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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简单(现在进行时)   日子重 ...

  •   日子重新缠在一起后,时光便软得像浸了温水,连风掠过窗沿的声音,都变得轻缓而温柔。
      画室的课林赋还在去,只是不再住宿舍,每晚再晚,都会踏着夜色回家。
      玄关的灯永远为他留一盏暖黄,一开门就能闻到淡淡的安神香,那是林知澜特意为他点的,能抚平一天的疲惫。
      雪花会先一步跑过来蹭他的裤脚,软乎乎的叫声刚落,林知澜便会从沙发或书桌后抬头,目光一落在他身上,就漾开浅浅的笑意,轻轻叫一声:“哥。”
      一声哥,跨越了春花秋月、夏日冬雪的分离,压下了所有委屈与不安。
      没有再提过去半年的拉扯,没有追问谁更痛、谁更倔。
      有些话不必说透,一个拥抱,一声称呼,一次自然而然的靠近,便已是全部答案。
      林知澜辞去咨询中心的邀请,但依旧偶尔被警局借调,只是不再把自己逼到连轴转。
      工作再忙,也会留出傍晚那一段空白,安安静静等一个人回家。他会顺手买食材,炖一锅温汤,煮点清粥,摆上两副碗筷。
      饭桌上话不多,却处处都是妥帖。他会记得林赋的口味,记得他不吃太咸,记得他偏爱清淡,记得他胃不好,要少食多餐。
      林赋依旧是画室里温和清隽的孟老师,只是眼底多了一层安定的软。
      学生们都说,孟老师最近笑起来更轻更暖了,连笔下的色彩都亮了几分。
      只有他自己知道,那层亮,是因为家里有了等他回去的人,有了一盏为他不灭的灯,有了一个再也不会放开他的人。
      洗完澡后,两人会靠在阳台的懒人沙发上看一会儿夜色。
      林知澜安安静静窝在林赋怀里,下巴抵着他的肩,呼吸轻轻洒在他颈侧,带着淡淡的沐浴清香。城市的灯火在远处铺成一片星海,晚风微凉,却吹不散身侧的暖意。
      “哥,你看那盏灯。”
      林知澜轻轻指了指远处,声音软乎乎的,带着几分撒娇的懒意。
      “以后每天,我都为你留着。”
      林赋收紧手臂,把他抱得更稳一些,下巴轻抵在他发顶,声音低沉温柔:
      “好。”
      “以后每天,我都准时回来。”
      “再也不让你一个人等。”
      林知澜心尖一暖,微微侧过头,在他下巴上轻轻蹭了蹭,像一只终于找到归处的小猫。
      “以前总怕你走,现在不怕了。”
      “你在哪,我就在哪。”
      “你丢不掉我了。”
      林赋心口一烫,又一紧。
      他笑着应下,声音轻得只有两人听见:
      “嗯,丢不掉了。”
      “一辈子都带着你。”
      他不敢说,这份安稳美好得像一场一碰就碎的梦。
      不敢说,他有多怕这场梦,会突然醒过来。
      不敢说,他身体里那股越来越沉的疲惫,正一点点啃噬着他的力气。
      只是在夜色里,把怀里的人,抱得更紧了一点。
      只是生活里,总藏着两处旁人不易察觉的细痕。
      一处在窗台。
      不知从哪天起,林知澜开始往家里带槲寄生。
      小小的一盆,枝细叶柔,带着一点清冷又温柔的寓意。
      他查过很多方法,按时浇水、光照适中、避开风口,甚至自己在闲暇时间开始学习有关园艺方面的知识,细心到近乎偏执。可无论他怎么照料,那株嫩绿都撑不了太久。
      叶片先是发蔫,再是泛黄,最后一点点干枯蜷缩,直到彻底失去生机,只剩下枯瘦的枝条,在风里轻轻晃。
      枯了,他就默默丢掉,再去买一盆新的。
      依旧养不好。
      依旧枯。
      他从不跟林赋抱怨,也不说自己为什么非要养这个。
      只是安安静静地重复:买回来,细心养,看着它枯萎,再重新买。
      像是在跟什么看不见的东西较劲,又像是在提前预习一场注定留不住的失去。
      偶尔林赋路过窗台,看见那盆刚冒头就透着虚弱的绿,眉心会轻轻一蹙。
      他想说些什么,最终只化作一声极轻的叹息,揉一揉弟弟的头发:“别太累,喜欢就买,不勉强。”
      林知澜抬头冲他笑,眼底甜软,依赖又傲娇:
      “我就想养活它。
      想把什么东西,真真正正留在身边。”
      林赋心口轻轻一缩,笑着应好,却错开了目光。
      他不敢告诉弟弟,有些东西,从一开始,就注定留不住。
      另一处细痕,藏在林赋眼底最深的地方。
      他对林知澜极好,耐心、温柔、有求必应,兄长的沉稳与担当全给了他。
      夜里会自然地把人揽进怀里,睡熟时下意识收紧手臂,生怕一松手,人又消失半年。
      可只有在林知澜睡沉之后,他才会缓缓睁开眼,望着黑暗出神。
      迷茫像一层化不开的雾。
      不是不爱,不是不安,而是一种从骨头里慢慢渗出来的疲惫。
      有时胸口会莫名发闷,呼吸轻浅,连带着情绪一起往下沉。
      不是难过,不是崩溃,是一种安静的、逐渐失去力气的压抑。
      像花期开到尽头,不是骤然凋零,是慢慢失去支撑。
      他从不在林知澜面前露半分。
      弟弟好不容易把他捡回来,拼完整,他不能再让那人慌,那人疼。
      所以他依旧笑,依旧拥抱,依旧轻声说话。
      所有的沉坠、所有的乏力、所有说不清的灰暗,全都在转身之际,悄悄掩进眼底。
      他怕。
      不是怕过去,不是怕麻烦。
      是怕自己这副快要撑不住的身子,终究还是……留不久。
      怕自己只能陪他走这一小段,怕自己成为他一生都放不下的遗憾。
      深夜,林知澜蜷缩在他怀里,睡得安稳。
      林赋轻轻拂开他额前的碎发,指尖微凉,动作轻得像怕惊扰一场梦。
      他低头,在弟弟发顶落下一个极轻极轻的吻。
      “知澜。”
      他在心里无声地念。
      “能这样陪你一段,已经很好了。”
      窗外月光安静,洒在地板上,像一层薄霜。
      窗台那盆新买回来的槲寄生,又悄悄垂下了一片叶子。
      无人看见。
      无人声张。
      只有命运在暗处,轻轻落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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