊,我是真的很想和你公开,就像你和老二那样…我们也办一场酒席……”
他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不知道苏御听进去了多少,但瞧着他乖顺的侧脸,靳文臣稍稍松了口气,知道这件事就算收场,以后不用再提。
“睡吧。”靳文臣搂着他,等输液的药效发作。
苏御实在是累极了,止痛药发作后,身后的疼痛不再那么难以忍受,他合上眼,打了个哈欠,下一秒便在药效下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