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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亭间听风 大二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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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二那年,阮茗亭是整个学院公认的美人。
眉眼温软,眉心一颗浅痣,肤色清透,说话永远不疾不徐,却自带一种让人不敢轻易亵渎的矜贵。
妥帖只是他的外壳,骨子里藏着漫不经心的钓意,一抬眼,就能轻轻勾住人。
迎新那阵,学生会安排他帮扶新生。
闻听易抱着厚厚一摞教材,在公告栏前站了许久,像只在路口迷了路的小猫,一眼就撞进了阮茗亭的视线里。
“需要我帮你理一理吗?”
温和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尾音轻轻一拖,带着点漫不经心的蛊惑。
闻听易抬头,撞进阮茗亭含笑的眼底。
那人垂眸看他的模样,睫毛很长,光影落在颈侧,好看得让人呼吸一滞。
那天阮茗亭不过顺手帮忙,却认认真真,把他一整个学期的课程、自习、社团、作息,全都列成一张细致到每一节课的计划表。
笔尖流畅,字迹清隽,落笔时手腕线条格外好看。
闻听易捏着那张纸,指尖一点点发烫。
晚风卷着桂花香掠过,他望着阮茗亭转身离去的背影,腰杆挺直,步态清隽,心里某根弦轻轻一颤。
第一次心动,安静,却猝不及防,一落就是万丈深渊。
——
学生会换届演讲,阮茗亭一身干净白衬衫,站在聚光灯中央。
没有激昂口号,没有刻意煽情,只是条理清晰、温和却坚定地说着未来的规划。
声音透过麦克风传遍礼堂,清清淡淡,却像一根细弦,缠在闻听易心上。
闻听易坐在台下最前排,仰头望着他。
灯光落在阮茗亭眉心那颗痣上,温柔得晃眼,也勾人。
那一瞬间,他忽然就想通了。
不是依赖,不是好感,是喜欢。
是想靠近,想独占,想把这个人完完整整装进自己世界里,捧在手心,任他予取予求的喜欢。
一场无人知晓的自我攻略,在心底彻底落定。
从此,他心甘情愿,做阮茗亭最忠诚的追随者。
——
闻听易一直以为,阮茗亭永远是那个温温柔柔、好说话的学长。
直到那天深夜,小巷里几个混混纠缠路人,阮茗亭恰好路过。
他上前一步,语气平淡,眼神却冷得惊人:“放手。”
对方嗤笑不屑,刚要动手,阮茗亭身形一动,利落的跆拳道招式行云流水。
不过片刻,几人便被干净利落地放倒在地。
动作干脆,眼神冷冽,与平日判若两人。
矜贵美人瞬间变成带刺的玫瑰,又野又钓。
闻听易躲在拐角,心脏狂跳不止,几乎要撞碎肋骨。
温柔是他,凌厉也是他,清冷是他,勾人也是他。
每一面,都精准戳在他的命门上。
从那天起,他开始明目张胆地追。
送早餐,占座位,陪自习,跟在阮茗亭身后,像条执着又乖巧的小狗,赶也赶不走,骂也骂不跑。
阮茗亭从不明确拒绝,只是淡淡接受,偶尔回头看他一眼,就足够让闻听易欢喜半天。
——
大三,阮茗亭心里藏了一个念头——开一间小酒吧。
不图热闹,只想有一处安静、只属于自己的角落。
可启动资金,还差一大截。
他思来想去,最终找到了家境优渥、对自己言听计从的闻听易。
“我需要一笔钱。”阮茗亭开门见山,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拒绝的笃定,“借条我会写,利息按——”
“不用借条。”闻听易立刻打断他,耳尖泛红,眼神痴迷又虔诚,“我只有一个条件。”
“你说。”
“吻我一下。”
空气静了几秒。
阮茗亭抬眸看他,眼神淡淡,看不出情绪,却像在打量一件听话的所有物。
他沉默片刻,微微俯身,靠近闻听易。
呼吸相缠的瞬间,闻听易几乎窒息。
阮茗亭只是轻轻抬手,扶了一下他的肩,然后在闻听易的唇角,蜻蜓点水般一碰。
轻得像一片羽毛,却烫得闻听易浑身发麻,僵在原地不敢动弹。
那不是亲吻,是施舍,是垂怜,是钓者随手抛下的诱饵。
阮茗亭站直身体,耳尖不易察觉地泛红,语气依旧清淡:“钱,尽快给我。”
说完转身就走,背影清瘦又矜贵,留下闻听易僵在原地,指尖反复抚着唇角,像守住了全世界最珍贵的赏赐,久久回不过神。
钱到位,酒吧很快装修起来。
不大,暖光,音乐轻柔,名字就叫醉木雅阁。
闻听易成了这里的常驻客人,几乎天天报到。
不吵不闹,就坐在角落,安安静静看着阮茗亭调酒、算账、招呼客人。
看着他对所有人温和,却只对自己,多一分若有似无的纵容。
有人对他纠缠示好,闻听易立刻上前,不动声色挡在他身前,像护食的兽;
他忙到深夜,闻听易默默备好温水和宵夜,不敢打扰,只等他一句吩咐;
他偶尔流露疲惫,闻听易什么也不问,只是安安静静陪着,只要能待在他身边,就心满意足。
——
温柔是会被磨软的。
阮茗亭心里那道防线,在日复一日、毫无底线的讨好里,一点点松动。
他享受着闻听易的虔诚,也习惯了这份俯首帖耳的偏爱。
——
某个大雨滂沱的夜晚,酒吧打烊。
两人共撑一把伞走在雨里,雨水悄悄打湿肩头,气氛暧昧得快要溢出来。
闻听易忽然停下,声音带着压抑已久的颤抖:
“阮茗亭,我不是一时兴起。”
“我喜欢你,从大一到大二,再到现在,一直都是。”
阮茗亭垂眸,伞沿落下的水珠,一滴一滴砸在地面。
很久,他轻轻“嗯”了一声。
“我知道。”
“那你……”
“别追了。”阮茗亭抬头,眼底浮起极浅的笑意,眼尾微微上挑,又淡又媚,
“直接在一起吧。”
雨声瞬间被放大。
闻听易愣在原地,几乎以为自己听错。
天上掉下来的恩赐,砸得他神魂颠倒。
阮茗亭无奈地笑了笑,主动伸手,牵住了他的手腕。
指尖微凉,轻轻一握,就攥住了闻听易的一生。
阮茗亭大四,闻听易大三。
他们没有大肆宣扬,却把日子过得明目张胆。
一起上课,一起泡图书馆,一起打理醉木雅阁。
阮茗亭依旧温和矜贵,却会在无人时,轻轻揉一揉闻听易的头发,指尖漫不经心划过他的耳尖,看他瞬间红透脸的模样。
闻听易依旧黏人,依旧卑微,依旧像最忠诚的信徒,阮茗亭一个眼神,他就能赴汤蹈火。
朋友都看在眼里,心照不宣。
那时的林赋偶尔来酒吧,会笑着调侃:“阮茗亭,你总算栽了。”
阮茗亭不否认,看向闻听易的眼神,温柔里藏着独占,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掌控。
那是被人捧在手心、心甘情愿被爱着的模样。
——
平静没有持续太久。
秦有木的恶意,来得猝不及防。
因私怨与嫉妒,他开始四处散布谣言,拿出莫须有的证据,将脏水泼向林赋,手段阴私,步步紧逼。
到最后,甚至将毫无干系的阮茗亭也拖下水,捏造证据,栽赃陷害。
阮茗亭表面平静,眼底却压着一层冷意。
他可以不在乎自己,却不能不在乎身边的人。
更不能容忍,有人弄脏他的世界。
闻听易比谁都急。
他从不在阮茗亭面前表露半分焦躁,只默默动用所有关系,暗中联系上云蒲。
只要能护着阮茗亭,他什么都愿意做,什么都愿意牺牲。
两人一个在明,一个在暗,不眠不休,一点点撕开秦有木布下的局,搜集所有伪造证据的破绽与源头。
他要护着阮茗亭,也要还林赋清白。
那段时间,闻听易瘦了一圈,眼底带着青黑,却从不在阮茗亭面前抱怨一句。
他只说:“你信我,我会解决。”
只要阮茗亭一句话,他愿意为他扫清全世界的脏东西。
关键证据一一抛出。
秦有木自食恶果,身败名裂。
阮茗亭洗清所有嫌疑,林赋也被彻底证明无罪。
一切尘埃落定那天,酒吧里很安静。
阮茗亭看着闻听易眼底的疲惫,看着这个人明明累到极致,却依旧满眼都是他的模样。
他沉默片刻,伸手,轻轻抱住了闻听易。
这是阮茗亭第一次,主动拥抱他。
“辛苦你了。”
闻听易整个人都僵住,随即把脸埋在他肩头,死死抱住他,声音闷闷的,带着哽咽:
“不辛苦,只要你没事……只要你不赶我走,我什么都愿意。”
他从来都不算什么厉害角色,可只要为了阮茗亭,他愿意拼尽全力,愿意俯首称臣,愿意做他一辈子的狗。
谁也没有想到,风波平息后,是那样的结局。
——
林赋走了。
葬礼那天,天阴得像要塌下来,冷风刺骨。
阮茗亭一身黑衣,站在灵前,一贯温和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却静得让人揪心。
那双总是淡淡含笑、又清又钓的眼睛,第一次失去了所有光彩。
闻听易紧紧牵着他的手,一言不发。
他知道,阮茗亭与林赋相识多年,情同手足。
这份痛,说不出来,只能硬生生扛着。
他能做的,只有死死陪着,绝不离开。
哪怕阮茗亭此刻心死如灰,他也要做他唯一的支撑。
云蒲沉默站在一旁,眼底是化不开的悲凉。
没有人说话,只有压抑的哭声,断断续续,扎在心上。
——
再后来,林知澜拼尽最后一点力气,救了宁水韵,安顿好所有人事,然后一个人去了那座能看见云海日出的山顶。
带着那一盆,怎么也养不活的槲寄生。
旁人说他傻,说他疯,说他想不开。
只有阮茗亭和闻听易懂。
他不是寻死。
他是回家。
有哥哥的地方,就是家。
闻听易陪阮茗亭站在那座山顶,风很大,霞光铺满云海。
他轻轻开口,声音被风吹得很轻:
“他们终于,不用再分开了。”
阮茗亭闭上眼,长长吐出一口气。
闻听易上前一步,从身后轻轻抱住他,将他整个人护在怀里。
“我不会走。”
“永远都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