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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七罪10 广场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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广场中央，神父已经站在了那里。
他换上了一件更为庄重、绣着金色纹路的黑色祭披，手中握着一柄长长的、顶端镶嵌着黑色宝石的权杖。安娜、爱绮尔和其他几位修士修女围成一个半圆，站在他身后，手中捧着香炉、圣水等物事儿，表情肃穆得近乎僵硬
最引人注目的是，在神父前方，喷泉池的边缘，摆放着那只白天在弥撒中出现过的纯白羔羊。它依旧神色萎靡，被红色的土丝带拴在石雕基座上，在跳动的火光中，纯白的毛发仿佛染上了一层不祥的血色。
纪同尘四人混入人群中，尽量让自己不那么显眼。他迅速观察着环境：广场周围的建筑、可能的退路、镇民们的状态、以及仪式的布置。
“看那边。”郑黎用几乎微不可闻的声音示意，目光投向广场一侧，靠近一条狭窄巷口的位置。那里似乎有个稍微凸起的石台，像是旧时发布公告的地方，台上立着一个锈迹斑斑的铁笼，笼子里……似乎有一团黑影在微微蠕动。
动物？还是……
没等他们细看，神父苍老而极具穿透力的声音已经响彻广场，压过了火焰的噼啪声和那低沉的诵念嗡鸣。
“迷途的、被阴影侵蚀的羔羊们！”神父高举权杖，黑色宝石在火光中折射出幽深的光，“今夜，阴影在此聚集，试图吞噬最后的光明！但我们无所畏惧，因为吾主与我们同在！今夜，我们将在此，以最虔诚的守夜祈祷，涤荡污秽，驱逐黑暗，显明真罪！”
他的话语充满了煽动性和审判意味，目光如电般扫过人群，每一个被他目光触及的镇民都不由自主地瑟缩一下。
“首先”神父的权杖指向那只羔羊，“让我们审视这代罪的羔羊，它承载着今日的罪愆。”
爱绮尔上前，用一种怪异的、缓慢的语调开始念诵一篇祷文，内容不再是祈求宽恕，而是列举罪状：
“有无餍足的口腹之欲，将恩赐化为粪土……”（暴食）
“有膨胀忘形的骄矜之心，蔑视造物主的秩序……”（傲慢）
“有永难填满的贪婪之眼，觊觎不属于自己的一切……”（贪婪）
……
每念出一项“罪状”，那只羔羊就似乎颤抖一下，它原本纯白的毛发，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根部开始泛起不祥的灰黑色，仿佛被无形的污渍浸染。同时，广场边缘的人群中，也会隐约传来一声极力压抑的抽泣或痛苦的闷哼，似乎有人感同身受。
林青青脸色发白，李忠更是低着头，身体微微发抖。纪同尘和郑黎交换了一个眼神，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凝重——这仪式，正在具象化和转移某种东西！
当爱绮尔念到最后一项“罪状”时，那只羔羊已经大半变成了灰黑色，眼神空洞，仿佛失去了所有生机。
神父再次高举权杖：“罪已显明！现在，是净化之时！”
随着神父的话语落下，纪同尘和郑黎也闷哼一声。
这仪式是作用于所有人的！
纪同尘脸色苍白：“七天没到呢，他应该不会这么丧心病狂吧？”
郑黎扶着旁边的栏杆：“死应该是死不了，但过后估计也离死不远了”
.......谢谢，您还是闭嘴吧.....
神父再次高举权杖：“罪已显明！现在，是净化之时！”
他猛地将权杖顿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安娜和另一名修女上前，解开羔羊的束缚，但它已经无法站立，瘫软在地。
紧接着，让所有人头皮发麻的一幕发生了。
神父并没有杀死羔羊，而是从怀中取出一把银质小刀，在羔羊的额头轻轻一划——没有血流出来，只有一缕极其稀薄的、仿佛黑色烟絮般的东西飘散出来，瞬间被夜风吹散。
与此同时，广场上那低沉的诵念声陡然拔高，变得清晰而整齐，所有镇民，包括安娜、爱绮尔等人，都开始用一种古老而扭曲的语调，念诵着同一段难以理解的祷词。声音汇聚成一股无形的洪流，在广场上空盘旋。
纪同尘下意识的捂住耳朵，不停用嘴型提示他们：“先别听！把耳朵堵好！”
但终究也是聊胜于无。每个人的脑袋都被这群情激奋的声音念叨的翁翁作响。
而那只被“抽取”了什么的羔羊，灰黑色迅速褪去，但褪去后露出的并非白色，而是如同岩石般的灰白僵硬。它彻底不动了，变成了一具栩栩如生的石雕，与背后那尊破损的圣徒石雕形成了诡异的呼应。
“以罪为祭，加固藩篱！”神父高声宣告。
纪同尘心中剧震。他明白了，这“守夜祈祷”，根本不是普通的宗教仪式，而是一个利用“罪孽”能量来维持某种结界或封印的诡异过程！那只羔羊是一个“容器”或“转换器”，镇民们潜藏的、或被诱发的“罪”，通过仪式被抽取、转化，用于维系这个小镇和圣殿那摇摇欲坠的“正常”表象，或者说，压制着更深层、更可怕的“污染”！
难怪神父强调必须参加，这是在收集“燃料”！
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嗬……嗬嗬……”一阵嘶哑、非人的低吼声，突然从广场侧面那个铁笼方向传来。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被吸引过去。只见笼中那团黑影猛地站起，疯狂地撞击着铁栏！火光映照下，那赫然是一个“人”！但他（她）的形态极度扭曲，皮肤呈现暗红色，布满皲裂的纹路，双眼只剩下两个燃烧着浑浊黄光的窟窿，嘴巴咧到耳根，露出参差不齐的利齿，正对着人群发出充满无尽饥渴和怨恨的咆哮！
“是约翰！铁匠约翰！”人群中有人失声惊叫，带着无尽的恐惧，“他……他之前只是偷喝了祭酒……怎么就……”
暴食？还是酗酒引发的变异？
神父脸色一沉，权杖指向铁笼：“看哪！这就是未能及时忏悔，任由阴影吞噬的下场！异化的怪物！”
郑黎皱着眉头：“我们嘚去救他，这个人肯定是线索”
纪同尘看着他，一时没说话。
林青青缓了一会儿，慢慢站起来：“我们怎么救？神父还在这里，我们公然过去绝对带不走人”
纪同尘默默开口：“你们确定他还是人吗？”
那怪物“约翰”的撞击越来越猛烈，锈蚀的铁栏发出令人牙酸的呻吟。恐慌在人群中蔓延。
“静默！”神父怒吼，权杖再次顿地，一股无形的压力弥漫开来，稍稍压制了骚动。他看向那怪物，眼神冰冷，口中念诵起另一种更加急促、更加严厉的咒文般的祷词。
随着他的念诵，怪物约翰似乎受到了极大的痛苦，抱住头嘶吼，身上暗红色的皮肤下，有东西在疯狂蠕动。
“是时候了，”神父对安娜和爱绮尔喝道，“执行净化！”
安娜脸上闪过一丝不忍，但爱绮尔却已经拿起一个沉重的银壶，里面装满了之前“洗尘”用的那种浑浊暗红液体。她们在几名强壮修士的保护下，向铁笼靠近。
怪物约翰似乎感知到了更大的威胁，撞击得更加疯狂。“砰！”一声巨响，一根铁栏终于弯曲断裂！
“拦住它！”神父厉声命令。
修士们举起手中的长柄烛台（显然是特制的武器），试图阻挡。但怪物约翰的力量大得惊人，猛地撞开两人，带着一股腥风，竟直接朝着纪同尘他们这个方向的人群扑来！
“啊——！”人群瞬间炸开，惊叫四起，推搡踩踏，惨状一片。
纪同尘瞳孔骤缩，毫不犹豫地迎着那扑来的腥风，侧身闪避的同时，将从忏悔室带出来的、那柄似乎对“污染”有些许克制作用的小银刀握在手中，并非为了攻击，而是作为格挡和威慑。
怪物约翰的目标似乎并不是特定的人，而是渴求着鲜活的血肉或某种能量。它掠过纪同尘身边，带起的恶风让他几欲作呕，那浑浊的黄光眼睛扫过他，竟让纪同尘感到一阵轻微的眩晕和……莫名的食欲？他猛咬舌尖，刺痛感让他清醒。
怪物扑入了人群，引起更大的混乱。
“不要乱！维持阵型！”神父的声音带着怒意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焦急。他快速念诵，权杖顶端的黑色宝石光芒大盛，射出一道凝实的黑色光束，照射在怪物约翰身上。
怪物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动作瞬间僵硬、迟缓，身上冒起嗤嗤的白烟。
爱绮尔趁机冲上前，将银壶中的液体狠狠泼洒在怪物身上！
“嗤——！”
如同冷水泼进热油，剧烈的反应发生！怪物约翰发出惊天动地的惨嚎，整个身体剧烈抽搐、融化，暗红色的血肉与那暗红液体混合，发出更刺鼻的恶臭，最终化为一滩不断冒着气泡的、浓稠的黑色泥浆，只剩少许衣物碎片和……一枚黯淡的、似乎是铁匠工具的金属片残留。
广场上死寂一片，只有火焰燃烧的噼啪声和人们粗重的喘息。
神父缓缓放下权杖，脸色略显疲惫，但眼神依旧锐利。“阴影的爪牙已被净化。”他环视惊魂未定的人群，“但危机并未解除！罪恶潜藏在每个人心中，阴影在外虎视眈眈！我们需要更坚定，更虔诚！”
他的目光扫过人群，在纪同尘身上停留了一瞬，似乎注意到了他刚才面对怪物时的反应，但并未多言。
“今夜，所有人都需在此守夜，直至黎明！”神父命令道，“用你们的祈祷，加固圣光的屏障！懈怠者，将如同此獠！”
镇民们不敢违抗，纷纷席地而坐，继续那低沉而统一的诵念，只是其中充满了疲惫和恐惧。
纪同尘四人也被迫留在广场边缘。李忠瘫坐在地上，几乎虚脱。林青青靠着郑黎，身体还在发抖。纪同尘则凝视着那滩逐渐渗入石板缝隙的黑色泥浆，以及那枚残留的铁匠工具。
他注意到，当怪物被“净化”时，神父权杖的黑色宝石光芒，与爱绮尔泼洒的液体，产生了某种协同作用。那液体……似乎不仅仅是“圣水”那么简单。而神父最后强调的“守夜至黎明”，更像是一种强制性的能量汲取——从这些疲惫惶恐的镇民身上汲取信仰（或恐惧）的力量。
郑黎悄无声息地挪到纪同尘身边，用极低的声音说：“那个铁笼，之前可能是关押‘早期污染者’或‘罪人示众’的地方。约翰不是第一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