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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 13 章 围裙,穿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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芬恩站在灶台前面,系着围裙,往碗里倒半碗燕麦片,再倒300毫升牛奶,最后磕进一个鸡蛋,戳破蛋黄,放进微波炉里。
“食材不多,我只会做这个,不过,我想你应该不挑食吧。”
柏翊套着浴袍,拿着一杯热茶,靠在岛台边:“不挑。”
芬恩把用过的厨具归拢在水池一角,预备等明天阿姨来了收拾,他解掉围裙,还没挂起来,又听到柏翊的声音。
“穿着。”
“不舒服。”
“我想看。”
又来了。
芬恩只好把围裙穿回去,这是件符合芬恩审美的库洛米围裙,不太实用,胜在昂贵,芬恩买来的第一天,就装模作样地拍了一些照片,放到社交平台上,收获点赞的感觉十分美妙,和现在截然不同,现在……芬恩拿两颗草莓,转过去在水池里冲来冲去,屁股也像在被火钳点赞,噼里啪啦地往上面燎洞,滋溜溜又热乎乎的。
太奇怪了吧。我这是。怎么回事啊。
“叮。”
救命微波炉响起来,芬恩连忙戴上手套,拿出那碗卖相一般,味道更一般的白人饭,他有点惭愧,小心翼翼地询问:“没有什么味道的,你喜欢吃甜的吗,要不要加一点枫糖浆或者蜂蜜呢?”
柏翊说:“加一勺蜂蜜。”
芬恩就给他加了一勺蜂蜜,然后拿小刀子把草莓切成片,贴着碗边摆成了一个圆圈。
芬恩看着那一圈红通通的草莓红,再看着中间指甲盖大小的牛奶燕麦混合物,愣住了。
不过他的金主并不嫌弃,坐了下来,拿勺子,一把戳到了中间,蒯出一勺牛奶燕麦来,慢条斯理地送进嘴巴里。
“……”那个火洞烧得更厉害了。
芬恩说你赶快吃,我先去换个衣服,然而柏翊拽着围裙就把他扯到了腿上。
“我还没有洗澡。”芬恩小声说。
“知道。”
“就吃饭吧,不吃我对吗。”
柏翊笑了一声,问他:“晚上跟季毓一起回来的?”
啊。这。芬恩心虚道:“对,之前我们有一起做过小组作业。晚上我的司机在跟别人吵架,所以他带我回来。”
柏翊点头,表示明白。
“你,”芬恩想问你会嫉妒吗,但这话实在太蠢,他就转而问柏翊,“我可以跟他玩吧,他虽然脾气很差,可是我们有很多作业要他帮忙做。”
“以你的学识水平,我建议你多跟他玩。”
芬恩顺从地点了个头:“好吧。”
柏翊吃得很慢,看上去确实胃口不好的样子,芬恩余光一直在观察他。
这个位置,芬恩能清晰地听到对方吞咽的声音。这也太奇怪了吧,八岁之后就没有人这样抱过他了,我的金主,有这种癖好?喜欢把人完整地当成一个物件一样摆弄吗。
芬恩耳朵的温度受到高位传递,烫起来了,但围裙却被撩起来,他感觉到脖子有点凉,接着是腰,最后整片后背都变得凉嗖嗖的。
围裙挡在前边,背后贴着柏翊柔软的浴袍,芬恩哆嗦着牙:“会冷。”
一勺燕麦堵到他嘴里。
“别说话,安静会。”
柏翊把手从他胳膊下穿过去,呈现一个环抱的姿势,就这样又诡异又从容地,把一整碗牛奶麦片吃得干干净净。
到了柏翊也没有真对他做什么,扛着芬恩上了楼,放他去洗澡,最后把芬恩裹进毛绒绒的毯子里,抱着瑞士卷恩睡着了。
所以,破天荒头一遭,芬恩竟然没有在他之前睡着,而是在所有灯都关闭之后,变成裹在毯子里的毛毛虫,露出两只眼睛,感受洒在脸颊上的呼吸。
子夜来临。
窗外,贴着天边的位置,突然炸开一朵两朵彩色花球,芬恩睁大眼睛,试图看得更清楚些,因为隔得远,或者卧室的隔音实在太好,芬恩连丁点声响都没有听到,就这样无声地看着漫天雪线里的烟花,就像是雪和雪擦枪走火了一样。
新的一年到了。没有倒数,没有酒精烟味,也没有厚重的红紫光和成群的朋友。
水晶球里的男孩走进姜饼屋里,就着微弱的光线,注视眼前这个安静英俊的男人,他看得有些出神了,过了会儿,芬恩突然感到一阵魔幻,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他赶紧闭上眼睛,催促自己沉进黑暗里。
…………
雪停了,水晶球消失了,芬恩被人薅起来,顶着羊毛头做早餐。
“干嘛啊,因为是元旦,阿姨也可以不上班的吗。我以为东城有钱人的管家都是个性化的呢,怎么还是人性化的。那我们吃什么啊,那么厚的雪,我可不想吃麦片,我要吃烤鸭,火锅,西红柿炒鸡蛋。”
芬恩一边喋喋不休地埋怨,一边倒麦片,倒牛奶,戳鸡蛋。
“叮”声过后,芬恩把碗放在桌子上,带着浓重的怨气,瞪这个一大早就说胃痛要吃早饭的人。
人面不改色,人大口吃饭,芬恩瞪了一会,眼睛酸了,他揉了两把,嘴巴还在喋喋不休地讲着最好是吃海底捞,就看见柏翊接了个电话,语气平淡地叫了一声“二叔。”
芬恩不想听他讲电话,于是准备上楼洗澡,他上楼前,听见柏翊在跟他五叔通电话,芬恩洗好下楼,柏翊在跟他三婶通电话,等芬恩中午吃上了王助带来的烤鸭,家里的门铃竟然响起来了。
真忙啊。芬恩悄悄问王助,王助低声讲,柏家家大业大,现在是柏先生当家了,逢年过节,来的亲戚只多不少,应了这个就要应那个,开起口来,狮子都能给他们咬下两块肉,而且还拒不得,一个两个的,拿起长辈的架子,支起老先生过往的情面,柏先生也要头疼,因而每年年底这段柏先生都要躲出去的。
这么麻烦。芬恩咋舌,不过他又有点不满意:“可是为什么要来这里呢,柏,呃,柏先生他不能去公司,或者他别的家里吗?”
“别的家?”王助顿住。
“总之让他们去别的地方,不要来这里啊,”芬恩嘟囔道,“这里不是我住的地方吗。”
王助沉默了。芬恩则卷着面皮把烤鸭吃掉,吃饱喝足之后,芬恩从扶梯的墙边看了一会客厅,就跟个守着自己财宝的小财主一样,可客厅大啊,这样看实在看不出什么来,他觉得不是个事,干脆走上楼,换了身正装,别上小领结,把头发往后梳得油光水滑,端着托盘,慢慢走向了客厅。
“你说是吧……小时候,你父亲还在的时候,老让你跟着我练字,这一笔字才练得像样,我们这种人家啊,钱财都是云烟,要紧的还是人品端正,一笔字呢……”
“咔。”
一杯冰水放在桌面上。
中年男人:“干嘛呢,我这不有茶了吗。”
芬恩站起来,让托盘贴在膝盖上方,清清嗓子准备说话,又被抢断了:“大雪天的上什么凉水,还有这坚果怎么回事,我这年纪大了,哪咬得了这东西,撤下去撤下去。”
芬恩往前一步,“坚果怎么啦,坚果是好东西,是遥远的地方带过来的,你不懂就不要乱讲。”
中年男人看看芬恩,又看柏翊:“?”
“你先上去。”柏翊揉了下额头。
我?芬恩一股气噎在嗓子眼。他话还没听全呢,气还受着了,他不高兴,有点懊丧地望了柏翊一眼,可柏翊丁点没往他瞧,他只好恶狠狠瞪了眼斜边的臭老头,把着托盘转身了。
临走,他还听那中年男人念叨着什么洋人就是不懂得养生,非我族类这样的话。
芬恩气得在墙后摔托盘。
客厅听见动静,安静了一下,又压低了一半音量谈话。
芬恩凑到那墙边去听,依稀又听见了“这小洋人留不得,迟早开了他,叔给你换个更懂事的”。
这句话一下子把芬恩点着了。他用力地拽掉领结,撸起袖子,调整好自己的劳力士和满钻手镯,珠光宝气又怒气腾腾地撵到了客厅,对着那人就是一顿母语混杂中文的奚落。
“你说换谁?你在我家里,喝我的茶叶,吃我的水果,我还没有赶你走,你想换谁!你这个%#¥#¥@%&*”
那中年男人先是给说得一愣,跟着看了眼芬恩的表,再看了眼芬恩身上的衣服,又看了眼那妖精似的脸,恍然,又惊怒,抖着手指芬恩:“你,你们!柏翊啊,你怎么能学人家玩这种,这种不上台面的东西!”
“你才不上台面,你老成这样了还要上别人家讨饭,你很不要脸!”
中年男人捂着心脏喘粗气:“你,你就让他这么跟长辈讲话。柏翊,你翅膀是硬了,今年,柏氏触底回生,我想着你费了不少心力,多少琐事我都给你搂下来了,啊,你几个叔叔伯伯的商铺,你堂哥入编的事,还有你侄女上学的推荐信我都没让你写,我为你殚精竭虑啊,你今天就让一个小畜生踩在我头上!”
“你敢骂我!”
芬恩“啊”的一声,眼睛绿了,脸气红了,撸起袖子冲了上去。
最后鸡飞狗跳,大闹一场,亲戚没有保心丹在兜里,不愿意跟个小情儿扯头发,拉着一张脸走了。
王助挺爽,悄悄给芬恩竖了个大拇指,芬恩就更得意了,一个一个地把外人用过的杯盘丢进垃圾桶,又扫地,又往空气里喷香水,一上午都撅着屁股在柏翊跟前得瑟。
所以这个元旦假日,柏翊一直待在家里,没有什么乱七八糟的亲戚再上门,他的电话一开始还响,芬恩凑过去听到对面在说什么高血压之类的话,嘟囔了一句“有病快去医院看”,之后他的电话就消停了,连王助都开始休假了,某一个早上,芬恩用新碗给柏翊做燕麦片的时候,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其实你就是故意的吧,你烦他们可久了,不好意思赶他们走,就故意把人带到家里来,然后让我做坏人。”
柏翊贴在芬恩身后。
“我也做坏人。”
柏翊舀着一勺麦片,把它们整整齐齐地列成一排,摆放在芬恩光滑的肩膀上,一颗颗吃掉,芬恩呼吸凌乱,手掌撑在石台上,“你,唔,你可真狡猾。”
柏翊低声地在他耳边念着:“加点糖。”
浓稠的枫糖浆浇在麦片上,多余的顺着芬恩的肩胛骨往下滑。
“我……”
芬恩觉得自己被腌入味了,他察觉到柏翊不同寻常的气息,有点毛骨悚然,忍不住用手抓住了他的肩膀,往里按。
这下连麦片里的牛奶都省了,芬恩瘫在椅子上,半幅身体都靠在柏翊怀里,看到柏翊一勺一勺往嘴里送早餐,他脸就烧得厉害。
真他妈……不挑食。
柏翊问他来不来一口。
芬恩婉拒了。
“那想要什么?”
芬恩一下子就明白过来,这是要奖励他呢。
我想要……大大的房子,花不完的钱,安稳的生活。
前者都有了,后者,还埋着一颗不定时大疯狗炸弹,那么,要不要趁这个时候说出来呢?
-“你看他还能要你吗?一个有血缘关系的从小看到大的弟弟,一个买一送一的巨债累赘,搞在一起,你看他站哪个,他不把你卖了就算人道了。”
-“我们的人生容错率不一样,懂吗……拿鸡蛋碰石头,我碰得起,你呢?”
-“你看他还能要你吗?”
-“还能要你吗?”
-“还能……吗?”
芬恩沉默了,脑子里的算盘珠子也崩掉了,他有些颓丧,有些勉强地讲了一个替代方案:“那,我就想要一辆车吧。”
听到这里,柏翊拿手指绕着他柔软卷曲的头发。
“没有别的了吗?”
“那……我能有一些现金吗?比如,能让我这辈子都不会沦落成流浪汉的数量。”
“具体点。”
“一千两百万。”
“不能。”
“那没有了。”芬恩更加萎靡了。
好吧。一辆车。四个轮子的冰冷大铁皮。
柏翊有一会儿没说话,进食的速度也放缓,好像突然发现桌子上这碗成分复杂的食物确实不是很适合人类入口。所以他沉默过后,卡着芬恩的下巴,塞了一大勺进去。
芬恩:“?”
他噎得脸通红,还不敢吐,“我……不,呃,恶心。”
柏翊声音很平缓:“咽下去,给你车。”