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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 12 章 这个阴险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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汇演过后,元旦假期也要来了。
芬恩问了几遍,真的吗,真的吗,真的有这么多的假期吗。然后就兴致勃勃地开始规划假期。这时候,由于他的表演收获了好评,好友列表一下子扩出不少,也有收到许多元旦出游的邀约。
例如,“庆功宴你都没有来,这回我们要去隔壁市徒步,大家一起露营多好玩啊,你可不能再拒绝了啊。”
芬恩想,好啊好啊。
还有,“芬恩,我们想要去某某场馆看球赛,你一定可以帮我们要到票的吧。”
芬恩想,哼哼,那当然。
芬恩想来想去,从潮水一样的对话框退出来,点进那个安静的头像,咬着手指,给柏翊发出一条消息,隔三分钟,又发一条。
无一例外地都没有被回复。
芬恩又打电话给王助,王助倒是接了,也只是讲柏先生在外地开会。
“那你们什么时候回来呢?”芬恩问。
王助:“二号。柏先生的私人行程我已经发给你了,请注意查收你的邮箱,芬恩。”
有吗?芬恩挠挠脸:“可是我一个人跨年会很无聊。”
王助那边停顿了会,问他是不是想过来。
“你们在哪里啊?”
“常市,高铁两小时。”
芬恩犹豫了一下,他站在书房里,对着地图一眼看到了常市,比东城还靠北,他可不想去。芬恩嗫嚅道:“我有一点不舒服……”
请王助带话不成,芬恩在沙发上四仰八叉躺了半天,打了两局游戏,手机里的消息都快炸了,才爬起来,给柏翊发了一段视频。
他发的是一条精心挑选的,在所有社媒上传的视频中自己镜头最多最帅的那一段演出视频,然后芬恩耐心等到午饭的点,给柏翊打了个电话,东拉西扯硬聊半小时,最后才讲自己想要去露营。
“不准。”
芬恩一下急了:“可是大家都去。”
“不安全。”
“不会的,”芬恩站起来,“有十几个男生呢,个个都很高很厉害,没有坏人的,那里的治安也很好,已经是很专业的露营地方了。还有,上次演出完,我都有听话,庆功宴都没去呢。”
手机里只有钢笔在纸面上划过的沙沙声。
芬恩蹲下去,对着茶几面的倒影演起来:“你把我丢在这里,这是我第一次离开家,就要一个人度过新年……从前我爸爸再忙也会煮一锅碗豆汤,我们在壁炉前,一起倒计时……”
沙沙的声音停住了,柏翊挺诧异地看了一眼手机屏幕,过了会儿,他摘掉眼镜,把笔放在一边,“聚餐可以,露营不行,你的身份证明出不了东城。”
芬恩一下子弹起来了,抽一节纸塞进鼻子里:“真的吗!可以聚餐也很好啊,我在家里快要长蘑菇了。”
芬恩一阵兴奋,挂掉电话之后,还给柏翊发了许多露骨的表情包。
想一想,柏少英已经几天没有给他发语音炸弹了,芬恩收获了朋友,收获了掌声,还收获了好成绩和一个小假期,生活眼看着就要好起来了。
他喜滋滋拿好浴巾,这时候手机又震了,是一个视讯,柏翊发过来的。
嗯?
芬恩接起来,屏幕里先出现一个深色办公室背景,然后镜头一晃,柏翊的脸出现了,芬恩没见过他穿正装打领带的样子,一时有点呆了,半天才问人家。
“怎么了吗?”
柏翊往后靠在沙发背上,看着屏幕:“放水了吗?”
芬恩:“刚刚放好。”
“进去。”
啊?
芬恩拿着手机,迈出两步,电子饲主又来事儿了:“抽屉打开,东西拿出来,然后坐进去,手机架在墙上。”
我……
一团火从脚底板往上烧,烧得芬恩耳根子都红了,他不敢不听话,拉开了抽屉,“哪,哪个?”
“你想拿哪个?”
芬恩转换摄像头,伸手,指了一下最细的那个。
“那就拿右边这个。”
芬恩手一抖,差点把整个抽屉甩飞:“那好,好吧。”
狗东西。
狗东西又嫌不够,指挥芬恩走到衣帽间:“穿件衬衫。”
芬恩:“可是我要洗澡…… ”
柏翊完全略过他的意愿,“不是这件,拿我的。”
等到芬恩穿好衬衫,把手机放进他原本用来看剧的防水壁盒里,宽大的衣摆在大腿上晃荡,他坐进浴缸,白雾荡到了脸上,他的表情就很模糊了,肋骨往上的衬衫没沾水,逐渐湿透,逐渐把身型描得更加清晰。
“角度找得很好,以前也这样拍过自己吗?”
拍你妈呢,姓柏的一脉相承的坏东西。
芬恩抬头,隔着水雾,也只能看清屏幕里一个西装革履的轮廓,他低头看自己,又看对方,忽然感慨命运真是反复无常没有定数。
我竟然也会沦落到这种,这种,连洗澡都要被迫开视频传输不良情感的地步。
以前只有我包别人的份,哪轮得到别人包我啊。
芬恩重新回到水里,拿着手上的东西,看着水里的东西,在柏翊饶有兴致的注视下,气急败坏地把东西伸进了水里。
浴室门关了很久,温和谦谨的回声从四面反弹过来。
最后,芬恩趴在浴缸边干呕了会儿,连滚带爬地从浴缸里爬出来,“啪”一下把视讯挂断了。
“嘟。”
柏翊把屏幕倒扣在桌面,“常市雪大,怎么过来的。”
“开车。”
柏翊转了下钢笔,在文件上签个字:“说事。”
“哥……”
柏少英喊了一声,柏翊才抬头看他一眼。
柏少英已经站了十多分钟,人跟挂了三天的冰棱一样,从眉毛到双腿,都透着一股霜色,他动了一下腿,膝关节都像缺失润//滑的车轴,摆动出机器人一样的节奏。
他说:“没什么事,我就过来看看你。”
柏翊扫一眼他雪天开车赶路的一张疲脸,扫一眼他没来得及放兜里的车钥匙,扫一眼他十分爱惜此刻却占满雪泥的限量版球鞋,淡声说。
“看完回去吧。”
“嗳,那我走了,”柏少英顿了一会,说,“你记得按时吃饭,别喝太多酒啊。”
关上门,柏少英背靠在墙上,他动一下手指,车钥匙就从僵硬的关节间掉下去了。
操……
他揉脸,刚看了个什么玩意啊。
王助端着茶过来:“嗳?你怎么出来了?不对,你怎么进去的?不是跟你说柏先生在开会吗。”
一句话还没有说完,柏少英已经捡起车钥匙,拉着脸走掉了。
他拉上车门,打着了火,又扶着方向盘沉默起来。
突然,他拿起手机,打开,在最近聊天记录里往下划了半天,找到那个该死的小羊头像,点进去,俩人上一次聊天记录还停留在三天之前。
这三天,柏少英被内线举报,从消防问题延伸到柏少英公司的资质问题,事态严重到差点丢掉项目,他花了大把钱打点,好死不死惊动家里,被他爹打了一拐棍,还跟家里吵架,索性搬出来临时住酒店。
而这阴险毒辣睚眦必报的小鸭子呢!
呵,过得风生水起,还在他哥办公的时候打那种下流的视频普勒!
操!
柏少英大雪天跑这一趟,是想求他哥搭把手把事儿给平了,可是谁能想到,他风尘仆仆地来,一进门就听到那种声音啊。
那么……
一回想那个,柏少英呼吸都不对劲了。
他别扭地拽了下皮带。
但还是忍不住,那些画面就像过山车一样一帧帧在脑子里过,他哥穿着正装起来拉窗帘的样子,他哥转着笔带点笑看手机屏幕的样子,他哥拿着手机往椅背靠松弛的样子,他哥用那种开会的语气调芬恩的样子,还有手机里断断续续传回来的笨拙又努力的回应。
老子让你开个视频像要你命,怎么对着我哥,就能跟妖精似的,撩水撩浪了?
操操操!!!
柏少英用力锤了一把方向盘,一踩油门,轰隆隆地撵回了东城。
等老子翻过这次身!弄死你!
…………
芬恩打了个喷嚏,然后抬起手,“拜托,你香水味太浓了,熏得我想打喷嚏。”
同学笑得露出一排牙床:“玩不玩嘛。”
聚餐的场子里,桌上的菜已经吃得差不多了,新换了小吃和酒水饮料上来,同学们都在嚷着玩游戏,玩什么呢,一个非常简单的分队投掷乒乓球的游戏。
芬恩其实觉得小儿科,他在原来的圈子里玩的可比这些摸摸手喝喝酒的花多了,但芬恩也不是很擅长拒绝别人,他点点头,“好吧。”
玩咖体质短暂回归的时候,芬恩就输得很少,而且会控场,大家都想跟他同队,遇上输阵的时候也会帮他喝一杯,玩了几场下来,对面阵营的坐不住了,打着酒嗝说要换人,然后场子里又开始新一轮的分组。
聚餐延迟了半小时,最后,没喝酒的同学照顾喝了酒的回家,同宿舍的上了一车回校,没玩够的嚷着续摊又走了一车,芬恩回到包厢,拿起自己的包,挎起来,然后戴上围巾和帽子,低着头用手机叫上了车,屏幕上亮起接单标识的时候,芬恩走到路边。
此时夜深了,雪厚了,路灯打下来,世界像个玻璃水晶球。
芬恩有点不得劲,他不喜欢这样孤零零被放在水晶球中间的感觉,他感到焦躁,正要拿起手机消遣一会的时候,忽然看到水晶球的另一个角落里,也有个灰扑扑的影子,芬恩定睛一看,有点眼熟,再一看他的黑色保温杯和长款羽绒服,那年纪轻轻又一把年纪的样,芬恩就记起来了。
季毓,当时小组作业请过来的外援,一个看起来很严肃又很虚的物理系学长。
芬恩记得这个人虽然专业很强,但脾气也很古怪,对谁都没有好脸色,于是芬恩也就拿出手机乱点点,假装没有看见他。
雪更大了。
芬恩的车堵在两公里外,他猜对方也是的,不过才过了两分钟,一辆车从斜前方缓缓驶过来,停在季毓前面,司机下车为他拉开车门。
?
芬恩呆看着。
作为一个金丝雀沦落到这种地步,是不是有点辱没雀门了。
下一刻,那辆车停在芬恩面前,车窗落下来,季毓看了他一眼。
芬恩是想有点骨气拒绝的,但这元旦前夕的大雪夜里,网约车司机堵在几公里外咒骂天气,餐厅即将打烊,这条小路人迹罕至,芬恩的帽子和围巾都落了一层薄薄的雪,而眼前的保姆车开着暖气,车上有一杯热腾腾的水,美好得像他刚刚擦燃的火柴。
芬恩只是犹豫了一秒,就主动地拉开了车门,走进火柴的光影里。
“嗨,这么巧,又在这里遇到你了。”
季毓:“……”
司机默默地打转方向盘。
车内果然很温暖,芬恩脱掉外套,往后座靠,让自己冻僵的腿充分舒展,他的眼神时不时地往左边瞄,看到季毓的保温杯打开着,水里漂着一颗颗饱满的红色小果子,“这是什么?”
“枸杞。”
“国//企。”
“枸杞。”
“苟且。”
“……”
“我知道了,是枸杞。”
芬恩举着手机,向季毓展示他的搜索引擎。
上面飘着红色加粗的“滋阴补阳,补肾润肺”。
季毓突然有点后悔停车了,他转过头,戴上耳机,在封闭式的车厢里隔出了一个小单人间。可是单人间的门很快就被粗鲁地敲开。
芬恩拍了拍他的手臂,有点不好意思的样子,又藏不住尾巴,展现出非常刻意的低调,说,“还没告诉你,我住在XX路的XX公馆,你知道的吧,里面住的都是很不一般的人。”
季毓的眼神就变得有一点凌厉,有一点审视,但他没讲什么,重新关上了单人间的门。
芬恩得出结论,这是一个很古板而且不善言辞的学霸。
不过,比起人面兽心柏少英,芬恩对这种老古板明显更放心,至少在道德底线层面,这种人应该不会突然从□□里掏出东西来攻击他。
车子经过了繁华的市中心,各个商圈都在因为节日争奇斗艳,圣诞装饰还没撤下来,元旦的大屏幕又挂起来了,他出神地看着。
我很好。对吧。现在就很好。有华丽的住所,有美味的食物,有一份不太繁重的学业,有一些玩得来的朋友,虽然还有一颗什么时候会从茅坑里蹦出来的臭石头,但总体来说还算满意。
至于水晶球……孤单……什么的,那种多余的情绪闪回很快就消失了。
驶入公馆之后,芬恩把外套拿上,站在车外面对季毓摆手。
“真是谢谢你送我回家,有空的时候欢迎你来家里喝茶……”
车开走了,芬恩被雪沫子呛得咳了两声,骂他怪胎。
他穿过院子,打开门,把鞋带拽得很用力,“啪”地甩在一旁,想,等会我要泡个正经的澡,用上最新款的五颜六色泡澡球,然后拿出我最喜欢的番茄味薯片,倒上我的气泡水,在恒温的房间里,一边付费看一部最洗脑的短视频,一边购他七八十个物。
但他刚要起来,就觉得脑袋顶上了什么东西,他扭过头,一撇漆黑的影子立在他后面,他喉咙一下就干了。
“你怎么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