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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故友 ...

  •   白荼一早醒来,只觉浑身如车轱辘碾过一般酸软疼痛,他没什么力气,单是撑着手坐起来都很费劲。

      还不等他坐直,床铺就陷下去一块,凌既安伸手将他揽入自己怀中,剑灵默默地替他洁面,又喂他先喝了点温水,“我让厨房煮了粥,一会儿就送上来。”

      白荼声音微哑,很轻地“嗯”了一声。

      如凌既安所言,粥确实很快就送了上来,剑灵一点点喂白荼吃完。热粥下肚,白荼才终于感觉自己有了点力气,于是问道:“昨夜我似乎听到了一点打斗声,又是追杀我们的人?”

      “嗯。”凌既安替白荼拭去唇角的那点水光,小兔额头的温度已经恢复正常,但面色仍有些苍白,“抱歉,我下回小心些,不再闹出那么大的动静。”

      白荼低着头没说话。

      他和凌既安入城时都易了容,也没把剑别在腰上,即便如此,还是被人追了上来。似乎他们走到哪,这群人就跟到哪。

      ……不对劲。

      白荼倚着凌既安的胸口,目光穿过窗台凝视天际掠过的飞燕,一闪而过的念头使他的手指不由地微微弯曲,“我忽然想吃绿豆糕了,你能去给我买吗?”

      剑灵未动,只目不转睛地看着他,目光犹如实质,似要将白荼看个透彻。

      白荼坦荡地对上剑灵的视线,“你在房间里设下防护结界,便不会有人趁机来伤我。倘若有人要硬破结界,你也能第一时间知晓,不是吗?”

      见凌既安仍不动,白荼眉心下压,脸色微沉,“我心中不快,想一个人静静,你连这也不能答应我吗?”

      至此,凌既安才站起身来,他在房中设下结界,“一盏茶时间,我就回来。”

      “好。”

      等凌既安出了门,白荼慢吞吞起身下了床,客房里有一简陋的梳妆台,上摆一面铜镜。

      白荼在梳妆台前坐下,望着铜镜里的自己,如墨色的长发散落肩头,与苍白的脸色形成鲜明对比。

      他抬手解开衣带,露出小半边白皙的肩膀。

      那上面原是什么都没有,直到白荼指尖触及,流光轻转,渐渐浮现出一只兔子形状的图案来。白荼自嘲地勾起唇角,不受控地溢出一行清泪来。

      他道是恩爱与占有的证明,原来只不过是裴怀给他打下的定位标记。

      有了这一标记,不论他逃到天涯海角,裴怀的人都能追过来。

      白荼取来匕首,毫不犹豫地一刀划向那个图案,皮肉划开时带有一丝刺痛,而后这点痛感开始放大,白荼的呼吸乱了,手上的动作却没停,几近泄愤似的一下又一下划在那个图案上,直到那处变得鲜血淋漓,再不见那兔子的模样。

      手里的匕首咣当一声落了地。

      白荼额间布满了汗水,肩膀处传来剧痛,他却只觉心中畅快。

      门便是此刻从外打开的,说是一盏茶后回来,但凌既安去了并不到一盏茶的功夫,剑灵一进门就瞧见了白荼鲜血淋漓的左肩。

      凌既安呼吸一滞,当即放下手里的绿豆糕,跑至白荼身前,他抬手正准备给白荼疗伤,却被后者攥住手腕。

      “我不需要治疗。”

      凌既安沉声道:“身体是你自己的,不该为了一个……”

      “可是痛能让人清醒。”白荼面不改色地拿手帕摁在伤口上,“你放心,兔子的忍痛能力一向很强。”

      “那你为什么流泪?手指为什么颤抖?白荼,你明明就……疼得要命。”凌既安不敢用力,只是小心地拿开了白荼摁住伤口的那只手,后者失神地望着那面铜镜,并未多作反抗。

      鲜血把手帕染成了红色。

      凌既安不顾白荼的反对,往白荼的伤口处注入灵力,直至伤口愈合,不再向外渗血,只留有一道道浅浅的疤痕。他疼惜地替白荼擦干净皮肤上的血迹,想着临走之前,必须再买瓶祛疤药。

      他眼底一片幽暗,“为了裴怀而损伤你自己的身体,实在不……”

      凌既安的话还没能说完,身前的人就软软地倒在了他的怀里,白荼坐着,额头抵在凌既安的小腹上,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小兔温热的呼吸好像穿透衣料,落在了他的皮肤上,酥酥麻麻的一片。

      他登时把要说的话都忘了个干净。

      伤口虽然愈合了,可流失的血液暂时补不回来,白荼脸上血色尽失,虚弱地靠着凌既安,“你放心,再不会……不会有人追来了。关于裴怀留下的痕迹,我都清理干净了。”

      凌既安心下一片柔软,又是心疼又是无奈。他半蹲下来,使小兔枕着他的肩,他先安抚地摸一摸白荼的脑袋,随后将人拦腰横抱起来,放到床上。

      这家客栈或许已经暴露,白荼现下的状态不适合赶路,凌既安把行李收拾妥当,带着白荼入住城北的另一家客栈。

      躺了整整一日,白荼的状态才稍有好转。他是妖,体质比人类要好一些,大夫说他思虑过重,最好做些高兴的事转移注意力,可白荼并没有什么感兴趣、值得高兴的事想做。

      凌既安寻来了一些话本,想念给白荼听,可翻来翻去,都是讲男女之情。这些东西若是念给白荼听,指不定又会让白荼想起裴怀那个狗东西。

      最后,凌既安捧着佛经,一个字一个字地念给白荼听。

      白荼:“……”

      白荼真想把自己的耳朵给堵起来。

      他瞪着凌既安,试图让这位剑灵知晓他并不爱听这个,可剑灵会错了意,反而摸一摸他的脸,“乖乖听。”

      白荼张嘴就咬了凌既安一口,在后者的虎口处留下两排浅浅的牙印,随后一个转身,用后脑勺对着凌既安。

      这人识趣地不再念佛经,结果又不知道从哪抽出了一本三字经,特意放慢了速度,好叫白荼听得清清楚楚。

      催眠得紧。

      没过多久,白荼的眼皮就开始打架,他的小半张脸埋进被子里,呼吸声渐渐变得均匀绵长。

      在白荼沉入梦乡的那一刻,读书声也紧跟着停下。凌既安放下书,等了一会儿,然后小心地抬手帮白荼翻身,把遮住的小半张脸放出来。

      小兔安安静静地闭着眼,呼吸清浅,睡得香甜,不似前两日那般紧皱着眉头,大概是真把佛经听进了心里去。凌既安想起这人睁圆了眼以示反抗的模样,不由扬起嘴角,他下意识伸出食指,想要触碰白荼柔软的唇瓣,却又忽地想起了什么,在相距一厘的位置堪堪停住。

      凌既安低垂着眼,正欲缩回手,床上躺着的人突然嘟囔一声,接着翻了个身,唇瓣擦着凌既安的食指而过。

      剑灵的手就这样僵在半空,久久未能回神。

      到了半夜,白荼迷迷糊糊地醒来,他察觉自己正被某人抱在怀里,这一念头使得白荼立刻惊醒,妖力化作尖刀,刚要扎下去,就看清了抱着他的人是凌既安,而非裴怀。

      剑灵眼都没睁,抬手握住白荼手腕,尖刀顿时消散在空气中。

      被褥之下暖烘烘的,他与凌既安的体温纠缠在了一起,不分彼此。意识到这一点的白荼霎时红了耳根,“你为什么睡这?”

      “自然是剑的主人睡哪,剑就睡在哪。”

      “……可你现在是个人!”

      “没关系,我也可以不当人。”

      凌既安打了个哈欠,翻个身的功夫,顺手召出百宝囊里的魔剑,他钻入魔剑,整把剑紧紧地贴着白荼,“好了,我们睡吧。”

      白荼:“……”

      剑柄贴着他的胸前某处,隔着薄薄的中衣,好像蹭了一下。白荼忍了两秒,最终还是用一根手指把这柄黏人的剑给拨远了些。

      ……

      次日白荼醒来时,凌既安已经起身,床铺上还留有该剑灵的体温,昭示着此人昨夜并没有老老实实地待在剑里。

      白荼从床上坐起,解开衣带看了一眼肩膀上交错的疤痕,它早已不疼,但每看一眼就让白荼生出一种心脏被五指紧攥的窒息酸痛感。

      他早些时候是很喜欢这个印记的,又或者更准确来说,是裴怀留在他身上的每一道痕迹,他都很喜欢。那些吻痕、指痕,那些交欢时而留下的痕迹,如今想来,只觉得恶心至极。

      白荼将中衣重新系好,又取过一旁浅蓝色祥云纹圆领袍穿上,接着戴好护腕,系好腰带。凌既安给他购入的珠宝首饰太多,但白荼不喜欢身上叮里咣当地挂满首饰,只挑了一块合乎眼缘的玉佩,挂在腰带上。

      他刚下了床,凌既安就端了盆清水进来,“今日可还有哪里不舒服?”

      白荼摇摇头。

      他用清水漱口洁面,然后与凌既安一道用餐。他一边吃,一边询问凌既安城中的状况,得知昨天晚上并没有杀手奇袭,一颗心安定不少。

      他们在城中的位置既已暴露,就算解决了一批,也还会有第二批、第三批……凌既安担心白荼状态不好,想着明日再启程,被白荼给拒绝了。

      多待一天,就是给第二批杀手多一些机会,他们不但要启程,还应尽快。用完膳之后,白荼把东西收拾收拾,塞进百宝囊里,然后戴上面具和凌既安一道下楼。

      马车做了一番休整,外表上看来成了一副新的模样,马匹也换了新的。凌既安还给白荼备了一个更大更软的垫子,让他坐得更舒适。

      再以灵力驱车有些引人注目,凌既安扶着白荼上车后,就充当以车夫的角色。离他们最近的东侧城门未到开放的时间,凌既安看了一眼地图,决定从北侧城门离开,他们沿着人烟稀少的城道往北门而去。

      生病浪费了一日光阴,白荼一上车就迫不及待地将书摆好,他下一个要学习的是定身术。在开始学习之前,白荼先默念一遍清心咒,保证自己有一个良好的状态来开始今日之功课。

      他念完清心咒,除去杂念,正准备翻开书籍,马车却忽地停住。白荼一时不稳,幸而被一道黑气托住胳膊,这才没有倒下。

      马车突然停下,也没有立刻重新出发,白荼疑心外面是不是发生了什么意外,故而抬手捏诀,换了一副容貌,再挪动到车厢入口处,用手指将帘子掀开一些,车外杂乱人声瞬间涌入,白荼看到凌既安与一陌生男子打了起来。

      此人一身布衣,袖子挽起,露出精壮的肌肉,手里握着一根木棍,奋力挥向凌既安。

      打斗愈烈,凌既安不曾落入下风,但也不能立刻结束战斗,他一脚将人踹飞,轰地一声砸在墙上,簌簌落下不少碎石沙土。那人呲牙咧嘴地笑了一下,像是打不疼打不死似的,重新了站起来,“再来!”

      白荼拧起眉心,猜想必是城中人多眼杂,凌既安施法或许会暴露魔族的身份,这才光用以拳脚,与此人缠斗。但打了这么久还未结束,只能说明……

      凌既安打不过此人!

      他必须做点什么来帮凌既安才行。

      风将车帘掀得很高,露出一面容清秀的男子,他掌心合十,妖力在其间流转,他的突然露面使得缠斗的二人皆是一愣,凌既安最先反应过来,拉开自己与那人之间的距离,然后看着白荼一掌挥出,瞬间将“敌人”击飞十余米,狼狈地在地上滚了好几圈。

      凌既安偏过头去,不动声色地掩去那抹幸灾乐祸的笑容。

      而马车里,白荼怔神地看着那被击飞的人,又控制不住地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心。

      ……他有那么强吗?

      他自己怎么不知道?

      被一掌击中的那人手中的木棍已飞得很远,他勉强以手作为支撑,先是半跪,而后慢慢站起。烟尘散尽,他捂着胸口,低低咳了两声,再望向马车内那道单薄的身影时,忽地鼻尖一酸,眼眶泛红。

      他缓慢地朝马车走近,一旁的凌既安并未阻拦。

      此人走到离马车两米远时停住脚,人高马大的青年眼眶湿润,抿着唇委屈巴巴地盯着白荼看,好像在无声控诉着——你为什么打我?

      “……”

      好奇怪的眼神。

      白荼警惕地往后挪了挪,不明白此人为什么用一副看负心汉的眼神望着他。他不清楚缘由,只好将求助的目光投向一旁的凌既安,“他……”

      他才刚开口说了一个字,那名青年就忽然“咚”地一声巨响,双膝跪地,泪如泉涌痛哭起来,“小兔——呜——”

      “你为什么打我啊?”

      白荼无言,如果他没看错的话,是这青年纠缠在先,怎的反倒怪他打人。

      见白荼眼里满是疏离,青年哭得更大声了,“你不记得我了吗?小兔,我是你的狗啊!”

      白荼霎时一脸惊骇。

      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胆大围观的百姓们一听这话,齐齐发出倒吸一口凉气的声音。

      “小——”

      凌既安看不下去了,照着青年的后脑勺就是一巴掌,“别嚎了,要一起走就快点上去,不然别挡着路。”

      “走走走!”青年即刻变脸,跳上马车,刚准备走进马车里,就被剑灵挡住。

      凌既安将马车缰绳交给青年,自己转身进了车厢,简要道:“先出城,他失忆了。”

      青年乖乖照做。

      接下来的路程则顺利许多,出了城,青年立刻就要钻进马车里,又被凌既安拦住,只得闷闷不乐地继续当车夫。

      马车里,凌既安将白荼抱起,放置在自己怀里,受到精神冲击的小兔子控制不住地露出了一团软白的尾巴,虽被外衣遮挡,但他的大腿还是敏锐地感受到了那团柔软的东西。

      ……好想捏。

      凌既安忍不住邪恶一秒,闭着眼念了一遍清心咒,再睁眼时热度消退不少,他为白荼解释道:“那家伙是你我儿时的故人。”

      “故人?”白荼茫然无措地重复这两个字,意识慢慢回笼,他最先注意到的,是他与凌既安眼下的姿势——他坐在剑灵的腿上,被剑灵抱在怀里。

      横在他腰间的那只手结实有力,他挣扎了一下,却没能挣开。

      “你……”白荼脸一热,“先放我下去。”

      偏偏这会儿功夫,帘子挑起,青年回头看了一眼二人的姿势,并未觉着有任何不妥,而是可怜兮兮地问:“城门都瞧不着好久了,我可以进来了吗?”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故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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